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回忆》炽色风铃

3、下

　　（十二）
　　我一路都在想着该如何和露易斯开口。
　　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愧疚的感觉，我不想伤害她，就算是酒后失言，昨天才对我倾吐了一切，就算是把我当成了某个另外的人也好，就这样抛下她实在太不负责任。
　　我真的想找个人帮我提点建议，以我拙劣的口才，要是产生了反效果就不好收拾了。
　　偏偏现在身边没有一个能让我信任的家伙。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闪过了一个紫发长袍的家伙。
　　怎么又是他？
　　想到奈法尔那副挺欠扁的样子，如果我问他的意见的话会不会又给我冒出来一句“为什么”呢？那个缺乏信任感的家伙。
　　好吧好吧，我承认现在实在没其他的人了。

　　从窗户里敏捷地翻入我的房间，这次有了提防，一道冰箭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
　　“喂喂，是我。不要看都不看就打架嘛，要是把我帅气的脸划伤了你陪得起吗？”
　　“你不是没事嘛。”奈法尔果然在房里，依然静静地坐在床上，“不是走了吗？”
　　“回来拿几件东西。”我说，“顺便把这几天的工钱领了，你说，我要怎么和她告别是最好的呢？”
　　“那是你的事吧。”淡淡的语调，虽然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但答案依然非常欠扁。
　　“算了，果然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我无奈地摇摇头，准备离去。
　　危险的预感突然如闪电般划过我的大脑，我下意识地往前扑倒，奈法尔在一旁发出魔法，将朝我们射来的黑影弹出一半多。
　　剩下的黑影则全部钉入了木墙中，楼下传来露易斯的惨叫，然后是惊慌的人群的混乱。
　　攻击我们的人并没有再出手，我翻身狂奔下楼。
　　酒吧里空荡荡地没有人影，桌椅被打翻，露易斯完全失去了踪影。
　　刚才还喧闹的街道已经安静了下来，民众躲回了自己的小屋，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这是普通人保护自己的本能。
　　远处闪过一道黑影，我没有犹豫地追了上去，根本没有考虑有没有可能是个陷阱。
　　奈法尔追了上来，“对不起……我疏忽了……”
　　“不是你的错。”我的嗓音有些低哑，“现在最重要的是拦住那个家伙。”
　　那家伙速度很快，虽然比我和奈法尔还差了许多，但对镇上的地形却极是熟悉，利用九转十八弯的小巷好几次差点甩掉我们。
　　“艾伦，他不是那个带着露易斯小姐的人。”奈法尔说。
　　“我知道。”我依然紧追着。
　　“可是……”
　　“可是他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我打断奈法尔，“还是说你能有更好的办法？”
　　他不说话了。
　　那家伙果然在拖延时间，围着小镇跑了大半圈后，他终于被奈法尔的魔法击中，我们赶过去把他擒了下来。
　　不过那家伙已经服毒自杀了。
　　“现在怎么办？他已经死了。”奈法尔问。
　　“没关系，死人也不是就不能说话了。”我回答，但还是有些懊恼，“不过咱们得先离开这地方，不然治安队来了就麻烦了。”

　　（十三）
　　“团长！”小塞吉尔从树上落下，“您回来了，他们是谁啊。”
　　我摸摸他的头，“这位大哥哥叫奈法尔，是魔法师。文森特来了吗？”
　　“那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哥哥。”他一下就泄气了，“在前面，大家都在那里等着团长了。”
　　“知道了。”我往前面走去，“文森特！你个恋尸狂给老子滚出来，有新鲜食物了！”
　　“哎！团长！真是好久不见啊。”一个金发男子从树上落下，“团长我想死你爱死你了。”这句话挺让人感动，如果不是他的眼神直接跳过我落到我背后的黑衣人上，发出绿油油的光的话。
　　“快点研究，没什么时间了。”我把背上的尸体放在地上，“帮我看看他是哪个组织的家伙。”
　　奈法尔有点目瞪口呆，我手指在他面前晃晃，“别介意，这些家伙就是这个样的。”
　　他很快回过神来，“没什么，真的很有个性。”
　　“团长！”“团长！”
　　和一帮手下打过招呼，文森特已经在叫我了。
　　“这是杀手组织的人。”他肯定地说，“这人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从我解剖了十年尸体的经验，除了这个组织以外，大陆上没有其他组织能担负得起培养一批专业杀手的费用。这个大概是里面的二流角色。”
　　“可是如果是二流角色的话据我所知还有几个如盗贼协会，皇族，还有几个家族都能培养这种程度的杀手啊。”我问。
　　“嘿嘿，那是团长你的疏忽，他身上有杀手组织的纹身，以前我们和那个组织交手过，而他们连自尽的毒药，身上带的象征标记，都是一模一样。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手，不论是指甲的长度，身上藏东西的地方还有小时候动手术的遗迹，都是杀手组织的证明。”
　　“那杀手组织和露易斯小姐怎么会有瓜葛呢？”奈法尔问道。
　　“不一定是杀手组织，可能是谁雇了他们也说不定。杀手组织的价格极其昂贵，如果是这方圆百里的话，可能的人有五六个。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那个和露易斯纠缠不清的胖子。”我分析道，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笨？塞吉尔，通知大家，计划有变，今天晚上就行动！”
　　“是！团长！”
　　“奈法尔，你去吗？”我转过头，问。
　　“去。”他淡淡地说，“这也是我的失职。”
　　“那样我们的把握就大多了，计划是这样这样……”

