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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出其不意 好好的置办 ...

  •   第二章 出其不意
      乐莳是带着任务出府,前一说好的叫上乐言,一同去逛街市,为后天进宫参加庆功宴做准备。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京安城的成衣首饰几乎都在东巷,乐莳家在西巷,从辰时出发,便也是巳时才到,绣衣坊是京安城数一数二的布料制衣坊,城里王公贵族家的少爷姑娘基本都会上这儿看衣裳,是以价钱也抬得昂贵。
      门前的店小二看到两个衣着华贵的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便笑脸相迎,后面跟着的,是长清和翠竹。
      乐莳不是第一次来,自然是有熟人接待,便道:“劳烦叫云姑娘来。”
      乐言看到长清给了这小二一吊钱,小二便上二楼叫人去了。
      乐言第一次进宫,便也是第一次同乐莳以订做宫服来绣衣坊,本着矜持的心,亦步亦趋的跟在乐莳后头,好像乐莳才是姐姐。
      不一会儿,小二同那位叫“云姑娘”的女子从二楼下来,她穿着绣衣坊统一的服饰,衣间系着襻膊,似乎方从制衣间出来。
      “乐三娘子来啦,有失远迎,这位是?”云姑娘指的是乐言。
      “她是我二姐姐乐二娘,云姑娘,今年流行什么样式的?”乐莳挽上云姑娘的手,许是经常如此,又道,“云姑娘眼光独到,我二姐姐的行头便交给你啦。”
      云姑娘笑了笑,应了声,乐言与她点头示意。
      “三娘子,一楼人多,不如去二楼雅间,有什么需要,我便让下人给您安排。”
      “云姑娘安排我自然放心。”
      说着,一行四人同云姑娘上到了二楼最里一间雅室,将门关上,隔音成效极好。
      今日的绣衣坊人满为患,二楼平日里还有多的雅室,这会儿却是座无虚席。大多都是为了在庆功宴中争奇斗艳的小娘子,而乐莳其实并不喜摆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为了不表现得与众不同,也只有选择同其他小娘子一般将自己打扮得隆重端庄点。
      毕竟护国公嫡女这个身份是要比寻常官府家小娘子特殊。
      雅室亦是点上了熏香,此时屋内檀香四溢,叫人沉下心来,一旁的下人见雅室来了人,便将屋里的冰壶打开,长清和翠竹接过扇子,缓缓扇动冰壶带来的凉气,不一会,整个儿屋子凉了下来。
      “青绣,将布料样式拿过来让两位小娘子好生瞧瞧。”云姑娘唤其中一名下人道。
      青绣将一柜子布料呈现在两姐妹面前,不亏是绣衣坊,布料样式都是当下最时新的,两位小娘子看着眼睛都直了。
      “二姐姐你先挑。”乐莳拍了拍乐言的肩道。
      乐言有些踌躇,却也上前,挑了淡蓝纱面碎花布和天蓝蚕丝布,再选了成衣的样式,让下人将材料交给云姑娘,云姑娘眼前一亮,似乎很赞同乐言的选择。
      乐莳却不如乐言一般细心的审美,便让云姑娘帮她选,云姑娘的眼光独到,不然也不会做到绣衣坊的一等织女。布料选好,长清将钱结了,乐莳同云姑娘打了声招呼,随后离开了绣衣坊。
      马车在首饰铺门前停下,正当两姑娘下车,一个声音响起。
      “二位娘子好兴致,不知可否一路同行?”
      只见来人身着上好的丝绸白袍,绣着雅致竹叶花,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一说话,风流之气难以掩饰。剑眉星目,不知让多少城中少女为之倾心,却是盯着乐言一刻未移眼,引得乐言有些低下头来。
      “蔺容,你又来了。”乐莳将乐言挡在身后,扶了扶额,有些无语。
      “二姐姐第一次入宫,我也得陪在左右不是。”蔺容笑道。
      “去去去,你就别祸害我二姐姐了,哪凉快上哪儿去,今日可没空陪你玩儿。”乐莳上前推蔺容,蔺容脸上的笑容不断。
      “正巧,我爹向你爹下了帖子,今日酉时上门拜访,正巧采购完能一路回府。”蔺容不罢休,依旧要与两娘子同行。
      玉陇国民风开放,男女不必拒而远之,但乐莳与蔺容拉扯还是引来了行人的侧目。
      “蔺容!你别吓到我二姐姐了!”乐莳一跺脚,转念一想又道,“原先府中也不见你主动与她打招呼,我就不信你此行没有目的。”
      “不知二姐姐可行?”蔺容竟越过乐莳攀上乐言的关系。
      “你闭嘴!”乐莳捂住了蔺容的嘴,瞪着他,事出反常必有妖,蔺容今天很不对劲,乐莳终于还是妥协,她倒要看看,蔺容要做什么,是以她又道,“行了行了!一道就一道吧,不过你要离我二姐姐远些!”
