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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可控的邪念 镜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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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年轻的胴体光洁无暇,完美的近乎一块价值不菲的美玉,一点瑕疵都没有。
站在花洒之下,水声哗哗间,小小的卫生间却没有任何水雾。
深秋时节,冷水淋在身上,钟笙一点都不觉得冷。
一个宿舍住两个人,室友身体不舒服,回家看病至今未回。
刚洗完坐在床上擦头发,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是孟楚楚。
多奇怪,即使没有开门,可钟笙就是知道。
深夜十二点十三分,万簌俱寂。
除了夜猫子,所有生物似乎都已进入梦乡。
宿舍走廊照明灯早在九点半时就已经关了,黑暗浓稠如墨,被手机屏幕的微弱光芒勉强撕开一点。
拿手机的人蹑手蹑脚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先是屏气凝神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不出所料的什么也没听见。
显然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东西并没有让她心安,她拿出一把钥匙,用手机照明往锁眼里插,小心翼翼扭开门锁——
四周太安静了,落针可闻。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拿手机往里面照去,心脏差点骤停——一张惨白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啊!”她尖叫着,手机从手里脱落。
屋里的灯亮了,穿着宽松睡衣的钟笙居高临下打量着跌坐在地的孟楚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孟楚楚飞快爬起来,迅速朝里面看一眼,然后抱怨:“钟笙,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吗?你干嘛要站在门后面吓人?”
钟笙:“……”
奇了怪了,三更半夜,自己的房门被住在走廊另一头宿舍的人给从外面打开了,该质问的难道不应该是她?
“你怎么会有我们宿舍的钥匙?”
“……张雪给我的,我以为你知道。”孟楚楚一边回答一边弯腰捡手机。
钟笙面无表情杵在门边,没有要让她进来的意思:“有事?”
孟楚楚忽然不自在起来,傻子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冷漠。
“……钟笙,你是不是在怪我和陆也?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不该抛下你……”
“没事的话我要睡了。”钟笙打断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孟楚楚难以置信。
她是富家千金,聪明伶俐,活泼开朗,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在外面永远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哪怕她有错,也都是等着别人主动跟她和好,绝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她认为既然自己开了金口道歉,再大的恩怨也该两清了,对方居然不依不饶给她甩脸子——呵。
孟楚楚堵在门前阻止她关门,怒气冲冲:“钟笙,你这是干嘛?我给你道歉并不代表我有错,你要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当时如果不是陆也选了我,被留下的人就是我!而且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吗?”
好一个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钟笙轻轻拧了一下眉:“你和陆也,是不是同时吃错药了?”
孟楚楚和陆也一样,以为钟笙不愿回想雁归山遭遇,遂“心宽气广”地想,算了,何必跟她斤斤计较,于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有人看见六点左右陆也来找你了,梁昊说他到现在都没回去,你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
钟笙意味深长地勾勾唇角,所以,她来的目的,并不是来安慰劫后余生的自己,顺带送上并不真诚的歉意,故意在半夜拿着钥匙偷偷摸摸过来,是为了确认陆也是不是在她寝室?
宿舍管得不严,曾经有女生趁室友不在,留男朋友过夜的前例。
可她跟陆也不熟,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居然也能被孟楚楚怀疑。
“我不知道陆也去了哪里,”钟笙往一边让让,语带嘲弄:“你要是觉得他在我这,不妨进来仔细找找。”
被人一语戳破心思,孟楚楚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我、我没这么想过,我相信陆也……”
“相信陆也看不上我?别担心,其实我也不喜欢他。”
送走孟楚楚,钟笙沉下脸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深吸一口气后,猛得打开门。
卫生间灯未开,并不妨碍她看到马桶跟前,耷拉着脑袋半躺半坐着一个人……
钟笙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陌生但又格外香甜的气味,勾得她心慌意乱,饥渴难耐。
她一步一步向昏迷在马桶边的人走去,如果现在眼前有面镜子的话,她一定会被自己贪婪赤红的眼睛吓到。
她无声无息来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身,用右手轻轻捏起少年刚刚冒出春芽一般胡茬的下巴,迫使昏迷中的少年扬起头,目光从他的剑眉到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一路下移,最后目光定格在凸起的喉结上。
她忍不住又吞咽了一口口水。
陆也是这所学校校长、也是创始人的儿子,长得高大帅气,学习好体育强,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现在,这样一个风云人物,在她手里,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喉咙,一股邪火在她体内窜来窜去,让她忍不住想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喉结,咬断他的喉咙,疯狂吸吮,品尝他血液的甜美……
她一定是疯了。
她居然想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
一把把陆也推开,陆也的头磕碰在马桶上,疼痛似乎唤醒了他的意识,他轻哼了一声,皱了皱眉。
钟笙跌坐在地,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他要是醒了,发现自己居然在女生宿舍的卫生间里,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可她实际上一点都不担心他醒来自己无法解释的问题,大不了,杀了他……
钟笙一惊。
她果然疯了,先是想尝一尝他体内血液的香甜,现在居然想杀人灭口……
她明明是平时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胆小女生啊!