　　（十四）
　　这次团里能战斗的人员出动了大半，在夜晚的掩护下包围了胖子的别墅。
　　我并不知道胖子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们，但推测中这么大动作还没发现的几率是百分之零点一。
　　计划被临时改变了，从原先计划的偷袭改到了突袭，原先只是接应的人员也接到了准备战斗的命令。我和奈法尔，塞吉尔三人现在正蹲在一处墙角下，这是以前经过精确计算的结果，是最佳的偷袭位置。塞吉尔的呼吸有点急促，紧紧地握住了手上的匕首，明亮的眼中跳跃着兴奋和紧张，我拍拍他的肩，行动开始。
　　其实在我的心里，虽然慎重，但依然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不管是哪方面的资料看来，那个胖子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财主罢了，贪婪，好色，小人嘴脸的土财主。
　　只不过他足够有钱，有一大堆还算出色的保镖，还有我们才发现的杀手。
　　院子里有大批大批的守卫，在花草的掩护下也有着暗藏的杀机，这个胖子对自己的性命倒是珍惜得很，只可惜在我看来还有很多破绽。
　　对于他们摆出的阵势我再熟悉不过了，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这种阵势，是那些高级魔物役使低级魔物时最喜欢的一种进攻型阵列，只不过这些卫兵的力量和魔物差了好些，才有了大把的力量。
　　不过摆出一个进攻型阵列干什么呢？
　　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我向后面两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来。我们从这些卫兵的死角慢慢穿行过去，而有些实在躲不开的家伙，在一道寒光过后也就没了声息。
　　“你实力很强。”脑中响起奈法尔的声音，我知道这是魔法师的精神传讯。
　　“雕虫小技。”我回答，“你不也一样。”
　　“不同的。”他说了这三个字后就不再说话，我也没有追问，因为我们已经到达了别墅的墙根下。
　　我们打算从窗户里翻进去，那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估计早就被调集起来当临时保镖了，或者是，肉盾。我以前遇到的很多家伙都喜欢这么做。
　　果然，走廊里灯火通明，一组一组的人不停地来回巡逻着。
　　我微微皱眉，走廊又长又直，都没什么地方可躲，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别的人。我是来救人外加找东西的，不是来在重重阻碍下取胖子的头颅的。
　　好在奈法尔居然连空间魔法都有些研究，在布下一个能让我们隐身三分钟的结界后，我们开始往楼上冲刺，当然，是很轻很小心的冲刺。
　　我愈来愈感到奈法尔的神秘，不过别人不说，我也不好追究，魔法师都是神神秘秘的，何况我们认识才几天？
　　一路竟是非常顺利，唯一的阻挠也就是几个杀手似乎感应到了我们，不过在我们的配合下，小塞吉尔的匕首无情地刺进了他们的喉管。
　　他脸色有些苍白，不过我非常满意，见过血的战士才算真正的战士，我一直这么认为的。他也就是稍稍要点时间过渡一下，毕竟我们这种人是不会有太多廉价的道德观的。
　　所以，在我拍着他的肩膀夸奖他终于真正成为一个战士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只剩下兴奋和自豪。
　　而现在拦在我们面前的，只剩下最后的一扇门。我知道胖子一定在里面，这间主卧室里传出的□□刺耳的笑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让我的怒火从心底燃烧起来。