      蔺容的眼神中又带有一种不知情绪的目光看向乐言,又转瞬即逝。
      蔺容家自来与乐莳家交好,家中世代武官,早年在乐莳曾祖父也就是上上任护国公那一辈,乐莳的曾祖同蔺容的曾祖震慑大将军,在一次皇家游猎时遇到了狼群,两人对此无一准备,在皇家猎山中被困一天一夜,第二日出来,便见到两人扛着能抗动的狼尸,一人衣襟无一处干净,血迹斑斑,一人相对轻些,但也左肩负伤,还叫下人去林中抗其他的狼。
      是乐莳的曾祖救了蔺容的曾祖,由此生死一遭,两家成了世交,巧的是两家孙媳妇也同时生产,就有了乐莳和蔺容。
      乐莳是乐家小幺,排行第三,上有嫡出哥哥乐梣川和庶出姐姐乐言。在她八岁时哥哥同娘失踪至今未归,是以府中只有她和姐姐两姐妹,蔺容正巧也是小幺,排行第三,上有一个嫡出哥哥蔺宏和嫡出姐姐,但他从小就未见过那位姐姐,据说是刚出生就夭折了,是以府中便只有他和蔺宏两兄弟。
      毕竟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的关系也跟亲的一般无二。
      两家夫人在分娩时,全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时辰是记得混乱,是以谁大谁小这问题,两人差点因此大打出手,一个说自己比对方先出来一根儿头发丝,一个却说先出来两根头发丝,还是两位的长辈制止,才不至于将两家府邸给闹得底朝天。
      所以到底谁大谁小,二人干脆不以兄妹或姐弟相称,便是直呼大名,一碗水端平,此事当时还传到咸止帝的耳中,在朝堂上夸两位小辈的个性十足,让两位长辈很是惭愧。
      虽家族世代更替,祖辈相继去世后,也没淡了两家之间的感情,两家依旧时常走动,所以乐莳和蔺容的关系,虽然时而出言不逊,但还是好的。
      一行两人变成了一行三人,寻珠阁小二看见了自然乐得自在,上前迎接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想着今日可又有提成了。
      “蔺容,你可别告诉我今日是碰巧在街上遇到我们,也别说是你家下帖子了,你到底有何目的?”乐莳一边挑着首饰,一边道。
      “乐莳,良心发誓,真是听二姐姐第一次入宫,想一同陪护左右。”蔺容随即挑着展台的首饰珠宝,说话声音微微上挑,很是风流。
      乐莳嗤笑,见展台有根簪子,她瞧着新鲜,便上前取了下来,在手上端详。
      这是一根花簪,是由几朵大大小小的茉莉花状白玉制成,几片银制成叶状,似有淡淡花香,乐莳凑上前,竟是这簪上的茉莉花香,从上坠下几片白玉茉莉花瓣,好似花瓣飘落之境。
      “小二,这要多少银子?”乐莳自然是想买下。
      “多少银子我都出了!”蔺容一双桃花眼弯弯让旁的女子为之动容。
      乐莳向蔺容翻了个白眼:“小二,别听他的,二姐姐你快挑,我们好早些回府。”
      “二姐姐的我也出了,小二听我的。”蔺容直接放了张一百两银票道小二手里。
      小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乐莳皱着眉,转身道:“行啊蔺三郎,今日出手如此阔绰,若是有什么事儿还请直说,说吧。”
      要不是知道蔺容平时对她根本没今日如此大手笔,不然也不会如此警惕。
      “小事小事,就想一会儿请两位姑娘用个午膳,仅此而已。”蔺容作揖,乐莳弯下身子,仰起头端详蔺容的表情,不敢相信,这是她认识的蔺容。
      乐言在一旁看首饰,向这头看过来,笑着摇了摇头,只觉两人对话有趣,平日里一直待在深闺,有人来拜访也不会让她出来认识,虽说经常从乐莳口中听到蔺容的名字,她也是第一次见。在三人中,她本就是大姐姐,对两位弟弟妹妹的斗嘴也只是笑笑,并不参与其中。
      “就只午膳?随意哪儿处?”乐莳双手环抱,心中似有什么好主意。
      “你们挑。”
      有了这句话,乐莳得意的笑了笑,后转身,凑到乐言跟前,低声道:“二姐姐,蔺容说请我们午膳,今日我就带你去全京安城最好的酒楼,平日我们去不到的,怎样?”
