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回忆》炽色风铃

1、上

　　（一）
　　我坐在酒吧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大杯啤酒，嘈杂的喧闹声中混着已经微不可闻的音乐，不过那个吉他手依然很尽职地弹奏着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我的职业算是一个佣兵，也有着一些小名气，不过在这个动乱的年头，我也不过是在夹缝中求一点生存的空间罢了。
　　我半仰在椅子上，大杯大杯的啤酒从喉管流进我的肚子里，好久没这么畅饮过了，要不是雇主请客，我才舍不得这么喝呢。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反正啤酒的杯子空了又满了，直到一个女人无声地坐在了我的对面。
　　她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风尘的妩媚，她稳稳地坐在我的对面，手中托着一个长烟斗，呼出的气带着蓝色的烟雾，让她更添几分妖气。
　　“露易斯小姐吗？”见她点点头，我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干而尽，“真是谢谢你的款待了。”
　　她举起杯子，浅尝了一下，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带着优雅和妖精的结合。
　　“不用叫得那么生疏嘛，”她微微地笑着，这是我听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幽深，就像带着一点幽谷的回声，“叫我露易斯就好，可爱的艾伦。”
　　这绝对是一个尤物，尤其是她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那神态可以让大多数的男人迷醉。
　　“露易斯，”我也不推辞，关系拉近一些对我也有好处，“能得到美丽的小姐的赞赏，是我的荣幸呢。”

　　（二）
　　我应聘的是她酒吧的保镖，因为她的美貌，经常有醉汉流氓一类的家伙会来骚扰她，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家伙赶走。而白天酒吧不开业的时候，我会出去狩猎一些酒吧需要的食材，在这个魔物猖狂的年代，只要有实力，东西并不难找。
　　“喂，一个醉鬼也敢在我面前张狂？”我一脚踹倒一个酒气冲天的家伙，有些厌恶地把他扔出旅店。
　　“混……混帐！当心我杀了你！”他坐在烂泥地中，大声叫嚷着。
　　“切，醉鬼都这么夸口。”我耸耸肩，寻思着要不要把他丢得更远一点。
　　“我可是认真的！”
　　“那么也许我可以考虑先找个地方把你作掉，反正这地方无声无息地杀个人太简单了。”
　　“你……开玩笑的吧……”这家伙马上就软了下来。
　　“对啊，所以你也是开玩笑的吧。以后不要再来烦露易斯小姐了，不然玩笑和真话之间只有一线之差的哦。”不想再看那个软在地上的家伙，我返身走回酒店。
　　已经当了五天的保镖，工作还算挺轻松，那些红眼睛的醉鬼除了身体重一点以外，几脚就踢出去了。只有一些特别牛皮糖的家伙，就像我刚刚修理的那个，需要一点更狠的药剂。只是在他们再次喝醉的时候，能不能记得这些教训又是另外的麻烦了。
　　反正也就是麻烦点了，这里我不会留太长的，拿到我需要的情报就可以走了。

　　回到酒吧，一时有些不适应刺目的灯光，露易斯朝我招手，似乎要我过去帮忙。
　　“这次挺快的嘛。”露易斯给客人递过一杯啤酒，眉头在那个客人摸到她手的时候皱了一下。
　　“刚才那家伙醉得跟什么似的，吓他两句也就完了。”我回答，留心上了那个客人。
　　“哇，你干什么。”稍稍有些分心，不注意露易斯已经靠了过来。
　　“刚才打架出汗了吧，我给你擦下啊。”她笑着，我承认这笑容十分诱人，一般有个大美女为你擦汗的话，又带着这种亲切而温柔的笑容的话，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可是我还是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不用不用了，我可没那福气让露易斯小姐这么关心。”就算我身手的确比常人厉害很多，就算有个十个八个的人一起上来也可以打赢，但如果整个酒吧，还有整个小镇露易斯的崇拜者都把我视做情敌的话就太恐怖了。何况这女人自己也是个挺深奥的人物，不然这样的大美女不会只开着一家小小的酒吧还那么多年平安无事了。“要知道，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呢。”
　　“没事，那酒吧早点关门就好了。”她笑眯眯地回答。
　　“那个……我出去透透气好了，这里太闷了。”我赶紧溜掉，虽然适当的接近很重要，但太过的话就会变成麻烦了。而且我真的很不习惯她的笑容，尤其是我接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如果太靠近的话，我的罪恶感会很深。

