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魔戒 ...
-
大约在塞德里克·迪戈里跳下水的那一刻，伴随一阵凶猛的急流，赫敏被卷进了水里。
一开始，她死命挣扎，可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等到湖水漫过头顶，预想中的窒息感却并没有降临，这让赫敏大为惊奇。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因为濒死而出现幻觉，她摆动手臂，在原地转了一圈，那种液体从皮肤上流过的感觉是真实的，所以，她的确是掉到了大湖里，也的确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
“这世上的怪事好像一天之内全让我碰上了。”赫敏想，“但好歹这次不算坏事。”
赫敏想着叹了口气，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抬起头时，她望见湖面在离自己大概十英尺的地方，再上方，下弦月高高地悬在天空，透过墨绿色的湖水后变得异常扭曲模糊，此时环顾四周，除了少得可怜的一点月光，触目所及皆是阴森昏黑，极其适合潜伏一些黏糊糊，滑腻腻的邪恶生物。
一般在这种时候，人的想象力会一下子变得丰富，比如看着不远处摇晃的水草，会忍不住怀疑里面是否藏着什么，哪怕一截枯枝的影子飘过，都会惊得心里一跳。不要责怪她疑神疑鬼，因为一旦你变得像麻雀那么大的时候，又不小心掉到了充满各种奇怪生物的湖里，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别对任何东西掉以轻心。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赫敏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游到了湖面附近，她觉得那里比较安全，也更容易被人找到。应该说这个判断并没有错，但她没有想到，一张布满尖牙的圆形大嘴，会在这时候毫无预警地冒了出来，以正常人的视角看，那只是一条手腕粗细的七鳃鳗，可一对比赫敏如今的体型，无疑就是庞然大物。要不是赫敏突然感到食指上一阵火烧似的灼痛，恐怕她连血液都会被恐惧冻住。
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后，赫敏赶忙去摸自己的魔杖，可她太过于慌乱，竟然摸错了口袋。
不行！来不及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眼前被一阵强烈的亮光笼罩，就仿佛黑夜在一瞬间转换成白天。
“——看！有光！那边有光！”有人在岸上大声喊。
金色光芒形成保护罩，像气泡似的包裹住她。啪的一声，七鳃鳗一头撞在上面，被重重地弹开，接着便在幽暗的湖水中失去了踪影。
“——克鲁姆，往左边，左边！在那块岩石后边！”
赫敏晕头转向地浮上水面，她隐约看到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影子在大湖上空盘旋。此时，空中的克鲁姆也总算锁定了赫敏的位置，只见他以高超的技术做了一个漂亮的俯冲，就如他无数次在球场上做的那样。在即将接触水面时，他伸手，像抓金色飞贼似的把赫敏抓到了手里，紧接着，飞天扫帚再次腾空而起，轻快地朝着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飞去。
这场精彩的营救为克鲁姆赢来了热烈的欢呼，几个靠在船首栏杆上看热闹的德姆斯特朗学生甚至还吹着口哨，又叫又跳。刚刚解除生命危险的赫敏，在回过神后，面对眼前这场骚动，真恨自己还缩得不够小（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她的脸）。她不但没能悄悄把这件事解决了，还要在众目睽睽下出这么大的洋相。现在倒好，她郁闷想，自己肯定能取代马尔福，成为整个霍格沃兹最新的笑料——短尾鼬马尔福和大拇指格兰杰，简直说不上来哪个更可笑！
克鲁姆驾着飞天扫帚在空中拐了个弯，最后稳稳地停在甲板上。他刚把扫帚交给了自己的同伴，准备带着赫敏下船时，就见哈利已经登上了最后一级舷梯，塞德里克紧跟在他后面。
“老天保佑你没事，赫敏！”他一边快步走向赫敏，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唉，难道还有什么比拥有这样一个忠诚热心的朋友，更能让人安慰的吗？赫敏心想。她把那一点点郁闷的情绪抛开，怀着感动的心情，用魔杖在空中写道——谢谢，哈利，一切都好，除了太多的扩音咒让我暂时出不了声。