      乐言一向纵着这个妹妹,见乐莳眼中充满期待,便道:“成。”
      乐莳一旦受到了允诺,便笑眼对向蔺容,一副得逞的模样。
      “既然这样。”乐莳顿了顿道,“望-仙-居!”
      想是早就知道乐莳内心的的小心思,蔺容表情似无半分变化,将二人的首饰给顺青拿去结账,手挎上乐莳的肩,笑道:“走吧,乐三娘。”
      望仙居,玉安城最大的酒楼,上下共五层,坐落在朱雀街的最繁华地段,一层作为大堂,并未设席是大堂,而京中勋贵喜欢来这设酒席,故二三楼则是酒席层,是以四五楼都是包房雅座,平日里一些朝廷官员都会来雅座一聚,雅座清静,多的是共商国是。
      朱雀街,顾名思义,大多数王公贵族享乐之地,可朱雀街有规定,只有持有朱雀街特批的令牌才能入内,是以朱雀街看不到同其他街巷的市井氛围,高贵雅意之风扑面而来,从而修葺的建筑也是端庄贵气。
      而令牌却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还得宫中赏赐,说得直白些,朱雀街几乎算得上是皇室贵族在外游玩之地。乐莳家中战功显赫自然是有这令牌,她也偷出来用过,但乐秉诚教训她不得入内,具体是何原由她也一知半解,只知这朱雀街富丽堂皇,令人向往,越是不要她去她越想去,结果令牌被乐秉诚日日带在身上,再也偷不着。
      而蔺容不同,他是蔺家的小儿子,不用想着继承家业,毕竟有大哥蔺宏,也不用思量旁的弊端,平日里蔺家也不怎么管束他,就自以为令牌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乐莳好几次想诓蔺容带她去,蔺容都不答应,今日如此爽快,莫非真是因为乐言?
      那真是大手笔。
      朱雀街拱门外,有重兵把守,乐言见此阵仗,对朱雀街的好奇又大了些。
      因是有官兵站岗,非宫中之人不得带下人入内,便让他们早早回府了。
      “走吧,吃好吃的去!”乐莳走到前头,直奔望仙居。
      午时,望仙居自然有很多朝廷命官、王公贵族,或是一些郎君、小娘子在此一聚,座无虚席,乐莳三人只能先在旁的小凉亭等候,乐莳无聊的趴在护栏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忽的看到不远处明黄色身影,很难不让人移眼。
      那人衣着不凡,明黄色锦袍一眼便认出皇室中人,是皇帝和太子特有的象征,皇帝每日公文折子都批不完,又位高权重的,自然不可能屈尊来朱雀街,况且那人看上去年轻气盛,身上明黄锦袍若隐若现的四爪金龙,显然这是太子玉颉了。
      太子今日为何会来此?乐莳和蔺容面面相觑,不解。
      也只有皇室才能带侍卫入朱雀街,太子身后四名侍卫,一行五人缓缓向他们走来,乐莳和乐言起身行礼,蔺容作揖,齐道:“小女(小生)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玉颉挥了挥手道,“怎的呆在外头?是今日未寻到位置?”
