2、枯萎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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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响彻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夜里，黑如漩涡的暗幕被警车灯打破，一股诡谲怪诞的气息油然而生。
一拥而上的警官待捕在场所有不良。
满手鲜血的灰谷蘭扫过她浅笑而冷漠的眼眸，瞳孔中仿佛圈养着一朵怒放艳绝的蔷薇花。灰谷蘭眸底骤然翻滚起阴鸷暗霾的情绪。
松本刚被送往医院ICU，但伤势极重已经无法力挽狂澜。灰谷兄弟，以故意杀人罪判定少年院两年。
而藤堂月呢？
以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姿态，做了笔录，接受警告。
仅此没了。
一场战争，就此尘埃落定。
层层叠叠的回忆漾起涟漪，宛若蚕丝般缠绕住神经中枢，骤然间翻滚而起的轩然大波霎时氤氲在浓稠的空气中。
灰谷蘭紧盯着吧台背对着的那抹身影，眸底沉积的阴霾挥之不去。节骨分明的手迸出青筋，烈酒杯蔓延着如同蛛丝般的裂痕，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分崩离析。
吧台的身影宛如烛火般摇曳。
在起身的那一刻，侧脸一晃而过。
尽管距离颇远，模糊不清。
但灰谷蘭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双蔷薇色的眸子。明艳暗沉交织的星星点点笑意裹挟着揶揄，宛若危险至极的悬崖之上安然无恙的带刺蔷薇。
如鲠刺入心脏的深处忽而不觉，只不过每每想起便是酣畅淋漓的痛感。以本性睚眦必报的灰谷蘭而言，仍然没有淡忘想要报复她的意味。
时隔五年，漫长的时间空白档。无论是当初在少年院的气到几近发疯，还是到统管「六本木」的时隐时现的怒意。
周遭万物的环境，周而复始的时日，瞬息万变的现实，深不见底的内心。
只是深卷于万丈深渊的漩涡之中，怒放而妖冶的蔷薇花宛如在魔罩般永不凋零枯萎，每一片如血花瓣都蕴含着复杂的情感。
到底为何物，灰谷蘭也不清楚。
紫罗兰色的双眸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节骨分明的手摇晃着烈酒杯中的「俄罗斯伏特加」。
一改往常如「龙舌兰温酒」的慵懒绵长，骤然切换成冰冷刺骨般的阴沉雾霾。
“找到你了，藤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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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堂月将酒吧的门甩于身后，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气温猛降的夏晚，冰冷刺骨的凉风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藤堂月的浑身上下。
醉生梦死的「六本木」，只有在冰冷的晚风中才会骤然清醒挽回理智。
藤堂月淡淡勾唇，硬生生勾勒出几分自嘲的意味。柔荑轻转，点了一根「黑DUO」女士细支香烟。
明艳的火光跃跃浮动于夜色中，影影绰绰地点缀在「黑DUO」女士细支香烟的一端。烟草在火光中蜷缩翻卷，薄荷的清凉气息氤氲四起。
藤堂月红唇轻吐，恍如仙境缭绕的烟雾弥漫开来。如真似幻的烟雾缭绕直至消逝，蔷薇色的双眸尽显颓靡。
“很抱歉打扰你。”
慵懒却温柔的声线宛如「龙舌兰温酒」般好听，消散在空气中。
“可以借个火吗？”
藤堂月回眸。
入目的是一张俊美异常的脸，梳着两条极具特色的双色调麻花辫，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甚至胜过女孩子，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下熠熠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藤堂月轻轻点头，算是同意。
纤指托起纯黑色的打火机，正欲递给对方。
对方直接将香烟噙入唇角，让她给他点烟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藤堂月微怔。
明明略显不妥，对方却仿佛毫无察觉的行事。
到底是刻意而为之还是无意之举，藤堂月一时难以分清。
藤堂月敛下眉目，索性不再想这些，抬手。
柔嫩的指腹轻点按钮，暖橘色的火光惴惴不安地在风中摇曳，时明时熄。
藤堂月微微蹙眉。
灰谷蘭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垂眸之时目光一片促狭幽深。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过于炽热的视线，藤堂月徐徐抬眸。
双眸相对。
蔷薇色与紫罗兰色。
这一幕，与五年前的画面交叠相加。瞬间层层叠叠的涟漪席卷而来，脑海中的回忆历历在目。
刹那间，周遭万物轰然倒塌。活活撕开了虚以委蛇的佯装面具，将最原始的不堪揭露在冷如冰窖的空气中，任由发酵成灾。
藤堂月瞪大双眸。
是他。