　　（三）
　　我坐在酒吧门口仰望着黑色的夜空。
　　反正要真有危险的话我也随时能看到，可是旁边巷道中传来的低吼和微弱的闪光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边似乎有人在打架的样子。
　　我打了个哈欠，别人打架和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似乎就这样坐着的确有些无聊啊，嗯，如果离开一小会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酒吧里的客人在减少，而露易斯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只是去看看热闹而已，以我的身手，至少要跑路的话还没什么人追得上来。
　　说服了自己后，我就朝那小巷的矮墙奔去，高处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不过我好像低估了对手。
　　就在我跳上矮墙的时候，一种本能的反应让我向后仰去，一个火球擦过我，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但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向后仰的结果，就是我的身体霎时失去了平衡，背部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沙地上。
　　“魔法师？”我有些惊讶。
　　在我的印象中，魔法师似乎都是挺有钱的家伙，而且实力很强。就拿我的伙伴摩尔来说，他只是一个见习魔法师，可他身上的水晶和宝石是我们所有伙伴身上的东西全部加起来的价值。而且那些还是最低级的东西。
　　唔，如果打劫他的话，应该可以补充一下团里紧张的收入，顺便也算给我刚才的精神损失费好了。
　　想到这里，我又跳上了矮墙，只是这次小心了许多。
　　张望了一下，没有想像中的再次攻击，只看到墙边似乎有个人影，目光警惕。看来他就是那个魔法师了。旁边躺着两只魔物的尸体，算是中级的魔物，能解决它们，这家伙的实力看来也不简单。至少摩尔见到这两个东西只有逃命的份。
　　我小心地跳进巷子里，虽然周围似乎没有别人了，但我对于魔法师一向是谨慎为上。只要这些家伙还没死掉，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花样。
　　夜晚很黑，我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知道这家伙现在非常虚弱，显然是在和两只魔物的搏斗中受了重伤。他似乎穿着一件颇为宽大的衣服，我慢慢靠近他，目光紧盯着他的两只衣袖。
　　好在一直到我接近他为止他也没什么动作，目光依然保持着警惕，但已经有些坚持不住的样子。
　　“喂，你是谁啊。”我有些好奇。
　　“……”没有回答。
　　“你要死了哎。”我继续说。
　　“……”依然沉默。
　　“要不要我救你？”我问，他再不回答我就把他当死人了。
　　“……”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为什么……”
　　“原来你还没死啊。”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感觉对他似乎有点打击，“唔，看你战斗的这么辛苦，应该不想这样就死掉了吧。”
　　“……嗯……还……不能死……”似乎每说一个字，他的力气就虚弱了一点。
　　“呃，你别再说话了，我先带你去治伤，完了之后再说好了。”我抓住他的手，那只手似乎有些颤抖，手指冰冷，我想了下，把他背了起来。这个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他的伤口，因为我听到他的低声呻吟。
　　然后他似乎昏了过去，冰凉的身体完全无力地趴在我身上，只有在耳边的微微呼吸声证明他依然活着。