      “本是临时起意,自然就晚了些。”蔺容笑道。
      乐莳见过几次玉颉,皇室相貌各顶各的好,咸止帝共七个儿子,三个女儿,且不论相貌,才华亦是出众,太子能在六个兄弟中拔得头筹,不仅是大皇子,还有他的才能,咸止帝很是喜欢这个儿子,出宫或是其他事宜必会带上他,是以城中很多达官贵人的女儿都觉得这会是未来的帝王,自然都想当上太子妃,玉颉如今方及冠,也是到了说亲的时候,可皇帝迟迟未赐婚,也不知是何意。
      但乐莳却不以为意,早在她偷令牌那会儿起,乐秉诚不仅教训她少去朱雀街,还特地强调,不要与玉颉走得太近,这话她却听进去了,不知为何,她从太子眼神中看到了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与狠戾,微微抬起的下巴,更显气势逼人,让她想到皇家猎园中扑向猎物的狼,充满危险性。
      见玉颉的眼神落向乐莳身旁的乐言,她下意识的向前将乐言虚挡着不让他靠近。
      “这位娘子第一次见,可是护国公府上的二娘子?”玉颉嘴角微扬,眼神多了一份探究。
      “是,殿下此时前来,定是有预订?”乐莳自觉有武功,防身还是有用,而且玉颉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旁的事,可乐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乐莳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错,本殿预订了间雅室,看望仙居人满为患,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桌,不如一同用膳?”太子居然邀请上了。
      乐莳当然是不乐意的,正想着如何拒绝,有一人声起:“太子堂兄怎的还不进去?我都快饿死了。”
      乐莳看向来人,眼睛微瞠,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深觉今日出行大概是忘了看黄历,竟不想看见的人一股脑的全来了。
      来人身着墨青色窄袖锦袍,衣间镶金丝边流云纹,腰间束着一块白虎玉佩,乌黑的头发用银冠束着,冠间一块翡翠亦是出众,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瞥向乐莳,眼神中似有玩味,俊美突出的五官,给他丰采高雅的外表加入了一丝桀骜不驯,语言中的那个“我”字,可以足够说明此人并不惧太子,他叫太子堂兄,便是浦沅王的儿子,景世子了。
      昨日那人果真是回京的世子,乐莳暗叫不好,她在城中的名声众人是知晓的,没有什么人惹得起她,可如今这是在朱雀街,面对着两位皇室,纵使再如何嚣张跋扈,也不可能在皇家人地盘撒野,那人见一次就够了,谁知京安城如此之小,仅一日又遇上了。
      如今她可不敢让她爹知道瞒着他又来朱雀街,还是带着乐言一起,那再多几张嘴也不可能撼动家法的地位,乐莳祈祷着不被认出来,便只有低头不做声,随即做出卖队友的举动,让蔺容去应付吧。
      “他们是谁?似与太子堂兄关系不错?”玉景辰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三人。
      “介绍一下,这几位分别是震慑将军府上的三郎君蔺容,护国公府上二娘子乐言和三娘子乐莳。”玉颉似乎对这位世子极有耐心,却也照顾两位姑娘的名声,不报姓名,又向三人道,“这位是昨日回京的浦沅王家景世子玉景辰。”
      被介绍的三人一一行礼,乐莳却始终低着头。
      “怎的这乐三娘一直低着头?”玉景辰反而还注意到她。
      蔺容也奇怪乐莳的反常,可能怕生?不能够啊,她乐莳何时怕过什么?
      只见乐莳抬起头,玉颉和玉景辰有那么一丝诧异。
      她冷不丁一双斗鸡眼,却还是被玉景辰瞧到了些许熟悉的影子。
      “景世子,小女自小眼睛就这样,怕吓到您,给您赔个不是。”乐莳鞠了个不折不扣的躬,她快撑不住了,低头瞬间放松了下快对眼的眸子和面部肌肉,又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蔺容,复起身又回归了那副鬼脸。
      毕竟打小生活在一处,蔺容自然懂乐莳的意思,忙作揖道:“让殿下和景世子见笑了,三娘子的眼睛时好时坏,今日怕是忘了吃药,小生这就送她回去。”
      乐言自是知晓乐莳的鬼主意也欠了欠身,轻声道了句“多有得罪”便随着二人离开此地。
      “有意思。”玉景辰轻笑道,“太子堂兄,京安城有趣的人真多。”
      “真多?是何意?”玉颉有些疑惑。
      玉景辰见那三人还未走远,故意拔高声道:“昨日啊,我在东巷……”
      特意不说完,只见乐莳一踉跄,他差点笑出声,又接着道:“有一位武夫,用帕子……”
      乐莳听不下去了,这个世子肯定是认出来了,她拉着蔺容和乐言快步远离望仙居,渐渐地,待听不到玉景辰的声音终是停了下来。
      “武夫?用帕子?”玉颉笑道,“京安城之大,自然何人都有,辰远不必惊讶。”
      “不惊讶。”玉景辰见乐莳不见人影,收起了眼中的笑意,最急转移话题,“太子堂兄,都说望仙居的菜品最是有名,表弟还未尝过,我饿得挺久了,快些进去吧。”
