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危机四伏的艰辛月子1-2 他现在在对 ...
-
1
出院当天,何秀慧和单国强一大早来到病房,要陪单蓝去给孩子办准生证,丁博文站在一边极不自然地抓耳挠腮,等那三人抱着孩子走到门口,他才开口:“别去了,上午办不了。”
“那什么时候能办?”丁灵在一边问。
单蓝只回头拿冷眼看他,不做声。她虽然暂时没有捅破他和陈玉糊的那层窗户纸,但也不想给他好脸看。
丁博文正矛盾重重,不知该是告诉他们下午办,让他们下午白跑一趟,还是干脆现在就把出生证拿出来。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问单蓝是不是要出院,何秀慧便逮住那个护士问什么时候能办出生证。护士瞟了丁博文一眼,说:“你们不是已经办了吗?”
“办了?”除了丁博文,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错愕的。
“对啊,昨天孩子爸爸去办的,证当时就发了。”护士说。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丁博文,不解的、冰冷的、埋怨的、责怪的,丁博文的后背一下就汗湿了。
“哥,你诚心耍我们啊?”丁灵首先发话。
“我、我没有……”丁博文无言以对,手下意识地插进口袋,把出生证攥在手里。
沉默,瞬间抽空了病房的空气,让丁博文感到窒息。
“丁博文,你到底想干什么?”单蓝突然爆发,尖声厉叫,声音像一把晃在半空的刀子。
丁博文的心脏顿时被刺伤,他定定神,把出生证掏出,递过去。
单国强抢在单蓝前面接过出生证,展开一看,脸色大变,把纸在丁博文眼前一晃,质问道:“丁达!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再商量商量吗?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把事给办了!”
单蓝在丁博文说上午办不了的时候,就隐隐预感事情有变,没想到,丁博文真这么心狠手辣,先斩后奏把孩子名字给定了!急火攻心,她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就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嫂子,你怎么了?”丁灵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单蓝。
何秀慧和单国强赶紧过去把单蓝扶到床上,又是倒热水又是抚后背的,手忙脚乱慌作一团。丁博文要过去帮忙,却被何秀慧推开。
过了一会儿,单蓝终于缓过劲来,眼睛刚睁开,就掉下眼泪,对单国强哭道:“爸,单于不能叫丁达,不能叫丁达啊!”
单国强思考片刻,说:“你们先回家,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不把出生证的名字改过来,我就不走!”单蓝泣不成声。
丁博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丁灵凑过去,冲他低声说了一句:“哥,我鄙视你!”
单国强又安慰了半天,单蓝终于答应先回家,但却要求回娘家。
“单蓝,你别这样,我……下午和爸去把名字改回来还不行吗?”丁博文终于妥协。
齐刷刷的目光又射向他,令他无法正视的,是单蓝那双婆娑泪眼。他已经做过一次负心人,不愿再做第二次。
“博文,男人要言而有信!”何秀慧说。
丁博文坚定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先回家吧。”单国强说。
大家便把大包小包提起,往病房外走。
上了车,单蓝却突然说:“回爸妈家。”
丁博文一愣,说:“不是说好了吗?下午我和爸去改名字。”
“一码归一码,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单蓝的声音虽低,却冷冰冰、恶狠狠。
“回家之后慢慢算,行吗?”丁博文目前完全处于下风。
“先回爸妈家,等你把出生证的名字改过来,我就跟你回家!”单蓝说得毫无余地。
丁博文知道她还是不相信他,为了取信于她,他只得闭嘴,发动汽车。一切等改名字之后再说。
把单蓝一家送到家之后,丁博文开车把丁灵送回家。
一到家,丁灵就像抓住谁的把柄似的,在屋里阴阳怪气地放言:“有人蓄谋已久,没想到东窗事发喽!”
陈玉听不得她说怪话,梗起脖子问:“说什么呢?会不会好好说话?”
丁灵哼了一声,轻蔑地瞟一眼妈妈,又瞧一眼哥哥,说:“昨天我看到你俩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想到你们这么阴!”
陈玉拍案而起,恨不得扇丁灵耳光,但她此时顾不上丁灵,急吼吼地问丁博文:“单蓝他们知道了?”
丁博文怨恨地瞪一眼丁灵,不吭声。
“是不是知道了?”陈玉急急又问。
丁博文只得点点头。
陈玉一把将丁博文拉进房间,砰一声关上房门,咔嚓反锁,凑近了问:“他们有什么反应?”
