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我》水下是月

3、相处2

　　夕阳西下本是一副很美的景象，山中的落日总是有了几分野性，它不同于内宅中的规矩，不拘泥于房屋风水的限制，它只是它，永远都红的彻底。
　　若是在平常，许千千定会拿了纸笔，写下几句诗来赞颂山中落日的美，可是现在她坐在这自处漏风的屋子里，保暖尚且做不到，哪里来的心思顾及其他。
　　“咕噜噜……”
　　完了，饿了。
　　许千千捂住肚子，无奈地叹气。
　　还得去求那个小和尚。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将帷帽戴好戴正，双手放在腹部，决定去问问景安，委婉地说自己饿了，讨些吃食。
　　“阿弥陀佛。”
　　景安就站在门外，许千千止住了步子，顿了一下后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前，低声问着。
　　“不知景安师父有何事？”
　　景安声音醇厚有力，“贫僧端来了晚膳，还请女施主用膳。”
　　许千千一喜，眨眼间就打开了门，伸出一双手就要接着，可那和尚只是单手施礼站在那儿，哪里有什么晚膳，这下好了，只剩下一脸尴尬的许千千不知何去何从。
　　“嗯……哈哈……不知师父所说的晚膳……”
　　一双手慢慢握了起来，缓缓地往回收，景安看出了她的尴尬，立马蹲下了身，端起了一个东西，向前一递，“便是在这儿了。”
　　许千千一愣，到底还是饿的狠了，将饭接了过来，还来不及道谢，景安已经转头走了。
　　当我是洪水猛兽吗？
　　许千千将门关上，端着吃食坐在了桌前。
　　山中条件艰苦，出家人又食素食，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言，往日里的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把嘴养叼了，许千千看着碗里的粗米，上面飘着的几根青菜让她更加忧愁。
　　她不是没吃过素食，几年前她被他人陷害，无奈之下太后让她去国寺躲些日子，那里的饭食她足足吃了一年，虽说没有肉食，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算了，这里可是深山，矫情些什么呢。
　　许千千劝导着自己，夹起饭尝了一口，当场就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地把饭重新吐了回去。
　　没熟。
　　许千千面无表情地叹气。
　　“不知女施主有何事？”
　　许千千端着饭，帷帽将她的脸遮了个干干净净，那个小和尚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跪在佛像前念经。
　　“景安师父，这饭没熟。”
　　景安站了起来，将饭拿了过来，神色毫无变化，“那贫僧再去煮一煮。”
　　这小和尚转身走了，许千千一时间有些不放心，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那和尚到了厨房就把饭放到锅里，从柴火垛里抽出几根木头，用火折子点着了就坐在灶前等着饭熟。
　　怎么说呢，许千千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那锅里一点水都没有，饭怎么可能会熟，她现在只庆幸厨房还好好的，没让这和尚炸了。
　　“罢了，景安师父，还是我来吧。”
　　许千千提起裙摆，撸起袖子就蹲在了灶台前面，景安一时间有些无措，站起来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眼瞧着这女子从缸里舀出一碗水，一碗一碗地将锅底填满，又找了个竹编的帘子盖在锅里的水上面，最后又将那碗饭放在帘子上，又将锅盖上，他的嘴动了动，显然想插嘴说些什么，但这毕竟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想插嘴也是插不上的。
　　“景安师父，你不知道怎么做饭吗？”
　　景安一时间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一张白净的脸涌上了红晕，许千千叹了一口气，循循道，“景安师父，最近便让我做饭吧，这厨房内可还有什么食材？”
　　窗外的小鸟似乎飞到了厨房附近，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许千千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向窗外，景安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在不好意思，“山中没有山下条件好，近日又下起了大雪，已是半个月没有下山了。”
　　“那便是没有什么吃的喽。”
　　许千千转过头，一双眼睛在纱后紧紧盯着这小和尚瞧，初见时没看清他的长相，如今离得近了些倒是瞧得清晰的很，她的眼光向来是好的，这小和尚长的好看的很，慈眉善目，一双眼亮晶晶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虽是住在深山受苦，但却没有受苦的痕迹。
　　真是好看。
　　景安的第六感发作，他就是觉得这女子在盯着自己，当下也不敢抬眼瞧，只是点头，颇有些羞涩的样子。
　　“等这大雪停了便去买些吃食，只是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了。”
　　“那便罢了，”许千千将小凳子摆在灶台前，坐好了盯着火苗出神，“这儿便由我看着吧，师父回去吧。”
　　景安施了一礼，离开了厨房。
　　许千千一时间呆愣着，盯着火苗的眼中似有泪花。
　　那时她只有六岁，父亲带兵打仗，长久不回府中，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偏生这个时候有人传来假消息，说是父亲战死，尸骨都找不回来，母亲当时就晕了过去，她身为女子，不如男子般顶天立地，无法出兵打仗为父报仇，更不能入朝为官，在政事上助国家一臂之力，她被养在深闺之中，没有锋芒，没有未来，就只能照顾母亲。
　　可那时她还是太小，都没有灶台高，听闻家中主人战死，奴仆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到最后连一个做饭的人都没有，母亲急火攻心，卧病在床，年幼的她只能举着米端着水在灶台前忙碌，就连母亲问她是谁在做饭，她也只能含糊其辞，说是忠仆护主，不肯离去。
　　风水轮流转，如今的父亲贵为将军，虽然常被人揣测为有不臣之心，但日子终归好过了不少，更不必她一个大小姐洗手作羹汤了。
　　等日后嫁了人也会给夫君做饭吧。
　　想来倒是有意思，许千千轻轻一笑，又向灶台里扔了几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