      二人转而进望仙居,小二忙上前,见是太子来了,更加毕恭毕敬,待二人落座,很快摆满一桌的菜肴,香气四溢,望仙居最有名的菜——望仙游,盘中冰块不时冒着仙气,正中雕刻的仙女似丝带飘飘,白仙裙如玉雕刻,精致的不敢下手,凑近了看外皮和丝带竟是由白萝卜制成,薄切如纱,刀工了得,看卖相也不愧为望仙居名菜。
      玉景辰随即用勺子在仙裙低舀了一小勺,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清凉舒爽,白萝卜包着内低稚嫩爽口的鲜鱼,在这炎炎夏日,倒是吃了人心平静气,忍不住还想再吃一口。
      “好吃吗?”玉颉倒了杯酒给玉景辰,见他如此迫不及待,像极了北疆营地中不拘礼节的武将。
      玉景辰瞧了瞧玉颉,收回想再动一口的勺子,推手赔笑道:“太子堂兄,实在是北疆没有如此精致的美食,有些好奇,你请先。”
      “不必多礼,尽管吃。”说着,玉颉拿起酒杯抬手敬酒,玉景辰忙跟着举起酒杯,两杯酒碰撞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景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不出的豪放,玉颉轻抿小口,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世子,似要盯出什么端倪,而被盯着的人好像没察觉到目光一般,既然第一杯酒喝了,那么可以正式开食了,说着又舀了一口望仙游,一脸的享受。
      乐莳三人自跑开望仙居,就一直躲在可以看到望仙居大门的石狮子旁,乐莳才不会善罢甘休,既然都来了,不可能有不吃的道理,她可不是一个容易放弃之人,反正如今望仙居人还多,一旁等着也无事。
      只是这日头正值头顶,又是夏季,这石狮子附近也没个庇荫处,三人都快晒化了,乐莳和蔺容是习武之人,自然无事,可乐言就不一样了,自小便不怎的出门,也不同乐莳和蔺容一般习武,身子自是柔弱些,此时人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阿莳,平日里嚣张惯了,怎的,遇到克星了?”蔺容伏在石狮子腿边,不时的拂去额间的汗水,此刻用来装风度翩翩的折扇,也成为了他祛暑的工具,他打趣道,“这样躲在这有失风度啊。”
      “哎呀,风度你的去吧,这望仙居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就这般走了。”乐莳眼神一刻不离望仙居大门,好像要将大门盯穿一般。
      “哎,你还没说咋回事呢。”蔺容正预戳乐莳的肩,只听“咚”一声,一旁的乐言倒在了地上。
      “二姐姐!”乐莳二人声音有些大,引得旁人侧目。
      饭自然是吃不成了。
      朱雀街有医馆,蔺容背着乐言,乐莳在一旁开路,刹那间,整个朱雀街都知道,乐家那位庶出的二娘子中暍,而两个嫡出的乐家三娘子和蔺家三郎君相安无事,不免让人联想起一出嫡庶之争的戏码,更何况两人都习武,旁人瞧见了,都避得远远的,生怕扯上点关系。
      不由得同情起这庶出的二娘子来。
      医馆是城中梁家开的,正是宫内太医院院使梁德远的家产,是皇帝特批在朱雀街开馆,并只此一家,目前医馆由梁德远的二儿子梁孟学所管,梁家人医术高明,在城中医治过不少人,但朱雀街只有王公贵族可入内,是以医馆内都是非富即贵,见乐莳和蔺容弄了个晕厥的人来,都低声论之。
      “梁二叔,梁二叔!我二姐姐许是中暍了,快帮忙看看!”乐莳直奔到梁孟学跟前,话语间满是急切。
      “小姑娘家的,这么急。”梁孟学并不喜莽撞的女子,一点礼数不懂,“永承,来替为父瞧瞧。”
      也就是中暍,自然用不上他,那个叫“永承”的人,从里屋出来,着碧色广袖丝绸长袍,青丝用一条白色发带束着,许是方才在里堂制药,此时还系着襻膊,周身都透着一股药味,书生气质,相貌堂堂,目光柔和,撩起幕布的手骨节分明,刹是好看。
      “是谁中暍?”他开口,声音亦是好听,不轻不重,像光洒在城中千安湖面一样,暖暖的,乐莳不免多看了几眼。
      差点忘记回答:“是我二姐姐,日头太大,许在外头站了良久,我二姐姐身子弱,便中暍了。”
      “随我进来。”梁子康再撩开幕布,入眼的便是梁家医馆后院。
      后院很大,是四合院的格局,梁子康将三人带到最近的诊室,让蔺容将乐言放到榻上,梁子康将一方帕子盖至乐言的手腕处把脉,再用针灸扎入乐言的人中,乐言渐渐有了意识。
      “你们先在此等候,小生去开点方子,等乐二娘子醒了,便给她喝水润喉。”
      当乐言醒来,入眼的便是陌生的房子,墙上挂着一副写有“妙手回春”的字画,屋中只有一张桌子,两条椅子,和她躺着的榻子,还有储药柜,窗外不时飘来药香,约莫着是到了医馆。
      “二姐姐,你醒了!”乐莳一个人在这陪她,蔺容去结钱了。
      “我晕了多久?”乐言抚着额,依稀发晕,许是方才醒,脑中思绪有些错乱。
      “二姐姐,你先喝水。”乐莳递了杯水过来,又道,“你可吓我,我都忘了你身子骨柔弱,早知道不拉着你受苦了。”