“他们不同意。”丁博文如实交代。
“不同意也没用!”陈玉既得意又恶狠狠地说。
“妈,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吧,这样不太好,单蓝接受不了。”丁博文请求道。
“她接受不了?我还接受不了呢!”陈玉眼珠子一转,把丁博文拉得更近,贴在他耳边说,“既然他们知道了,我们更得抓紧,把孩子户口给办下来!我专门去打听过了,如果未成年人要变更姓名,必须要得到监护人的同意,就算你们离婚,你也是丁达的监护人,只要你死咬住不同意,谁都不能改!所以,户口一办,姓甚名谁就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丁博文一听,皱了皱眉头说:“妈,这事不能这么办,单蓝会恨我的。”
“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她能恨你多久?再说了,老婆就不能惯着,要搁东北,老婆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得打!现在你对她够好的了,就这事,不能松口!”
“妈,他们家也不同意!”
“他们家说了不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早就该有觉悟,不能插手你们两口子的事,现在你们有孩子了,也不过是他们的外孙!外的!轮不到他们作主!”
陈玉无比决绝,驳得丁博文哑口无言,只得垂下头听之任之。
“下午,拿上你们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和孩子出生证,我和你一起去办!”陈玉一语既出,驷马难追。
丁博文无话可说,吃完饭,乖乖回家拿结婚证去了。
回到家,看着墙上他和单蓝的婚纱照,明艳动人的单蓝笑得那样心无城府,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把整个人都交给了他,可是,他现在在对她做什么?
丁博文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
2
丁博文把手机关掉,驱车前往沙子家。
金梅一看丁博文上门,赶紧招呼丁博文坐,然后走进厨房去开哈密瓜。
“不在家带孩子,怎么跑我家里来了?”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到丁博文身边。
丁博文一脸愁容难以掩饰,拿起杯子喝了口苦茶,叹口气,说:“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怎么了?”沙子一愣,问。
“单蓝想让孩子姓单,我妈不同意,非让我下午跟她去给孩子落户姓丁,老丈人那边,又等着我去给孩子重办出生证,改成姓单。”丁博文简单地把事情道出。
“有这事?单蓝怎么有这想法?孩子姓单,以后得惹出多少麻烦事啊!”沙子自然站在丁博文这边。
“一言难尽,总之她是铁了心了,我妈也决不可能松口,我烦啊!”丁博文直摇头。
沙子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说:“姓氏这个东西,从有甲骨文记载以来,我国的姓氏就是随父姓。姓氏涉及血缘、家族、名望、传承,是中国人极为看重的。搁以前,女姓根本就没有继承权,到了现在,民法实行双系继嗣体系,孩子才能同时继嗣父母双方。到单蓝,就更超前了,都想让孩子跟她姓了。”
“可不是吗?其实我并不反对孩子跟她姓,毕竟她为这孩子牺牲太大了,但是,这毕竟也太超前了,她高兴了,孩子以后也能高兴吗?少数人,在社会中总是会受到排挤的。这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丁博文愁眉难展。
“你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嘛,在日本,女人婚后改用夫姓,在美国,法律规定妇女婚后要使用丈夫的姓,孩子自然也是跟父亲姓,你看,比我们发达比我们自由的国家,都还没到孩子跟母亲姓这地步嘛!”沙子慷慨陈辞。
“但她说了,中国婚姻法规定,孩子可以随父亲姓,也可以随母亲姓,国家给予这种自由,她的要求也无可厚非!”丁博文摇摇头。
“在父权制社会,始终强调跟随父姓,国家现在赋予公民选择姓氏的权利,是要体现男女平等,体现对女性的尊重。”沙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丁博文问。
这时,金梅端着一碟哈蜜瓜走出来,她把整个的哈蜜瓜削皮、切块、码整齐,还在每块上面都插了牙签。这么利索的家务活,不禁让丁博文叹为观止。单蓝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他。
“来,博文,吃。”金梅递过一块哈蜜瓜,又问,“你们高谈阔论说什么呢?”