　　（四）
　　“露易斯。”回到酒吧，已经打烊了，我稍稍放心，看来我不在的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艾伦，你去哪了？擅离职守是要扣工资的。”露易斯背对着我，正在整理客人留下的残渣，不过她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关心。
　　“哎，先别管那个了，你有没有急救箱什么的，再弄点温水毛巾。”我说。
　　“急救箱？”露易斯惊讶地转过身来，目光在我身上打转了一圈，带着微微的释然，才转到我背上的家伙。“他是谁？”
　　“一个魔法师，快死掉了。”
　　露易斯快步跑上二楼，我将他背进后面的浴室里，在灯光下，我终于看见了他的全貌。
　　浅紫色的长发，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脸上被血污覆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魔法长袍，被血水染透。我轻轻地解开他的长袍，伤口不是致命，在双肩，腰部和腿部的伤口开得有些大，导致血流过多。
　　他似乎被我的动作惊醒，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些惊恐和愤怒。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
　　“喂，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我有些不高兴，这时露易斯带着急救箱过来，我不顾他的挣扎，（反正没有魔法的话，就算他健康也不可能敌得过我的力气）抓过一瓶酒精往他伤口上倒去。
　　“啊……”他低低呻吟着，面容因为痛苦有些扭曲。
　　露易斯的眼神却有些好笑：“哪有你这样处理伤口的啊。”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开，动作娴熟地开始包扎，我反倒在一旁愣住，在生死之间挣扎过那么几次了，受过的大伤小伤也数不清了，我居然在处理伤口这方面被一个女人给挤到一边去了？
　　这家伙恢复力算是挺强，来之前已经止住了大部分血，不然我背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然后我把他背回了我的房间，这家伙身材比我要小一点，也总算恢复了一些体温，在宽大的睡袍里有些瘦弱的身体却给我一种挺异样的感觉。以前我除了尸体以外似乎还没有背过活人的，有人受伤不是扶着走就是放担架了。
　　在夜晚里没有注意，但现在那上下抖动摩擦却让我有点奇怪的感觉，我很快地把他扔在我那张木板床上，他身体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有点愤怒。
　　“有这么对待伤员的么？”他小声嘀咕，听力好看来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有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么？”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并不想道歉，突然想起刚才的情形，“啊，那两只魔物的尸体还在巷子里！”随着声音，我冲了出去，谁叫这家伙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天，那可都是钱啊。”

　　（五）
　　当我从窗户再次跳进卧室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睡着了。
　　真的挺失望的，魔物的尸体如果没有特殊处理的话腐烂的很快，当我回到那里时，只剩下它们魔法的核心没有损坏了。而眼睛，心脏，筋骨一类可以卖掉的东西都完全不能用了。
　　“喂，醒醒。”我摇着他。
　　很不幸的，我的手似乎正摇着他受伤的肩膀。
　　“你是故意的。”醒来的他生气地叫着。
　　不过我很快把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了，那是一个魔核。
　　“我就是故意的，吃了这个魔核你的魔法应该可以恢复快一点，然后你自己治疗。还有，剩下的那个归我了。”我把玩着剩下那个魔核，这个还是给摩尔用吧，不然太不够兄弟。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呃，不要直勾勾地盯着我嘛，我知道我长得帅，可你不要对我一见钟情啊。”我开始胡扯，却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我们应该素不相识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郁闷，怎么感觉这家伙的语气和露易斯有点像？
　　“喂，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后来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救他，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家伙，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是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可是初衷我记得是要抢劫他啊？也许是他那奄奄一息的样子把我以为早已抛弃的同情心给唤了回来，或者我只是太无聊了而已，然后一时兴起，又或者觉得他这样死了太没劲……
　　反正救了就是救了，我只是战士，不是哲学家，只要直面未来就好。就算给自己找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事实。
　　“……奈法尔……”
　　“我叫艾伦，奈法尔，你应该是魔法师吧。”
　　“嗯。”
　　好像是要证明似的，他坐了起来，口中喃喃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手上出现一个蓝色的光球，按在他肩上的伤口处。
　　“你怎么会独自在这呢？没有同伴吗？”
　　“没有，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哦，是谁啊？”
　　“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找？”我挑挑眉，有些不能理解，“也没有什么特征一类的么？”
　　“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然后我想要找到他。至于找到他干什么和他到底是谁都不太重要。”
　　我绝倒，还没听说过这样找人的。
　　“那你说你还不能死不会也是因为这人还没找到吧。”
　　“嗯。”我郁闷地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我到底救了个什么怪胎啊？
　　“算了，睡觉吧。”再问下去，我都有点害怕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答案，魔法师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你……睡地板吗？”他却没有躺下。
　　“是谁说我不会照顾伤员，我现在在反省啊。”
　　“我……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我冥想也不用床的。”
　　“叫你睡你就睡拉，你不睡也安静点，我还要睡呢。”我突然感到有点烦，又是那种我不知道的奇怪感觉，我拉过被子，决定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