      “无碍的,中暍而已。”乐言笑了笑,此时已然清醒,有些担心,今日糗事定是不少人知道了。
      “都怪我,若不是我非得吃望仙居,姐姐也不会这般受苦了。”
      “哎呀,没那么严重。”乐言勾起有些泛白的唇笑道,“如今几时了?都还没进食吧,别因我让你们饿了肚子。”
      乐言正要起身,又被乐莳按了下去:“二姐姐,你且好生歇会儿吧,蔺容已经去买吃食了,一会在这用膳。饿不着我们的。”
      乐言这才安生的躺下。
      乐莳替乐言掖好被子,屋中角落里放了些冰壶,自然舒心,门外传来暖流,是医馆煎药的婢子将药端进来了,乐莳接过,便问:“诶,这位姑娘,你们那位叫‘永承’的大夫在哪儿?他医好了我二姐姐,还未好生感谢他呢。”
      “姑娘您说的是我们二郎君啊,我们二郎君在京城的确招人倾慕,小娘子若要感谢,估计要排到后头去了。”那位婢子眉目间有些不耐烦,梁子康在京安城众少女的目中自是水中月,镜中花,桃花缘不亚于东宫中的那位太子,若说太子以后的太子妃得是家族显赫的王公贵族,那么这位梁二公子则是其他普通官府家中女所倾慕对象,撇开蔺容的风流,梁子康自然是少女心中好嫁的不二人选。
      所以梁家的婢子这般态度,似乎也不无道理。
      可是乐莳不乐意了,她不是听不出这婢子话中的意思,加之她明显表情,虽说她一般待下人不错,但第一次被别的下人这般对待,她自然是不快的。
      乐莳笑道:“我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让你说出这样有毁我清誉之言?”
      “小娘子,恕奴婢直言,我家二郎君是优秀,可他自小喜好医术,旁的事暂不会想,小娘子还是断了那个念想吧。”那婢子竟如此嚣张,站在一旁等乐言喝汤药。
      乐莳被气笑了,她道:“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是在朱雀街生活久了,眼光都如此之高了?
      “她可是当今护国公府嫡女乐三娘。”不知何时,蔺容已回来,一旁提食盒的小二将食盒放下便走了。
      “朱雀街好歹是达官贵族常来之处,除非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然怎的这般没眼力见儿?”蔺容收起平常的风流气,训起话来丝毫不怜香惜玉。
      只见得那位婢子将乐言喝完药的碗收走,捂着嘴似哭泣般跑了出去。
      乐莳懵了。
      “怎的像我们欺负她一般,我还委屈了,这梁二郎什么来头,连婢子都这般嚣张,不将人放在眼里?”方才她差点动手,还好乐言抓住了她。
      “算了,这朱雀街太多勋贵人家,别惹事的好。”乐言拍了拍乐莳的肩,又道,“三妹妹,一会儿我们吃完东西便回府吧,我已经没事了。”
      乐莳没好气的只能应下。
      谁知回府,等来的真是乐秉诚的怒火。
      乐秉诚几乎每日是在演武场演兵,三日一回府,因着镇东大将军也就是蔺容的父亲蔺合中知晓乐秉诚的作息,便今日下帖。
      不曾想蔺容这小子偷带他们去朱雀街不说,还被人落了话柄,如今护国公府中蔺合中夫妻二人也不认为这是家事,准备将这小子训斥了。
      回到府中已是酉时,一众人等着乐莳三人用晚膳,此时三人一同跪在堂前,除了乐言好像没什么话语权,前面跪着的两人似是谁比谁犟一般,都不承认自己哪儿错了。
      就这样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都不开口,一旁的下人们亦是大气不敢出。
      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蔺宏已是弱冠之年,自知弟弟妹妹们贪玩儿,如今正是长身体之时,餐食就晚了似有不妥,跪在地上让下人看了笑话也不好,身为大哥还想替他们求个情。
      蔺宏正要上前,才一抬脚,却被蔺家主母赵氏毫不留情的揭穿:“宏儿,你可不必求情,如今是反了天了,臭小子带两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去朱雀街不说,还惹得一身事儿。”
      赵氏自嫁入蔺家以来,城中妇人圈便知晓她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与蔺合中的性格截然不同,蔺合中性格随和温存,待人都是笑容相迎,如若不是住将军府,众人都以为是朝廷文官作派,玉陇国如此文生武将还是少见。
      “伯母,是我逼蔺容去的朱雀街。”乐莳默默地举起手道。
      “你还好意思说,乐莳,反了天了你!我说没说过,朱雀街去不得!你非是不听!你姐姐中暍是怎么回事?苛待下人又是怎么回事?”乐秉诚自收走朱雀街令牌起,便以为她会安分些,谁曾想她变本加厉,找令牌找到蔺容的头上。
      “爹,我就不明白了,朱雀街凭什么别人去得我们去不得,我有武功,有娘留给我的玉绞棍,谁还能欺负了我不成?”乐莳跪着直起身子,义正言辞道。
      “空有本事,脑子就不好使!”乐秉诚只认自己恨铁不成钢,在朱雀街发生的种种明显就是被人摆了一道还不自知,“指不定哪天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银票!”