陆也没有醒过来。
钟笙连滚带爬爬出卫生间。
她不怕面对醒来后的陆也无法解释,不怕咬碎他的喉咙喝光他的血,也不怕杀了他一了百了——她怕得是,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可怕念头,来着这般从容,毫无愧疚负担之心。
“如果不是他的无情和懦弱,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蛊惑:“杀了他,为你自己报仇!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当时若是他们三人奋起反抗,不会落到最后被变态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当时的情形是,娇弱的孟楚楚除了哭喊没有半点反抗力,陆也怕变态情急之下伤害孟楚楚,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到了最后,本可以丢下他们独自逃离雁归山的钟笙也落在歹徒的手里,成了命运握在别人手里并最终被抛弃的炮灰。
热血是什么,患难与共的担当和义气是什么?
若是时光倒流……可时光不能倒流。
没人知道她当时的惊惧和卑微生于绝望之中的微弱希翼。
他们离开后肯定会报警,她想办法再和歹徒周旋拖延时间,说不定会等来救她的警察。
可他们居然根本没有报警!怕全校全体师生被歹徒疯狂报复?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活该牺牲她一个是么?
被泪糊住的眼隐约看见眼前出现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头颅,悬在半空,惨白的一张脸正与她对视,眼神充满怜悯:“小可怜,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正常人看到一颗悬在空中还能还自己说话的头颅,第一反应应该是惊惧尖叫,胆小的或许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钟笙却只是感到茫然,没有一丝害怕。
“这些可恶自私的人类都该死,别犹豫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钟笙失魂落魄地想到,没错,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尽管她还是人类的样子。
人怎么可能会在被贯穿胸膛,血液流尽的情况下,还能活着,并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疤痕迹?
她现在是……什么?
她一直都不敢细想,装作若无其事回来,想要和以前一样生活。
可陆也和孟楚楚偏偏要跑过来,一遍遍地提醒她,那不是梦,她所遭遇的,真真实实发生过。
那天黄昏,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若一对苦命鸳鸯,互相搀扶着离开,然后笑脸面具男欢乐地打了个响指,嬉皮笑脸对她说:“娘子,咱们也走吧……”
她被拽进雁归山深处,笑脸面具男把她推倒在一片草层中,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裤带。
她想起新闻上披露的案情细节,按照笑脸面具男的路流程,先对受害者进行□□,然后虐杀。
她没料到笑脸面具男如此不堪一击。
在巨大的恐惧使然下,她奋起反抗,居然把他踹到了。
当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很快被恼羞成怒的笑脸面具男抓住,他一个巴掌甩过来,阴森森地叫嚣:“跑啊,你他妈的再给我跑?”
羸弱的她被打得仰倒在地,顺着当时的陡坡,滚了下去,陡坡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人遗弃断了一根齿的铁叉,不偏不倚,正好贯穿她胸膛偏左位置……
讽刺地是,残暴虐杀了八个花季少女的凶徒看到后居然会害怕,哭爹喊娘地逃了。
她仰躺在荆棘层里,在浓郁的血腥味里,透过稀疏的枝叶,盯着天上的皎月,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可她不能死,她在家务农老实本分的爸爸妈妈,等着她将来出息了过好日子,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她要报仇!
杀了陆也,杀了孟楚楚,杀了笑脸面具男!
她站起身来,缓缓向昏迷的少年走去。
喝光他的血,吃光他的肉!
她再次在少年跟前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目光贪婪地落在他的喉结上。
“宝贝儿,别犹豫,他是死有余辜……”那声音继续在蛊惑,有些急不可耐:“快点咬断他的喉咙!”
钟笙垂下脑袋,往陆也的喉咙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