　　（十五）
　　“啊呵呵呵，你们来得可真是快啊。”胖子斜倚在大床上，满身的肥肉随着他刺耳的笑声而抖动。然而真正激发出我杀意的，却是他底下压着的一个赤裸的女人。
　　她双手捂着脸，无力地想要逃避开我的视线，身体下还是完事后乱七八糟的遗迹，我的视线慢慢转向她的胸口，那里一把锋利的短剑正被胖子抓着，随时可能送进她的心窝。
　　“啊呵呵呵呵呵呵……”胖子再次发出得意的笑声，“怎样，你们敢动的话我就用这把剑把这个女人的胸膛给剖开。啊，美妙的胸膛，不知里面是不是也那么美妙呢？”
　　“你！”虽然早有料到敌人可能会将露易斯当人质，但胖子的卑劣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啊呵呵，没办法是吧，没办法了吧，真是亏得你会喜欢这种老妓女，我都觉得恶心。”他得意地啐道，我真的好想一拳把那张讨厌的脸给打扁，偏偏这种情况让我无能为力。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像想像中那么无情。
　　只要我不在乎露易斯，那这个胖子就可以被我切成肉末，然后我再找到我要的东西，足够让团里所有人不再贫困下去的东西。
　　“你这个变态！卑鄙！你怎么可以说露易斯小姐是老妓女！你……”我还在有些摇摆不定，塞吉尔却已经涨红着脸冲了出去。我连忙一把拉住他，但露易斯白玉似的胸膛上，却流下了鲜红的血液。伤口并不是很深，胖子也还不敢在她利用价值消失之前杀她。
　　“塞吉尔！别乱动！”我低声喝道。
　　这个少年忿忿地看着胖子，最后还是退回了我的身后，“团长，你一定会把露易斯小姐救出来的吧。”
　　我无法直视他明亮的眸子，我不敢想象，他若是知道我刚才还有放弃露易斯的打算会怎样做。最少，那明亮的眸子会蒙上一层灰罢。
　　“怎样，若是你们自断右手我就放了这女人。”
　　黑衣杀手已经堵住了我们后面的退路。
　　胖子依然在大笑着，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就像看着几个好玩的玩具，在他的魔掌下苦苦挣扎着做出抉择。而露易斯在他身下颤抖，胖子拉开她捂脸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她脸上屈辱的神情让我感到痛苦。
　　不是仅仅相识了十几天吗？
　　不是彼此什么都不是吗？
　　那为什么看到她被羞辱，我会感到痛苦？
　　我不可能为她放弃我的右臂的。
　　是啊，不可能的。
　　失去了右臂我也就失去了力量，甚至连挣扎的力量都不会再有。
　　那为什么我拿着剑的手却在颤抖？一点一点……好像脱离了我的意志，剑交左手，然后一点一点……往我的右臂去了？
　　“不！！！！！”这次发出惨叫的是露易斯和塞吉尔两人。
　　胖子更加得意地大笑起来。
　　“不！！！塞伦！！！”露易斯的神情有些疯狂，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胖子的笑容凝住了。
　　我的手凝住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把刺入露易斯胸膛的，锋利的短剑。
　　露易斯脸上挂着笑容，“塞伦，我……是你救的……终于，能让我还你一次……我……”她张张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胖子惊慌失措地跳出了窗户。
　　我没有管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露易斯。
　　她的眼神里是满足，可我知道，那些满足，是因为那个“塞伦”。
　　我抱起她，再未看别人一眼。
　　心里依然有着不甘和愤怒，可现在我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带她回家。
　　远离这个让她屈辱的地方。

　　（十六）
　　“胖子我替你杀了，你要找的东西你的同伴似乎也找到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奈法尔依然淡淡，好像这事并没有让他的心掀起一点波澜。
　　“去哪？”坐在露易斯坟前，我问。
　　“不知道，也许继续找那个人吧，你呢？”
　　“这次冒险还没完，那个东西是一张藏宝图，要找到了宝藏才算是真正的完结。”我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疲惫。
　　“祝你好运。”奈法尔回答。
　　“你能一起来吗？”
　　“啊？”他有些吃惊。
　　“反正你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或者是谁对吧。干脆和我们一起来好了，我需要所有的力量，我不想再看到人死掉了。”
　　他沉默。
　　“再说我们人多，情报资源也多，要找人总是方便些。”
　　微风撩起他紫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发出美丽的光芒，我看见了遇见他以来他的第一个笑容。
　　“好。”

　　也许这次寻宝之后，我就可以退出了。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只想找个地方大醉不醒。
　　我衷心期望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