      “谁敢卖了我?打得过我再说!”乐莳双手环抱,趾高气昂,她从小习得一身武功,怎的在爹眼中就如此不堪了。
      “我这就将你武功废了,将你丢出去看你还敢如此顶嘴吗!反了天你!”乐秉诚气得心中直冒火,撸起袖子就要下手,被蔺合中拦住。
      乐言始终在一旁低着头不语。
      “乐兄啊,训孩子还动真格儿了,使不得呀,如今贤侄和嫂嫂失踪数年,小辈……”蔺合中似看了眼乐言,又道,“小辈还需要她光耀祖门呐!”
      乐言见形势不对,抬起头,此刻终于开口:“爹,妹妹有委屈的,是女儿身子骨不行,在梁家医馆时,是梁家的婢子咄咄逼人在先,并非妹妹无故欺负,她说……说妹妹倾慕于梁二郎,差点污了妹妹清誉!”
      “乐二娘,此话当真?”说话的是赵氏。
      “娘,千真万确,你们罚错人了。”蔺容欲起身,“行了,真相大白,饿死我了都。”
      “跪下!谁让你用膳了。”赵氏呵斥道。
      蔺容只有缩着头跪回去。
      乐秉诚在一旁思索着乐言话中的意思,梁家?婢子?只怕没这般简单,他同蔺合中相视一眼,心中似有何打算,便道:“臭丫头,你如此不安分,那为父只有罚你同你二姐姐跪祠堂,再罚抄半月经书,什么时候抄好了什么时候出来,我看庆功宴你们也别去了,省得丢我的脸。”
      “可……”
      乐莳正要说,蔺容用手肘戳了戳乐莳,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乐莳只有应下,庆功宴去不成,大不了出府玩去。
      “你也是,你什么时候能同你大哥一般安分,整日不学无术,风流成性,让为娘怎的放心!回府也给我跪祠堂去!”赵氏附和戳了戳蔺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乐莳幸灾乐祸的看向蔺容,蔺容则若有所思。
      “各位长辈,话也训了,罚也罚了,桌上饭菜快凉了,不如我们先用膳?”蔺容这个和事佬终于派上了用场。
      皎月当空,夜晚中的皇宫一片万籁俱静,唯有昭阳殿还灯火通明,殿前灯笼中的烛火忽明忽暗,门口站着的两名侍卫似不觉累,依旧挺拔如松,殿内的咸止帝依旧在批阅众臣上报的奏折,已经是知命之年,可对天下大事仍然有他的绝对能力,虽头发半白,但眉宇间依旧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一身明黄五爪金龙纹袍尽显帝王风范。
      “陛下,夜深了,恕奴才直言,您该歇息了。”孟公公伏身提醒道。
      “孟德怀,朕的爱卿都在启奏,西域边境战事迫在眉睫,你说,”咸止帝抓了抓胡须道,“朕该请哪位将军出征协助刘太守一臂之力呢?”
