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村旅馆》丝子复生

8、哀默心死.林珍 光

　　光
　　有光
　　红色
　　我睁开眼，眼睛里只剩红色，刺眼。我知道这该是喜庆的颜色，可是对于我来说，还有喜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门外怎样的喧嚣热闹都与我无关。我无心揭开眼前的红色去看身处的这间屋子，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我知道我坐的地方是将要陪我一辈子的床，当然，我不会忘记这张床还有另一个人的位置，那个我见过几面随芝若一起唤作“哥”的男人，可是天知道我不爱他，但今天，我为了爱的人，在乎的人，要嫁给他。
　　舍，是爱的最高境界吧？
　　可是我好想家，想表哥和芝若在干什么呢？表哥一定不会把芝若一个人留在房间吧？可是我能后悔吗？
　　不能。
　　我知道。
　　眼前平静的红色被一只手打乱了，浊烈的酒气让我皱起了眉头，我承认眼前的男人非常俊秀，可那又怎样，入不了我的眼了，出于礼貌，我开口想叫他，可张开嘴竟不知道叫什么，于是我选择沉默。
　　“林珍！”他唤我，手抚着我的脸。
　　我抬头看进他的眼。
　　迷离。
　　许是因为酒多了，眼睛有点红。
　　“哎！”他叹了声，在我身边坐下，“你恨我吗？”
　　恨他？为什么？
　　我看向他说：“不恨！芝桐哥！”
　　他微微一楞，随即淡淡笑起来。我不否认他笑的很好看。
　　“不恨我就好，以后要委屈你了！”
　　委屈我？他会让我受委屈吗？
　　想起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那算是一种承诺吗？

　　“林珍，我知道你很痛苦，一段不为人知，更谈不上被祝福的感情，折磨你太久了，三个人之间，不管先来后到，第三者总是那个不被爱的人，放手成全他们吧，也成全你自己。”他这样剖析我隐藏至深的对表哥的爱恋。
　　“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泪流满面地听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答应了他。
　　三天后我答应嫁给他。
　　我对自己说，看到表哥和芝若幸福我就幸福了。不能嫁给最爱的人，那么嫁给谁就不重要了。
　　当芝桐哥牵着我的手告诉表哥和芝若，我们相爱，他要娶我而我配合着羞涩点头时，我看到他们眼中的惊讶与欣喜。
　　表哥说：“把你交给芝桐我放心！”
　　芝若说：“有你做我嫂子，我太高兴了！”
　　看到他们高兴我就高兴了，可为什么心底里却泛滥着酸楚？我始终不是圣人，没那么无私啊！转身看到芝桐哥看着我的眼里的意味深长，我想他会对我好吧？
　　可是现在，他说会委屈我，他似乎看到了我眼里的不解，却也没有说什么，兀自散下我的发髻，任由一头长发披肩，毫无束缚。
　　“睡吧，需要我睡书房吗？”
　　我没有说话，和他同床共枕吗？我还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他毕竟是我丈夫了，身子还能留给谁呢？沉默许久，终是他站起了身，走下床榻。
　　“不需要，一起睡吧，只是……”
　　“我知道！”他知道，他又知道，折回床边，对我微笑着，他总是对我笑，而我从答应嫁给他那天起，从未对他笑过，我试着从麻木中挤出点笑容给他，可是他说：“不要笑了，很难看。”
　　我的笑在脸上僵住，他不喜欢我的笑，是啊，他怎么会喜欢，只是为了妹妹的幸福，何必要喜欢我的一切？如同我只是为了表哥的幸福，何必要爱他？
　　芝桐哥褪去外衣，躺在了里床，在酒精的催化下，没过多久便微酣了。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床上他另铺的一床被褥，同样的大红色，却是一张床两个世界。手探进被子。
　　冰冷。
　　如同我的心，泪水扑簌着落下，一滴滴在被面上氲开，加深了红色，刺的我心痛。我是痛苦，我是委屈，我终究只是个凡人，只是个渴望爱的女子，为什么是我？是我要与一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人生活？
　　我不去担心是否会将芝桐哥吵醒，只想将所有的苦闷在今夜倾倒干净，从今往后，我是邢芝桐的妻子，不再是赵林祥的小表妹了。和衣钻进被泪水浸湿的被子，蜷缩着，没有一点温度，可是我太累了，桌上的蜡烛快燃尽的时候，我迷糊中听到了歌声，不知从何而来，好像小时候表哥在我耳边哼唱，莫名的安心。全身的冰冷被抽离，转而被一袭温暖包围，来不及多想，枕泪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