记忆中的金色麻花辫，在时光的摩挲流逝下，被染成了黑金相映的双色调。
纯黑色的打火机不知不觉中掉落在地，她鲜少有如此大的反应。
灰谷蘭欣赏于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愕，宛如紫罗兰般漂亮勾人的眸子微微筛落些许笑意，仿佛是对刀俎下任人宰割鱼肉的逗弄。
“呐，你认识我吗？”
冷风掠夺喧嚣，远方熠熠生辉的东京塔顶端锋芒毕露，是世俗名利争夺的开始，也是他们令人发笑的开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曾经作为相对立场的人，风水轮流转。
不过现在……
灰谷蘭为刀俎。
藤堂月为鱼肉。
真是可笑。
灰谷蘭颇有兴致地紧盯着她的脸，可惜，除了一开始的惊愕之外，灰谷蘭没能看到他需要看到的结果。
藤堂月徐徐抬眸，目光毫不闪躲。半晌，才陡然生出几分笑意，恍惚间枯萎腐烂的蔷薇花竟一如当初明艳怒放。
“抱歉，我记性不好。”
都是十八岁的人，灰谷蘭当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不过是……
他还没那么资格让她记住罢了。
但此刻重点并不在于藤堂月是否记得灰谷蘭，而是她对他无所谓的态度。
倒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藤堂月纤纤指尖间的「黑DUO」女士细支香烟陡然熄灭火光，长长的烟灰掉落而下。
灰谷蘭微微皱眉，紫罗兰色的双眸就此阴沉下来，万丈深渊下一片阴鸷暗霾匍匐四起，仿佛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异常可怖的空气冰冷而僵硬地流动，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半晌，灰谷蘭蓦地冷笑出声。
微微俯下身来与之四目相对。在与那双蔷薇色的眸子对视之时，眼神却骤然间往下移。目光接触到白色的小众风上衣下，一截盈盈一握的细腰时隐时现。
灰谷蘭微微眯起双眸，遮挡住一片幽深的眸底晦涩不明。良久，弯了弯唇，拖着慵懒而绵长的声线，高高在上的语调意味地与当年相似度极高的重合。
“你想要「六本木」，还得再混个几百年。”
【你想要「六本木」，还得再混个几百年。】
分毫不差的话语与五年前交叠，恍恍惚惚间仿佛仍然身处那天。
刹那间，仿佛她仍然还是那个宛若怒放的带刺蔷薇般的少女。不过时光推移，明艳的花瓣早已枯萎腐烂，只留下如同形般行尸走肉的空壳。
“想起来了吗？藤堂小姐。”
灰谷蘭的一字一句都无疑是在揭开她的旧伤疤，瞬间千疮百孔。
“……你看，现在啊。「六本木」是我的吗？”
藤堂月始终不知他的用意何在。
以他现在在「六本木」的地位，说是一呼百应的领袖级人物也毫不夸张。
实在没有必要来为难她。
蔷薇花骄怒的藤刺尽数枯萎而下，仿佛失去鲜活的生命。一敛彼时的锋芒与骄傲，沉寂如一潭死水的眸底深处掀不起丝毫涟漪。
她说。
“我已经引退了。”
淡漠至极。
闻言，灰谷蘭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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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筛落的阳光洒下片片斑驳，窗棂的卷帘骤然间饱满如帆。
连绵起伏的蝉鸣不绝，庭院枝头的晚樱片片剥落，天空蓝得仿佛是深海里的一场梦，远方的东京塔被薄如蝉翼的晨雾影影绰绰地勾勒出轮廓。
美好得仿佛是日剧里的浪漫回忆。
但此时藤堂月却立于浴室的镜面前，眼底淡淡一圈乌青。
没错，她气了一晚上。
没错，是被灰谷蘭的话气了一晚上。
似真如幻的场景，意想不到的主角。冰冷而僵硬的凉风流动在浓稠的空气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中盛满揶揄的笑意。
淡淡轻吐。
【以此为挡箭牌真是好手段。】
灰谷蘭如同「龙舌兰温酒」般的声线陡然间酝酿上几分冷意，仿佛站在了象牙塔顶端的掌控者，对弱小猎物的高高在上的审视与讽刺。
她太讨厌这样任人奚落任人鱼肉的感受了，尤其是面对以往的对手，尤其是面对像灰谷蘭这样恶劣的人。
藤堂月白皙无瑕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镜台，下一秒却猛然迸出青筋，一拳砸在镜台上。
“可恶！”
竟然被灰谷蘭气成这样，藤堂月对自己的心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恼怒。
生活中的逼迫无处隐遁，迫于压力向残酷至极的现实低头示弱。自我这类事物宛如不堪一击的玻璃般，稍一纵力就会支离破碎。
藤堂月认命地换好校裙，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在静谧海面之下。
敛去一身锋芒的蔷薇花，几近枯萎腐烂之时会是怎样光景？或许破碎的美丽仍然异常出众，或许彻底甘愿沦为平庸。
很遗憾，藤堂月是后者。
人生仿佛一叠永不停歇的磁带，无处切换的风景流动瞬息万变，没有人的目光会停留在一个颓靡而空洞的少女身上。
尽管她曾经美丽怒放过，但那也只是曾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枯萎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