      “这……奴才不敢妄议,还请陛下定夺。”孟公公不敢起身,宫中奴才不得妄议朝政,这位帝王性情又阴晴不定,可若是不休息,将身子弄垮了更是得不偿失,一时不知此刻咸止帝是如何想。
      “罢了,传护国公觐见。”咸止帝摆了摆手,眉头紧锁。
      夜半子时,护国公府祠堂内,有一黄一蓝两道修长的影子若隐若现,跪在各祖辈的牌位前。
      乐莳有一搭没一搭的捶着她的膝盖,不时的将裙摆折成几层,放在膝下能缓解久跪带来的疼痛。
      “二姐姐,还没能带你去皇宫看看,结果就被罚入祠堂了,你向来安静乖巧,还被我连累着第一次罚跪祠堂,”乐莳看向乐言道,“二姐姐,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傻妹妹,你不妨想想,爹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罚我们跪祠堂。”乐言笑着点了点乐莳的鼻子道。
      乐莳软跪下来,为何?她不是没有猜测过,爹一次次警告她不要去朱雀街,似乎在今日见到玉颉时逐渐明了。
      每次进宫,玉颉面上都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中的探究和狠戾会时不时涌现,给到每个人身上,心中似乎在盘算什么。
      若说她为何对玉颉有敌意,是因她亲眼见过玉颉杀人。一次宫中夜宴闭,乐秉诚被几个同僚留住出宫继续畅饮,便叫乐莳自行回府,不知怎的,没有宫人带路,就这么带着长清在宫中到处乱窜,皇宫之大,她迷了路,准备寻个地儿歇歇脚,便碰到几个人在假山后,长清差点出声,乐莳捂住长清的嘴,躲回假山。
      听那人声有些熟悉,地上跪着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宫中,犯错的下人自然是要罚的,乐莳本想着借口迷路就这般没心没肺的走出去,但能不能活着出去,就得看站着那位人的意思,是以只有躲着才是最安全的。
      只听那人道:“当日你们都在本殿寝殿,没说出是假,内奸才是真吧。”
      “太子殿下恕罪,小的们也不知您所为何事,真不是小的们传出去的!太子殿下冤枉啊!”其中一名太监道。
      此刻乐莳眼眶微瞠,在听到那太监对那人的称呼,意识到自己撞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夜宴中左右逢源的太子殿下玉颉。
      “冤枉?看你们还有力气说话,”玉颉在夜色中就着一旁的暖色的宫灯,眼中却似冒着瘆人的绿光,只听他冷冽道,“不说就打死好了。”
      就同对着条不听话的狗一般随意下令,说打死就打死。
      随后玉颉身后出来两名侍卫扮相的人,对那四人就是一顿毒打,那四人直叫“饶命”,他就这么看着他们,眼中的狠戾尽显。
      不得了,玉颉有何秘密?若是被自己听到,若被他发现了绝无活路,乐莳皱着眉,紧抓着袖中的玉绞棍,护着一直发抖的长清,万一被发现,只有一博。
      “说吧,不是你们,将人供出来也好。”玉颉好像听到了那几人的求饶,示意侍卫停手,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四人,说不出的冷血。
      “殿……殿下,真不是小的们,小的们也不知是何人。”那名太监颤颤巍巍道。
      四人已经奄奄一息,只有一口气吊在那儿。
      太子笑了,笑的很大声,乐莳闭了闭眼,再看黑压压的天,如同深渊巨口,顷刻间就要将她吞噬。
      只听剑出鞘的声音,霎时,那名说话的太监已经倒下,再无生气可言。
      其余三人吓的吓晕,尿的尿裤子,都没有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心软。
      “给他们喂哑药,女的送去四等窑班,男的戳瞎双眼,砍去双手,本宫不想看见他们。”
      两侍卫一声应下,玉颉绝尘而去,剩下三名下人自此人生来了个大逆转,本就在悬崖边徘徊,因为狠戾的主子,便从悬崖跌入了苦不堪言的深渊,不如同一旁了无生气的太监般一死了之,何其残忍。
      对于女子来说,四等窑班便是人间地狱,在那的女子不分昼夜的接待客人,就算被弄死了或是得了花柳病也不会有人管,也没人会记得。对于男子,没了手没了眼睛亦没了声音,何事都做不成,还有何活路?
      太子不要他们死,要他们在人间的地狱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等那头没了动静,乐莳缓缓凑过去探了探路,见没人了,发疯般带着长清拼了命的跑,终于,看到了皇宫的出口,毫不犹豫的奔向宫门,同死里逃生般,终是回到马车上,贪婪的呼吸着宫外的空气,似获得了重生。再不停留,叫自家车夫三贵快马加鞭的赶回护国公府,好几日都不敢出门。
      而这些,乐言是不知的。
      “听爹的总没错。”乐言见乐莳深思熟虑,大约是猜到了什么。
      乐莳起身道:“庆功宴咱照样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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