“这儿没你事,去给我买包烟。”沙子想把金梅支走。
“别别,嫂子,你坐,我还真想问问你。”丁博文却起身让了让,示意金梅坐下。
金梅瞅沙子一眼,坐下了。
“啥事?”金梅问。
丁博文便把事情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嗨,这事儿啊!你问我就对了!没你想的那么难办!”金梅喜不自胜地说。
沙子不以为然地睃着她,丁博文则是一脸期待。
“沙金有一个同学,叫杨柳依依,是个女孩,沙金说开始听别人这么叫,还以为是个网名,但是一看那作业本,写的就是那四个字,杨柳依依!你猜怎么着?”金梅倒是个抖包袱的好嘴,一下就把两个男人的胃口吊起来了。
“怎么回事?”丁博文急问。
“原来那女孩叫杨依依,但现在公安部起草了一部《姓名登记条例》,允许子女采用父母双方姓氏起名,也就是可以按照双姓起名。那杨依依的家长知道之后,立马就给孩子改了姓,杨是她爸的姓,柳是她妈的姓,这下孩子的姓里爸妈的姓不就全有了!”金梅亮出谜底。
丁博文一听,大为振奋,直起身板说:“还能起双姓?”
“能啊,这样你的小孩姓丁单不就结了?哪来这么多烦心事!”金梅笑着说。
“丁单?这好听吗?”沙子皱眉表示异意。
“甭管好听不好听,总之把博文和单蓝的姓都占上了,他们夫妻俩就不用为这事闹矛盾!”金梅少有的理直气壮。
丁博文兴奋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单蓝,便向沙子、金梅告辞了。
一路开车狂奔,然后小跑上到老丈人家,门一开,丁博文就兴冲冲地冲进去,四下寻找单蓝:“蓝蓝呢?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何秀慧抱着孩子,朝房间努努嘴,丁博文赶紧阔步走进去,只见单蓝在床上躺着,却并未入睡。
“蓝蓝,公安部起草了一部《姓名登记条例》,允许子女用父母的双姓起名,我们的儿子姓丁单吧,这样有你的姓也有我的姓,圆满了!”丁博文说得意气风发。
单蓝把脸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半点表情,眼神冰冷,让他的一腔热情扑了个空。
“可以叫丁单于,或者叫丁单达,都可以!你决定!”丁博文讨好地把决定权交到单蓝手里。
“你上午说的话又是假的,对吧?”单蓝却一盆冰水浇过去。
丁博文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勉强维持着,说:“不假,但这不是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不假,那下午你就把孩子的姓改成单。”单蓝说完,又把脸别了过去。
房间顿时一片沉寂,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丁博文,看着冷硬得像块石头的单蓝,开始觉得自己的努力全是白费,她变得陌生和不可理喻。
“姓丁单有什么不好?你倒是说说啊?”他的脸也冷了下来。
单蓝不应。
“你怎么就钻牛角尖呢?你是为孩子牺牲了很多,可他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啊,我也有权利要求他的姓带上我吧?”他虽是商量的口吻,表情却越发生硬。
单蓝突然一个回头,怒目圆睁,高声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姓丁单,叫丁单于,别人一看,根本不可能想到第二个也是姓,只会认为丁是姓!另外,别人念的时候,也肯定不会把‘单’字念成shan,而会念成dan!那样就根本不是姓了!”
丁博文看着愤怒的单蓝,那张表情扭曲的脸,看起来好陌生,一点都不像那个漂亮优雅的单蓝。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要不,叫丁单晋鹏?四个字,别人总该知道前面两个字是姓了吧?我知道有个孩子,就叫杨柳依依,她爸姓杨,她妈姓柳……”他试图拿金梅那一套来说服她。
“我的儿子不需要四个字的名字!”她却粗暴地打断了他。
“那……姓单丁总可以了吧?”他一咬牙,作出让步。
她不再反驳,似有所松动。
可是何秀慧却走进来,插嘴说:“什么?蟮丁?太难听了,孩子会被笑话的。再说了,以后孩子再找一双姓的,我重外孙该姓什么呀?”原来她在外面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丁博文全然泄了气,瘫坐在床边上,垂头耷眼。单丁,是他最后的底线,光这个,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通陈玉的工作呢。
这时,刚开机不久的手机响起来,丁博文心里一紧,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陈玉。她在催促他和她一起暗渡陈仓,把孩子的户口偷偷办下来。
“博文啊,不能用双姓,丁单,单丁,都不好听,就依了蓝蓝,姓单吧,啊?你看她闹情绪,中午连饭都没吃……”何秀慧撺掇道。
看看单蓝决绝的背影,又看看何秀慧略显生分的表情,丁博文犹豫片刻,终站起身来,说:“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管不顾出了丈人家的门,丁博文一路疾走,直到把自己关进车内,才略吁一口气,但他不能松气,因为他还要去面对更难对付的陈玉。单蓝顶多和他闹闹别扭,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陈玉却是说到做到,身体力行地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