“你这哪里像一切都好的样子！”哈利说。但他其实没有立场说这话，冰水里泡得太久，把他的脸都冻青了，看起来比赫敏还糟。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庞弗雷女士赶到时，一见他的样子，会那么恼火。
“波特！”她大吼，“你打算病得不省人事，明天躺着上赛场吗？”
哈利才刚张嘴吐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医务室！”
他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说他再等一会儿就去。
庞弗雷女士当即一挥魔杖，一条毯子从天而降，把哈利裹成了木乃伊。
“塞德里克，”她对赫奇帕奇的勇士说，“麻烦你帮我把波特先生抬到医务室。”
迪戈里照办了。
“还有你，格兰杰小姐！”处理完哈利，庞弗雷女士转过头，瞪着赫敏说，“还有你——哦，我的老天爷！愈合如初！”
那种被刀刮似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赫敏摸着脖子欣喜地叫道：“谢谢你！庞弗雷女士，你真好！”
庞弗雷女士的表情可说不上好。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搞成这样。”她抱怨道，“如果你不是喝了一加仑的缩身药水我绝不相信。”
赫敏再三保证说自己没喝那东西。
“好吧，那么就是缩小咒——”
“也不是这么回事……”
“也不是？”
“实际上，”赫敏咬着嘴唇说，“一切都是因为我看见了一只小矮妖……”
庞弗雷女士越听越糊涂，但隐约明白这件事不是她能摆平的，因此她说：“那恐怕我的治愈术和治疗汤剂都帮不上忙。我得找个人送你去邓布利多那儿……”
“——我可以送她。”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一直没吭声的克鲁姆居然主动揽下这份差事。他就像执意要扭转在赫敏那里的坏印象似的，第二次展现出了他的与外表不符的热心肠，说句有点不识好歹的话，这样的热心其实让赫敏颇为尴尬，毕竟她打从一开始，就从没掩饰过自己对克鲁姆的不喜欢，而且每次见面都没给对方好脸色看。
庞弗雷女士不了解内情，倒是很高兴地感谢他道：“好的，孩子，谢谢你。请和邓布利多说一声，解决完波特的事我会立即赶过去。”
等庞弗雷女士一离开，气氛就愈发古怪了。克鲁姆的阴沉忧郁让人深感局促，然而，在赫敏受了他的恩惠后，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对他毫不理睬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她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谢谢’。克鲁姆则回了一句‘不客气’，到此为止，两人的交流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等一下，维克多。” 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忽然喊住克鲁姆（赫敏得承认她松了一口气）。
“是，教授。”克鲁姆有些疑惑。
卡卡罗夫朝他们大步走过来，他的臂弯上还搭着一件毛皮斗篷。“你不必去，”他说，“我来送这位小姐。”
克鲁姆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是……”
“但是你需要休息，维克多，别忘了你明天还要面对什么。” 卡卡罗夫提醒，他把斗篷披在克鲁姆肩上，对待他喜爱的学生，他一贯表现得像个慈爱的父亲，“外面太冷，不要让自己又感冒了。”
克鲁姆不能再拒绝，只好勉强点头。
“Professor，Professor…… ”
拿着克鲁姆扫帚的男生这时叫了卡卡罗夫两声。
“Was ist los？”卡卡罗夫皱眉道。
“Schau hin.”他指了指舷梯方向，小声说，“Rektorin der Beauxbatons……”
赫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只见卡卡罗夫迅速扯出笑脸，转过身，朝着来客迎上去。
“哦，马克西姆，是你。”他似乎很愉快地说，“难得你大驾光临。”
赫敏看到马克西姆女士站在舷梯口。在她巨大的阴影里，还有一个赫敏更熟悉，更愿意见到的人。
“晚上好，卡卡罗夫。”马克西姆朝他致意，“我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看情况，希望你不会介意。”
卡卡罗夫也鞠了一躬，说他当然不会介意。
“你要送格兰杰小姐去邓布利多那儿吗？”马克西姆女士扫了赫敏一眼说。
“哦，是这样的。”
“或许你愿意和我同路，恰好邓布利多约了我晚上喝茶，我想这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
卡卡罗夫呵呵笑道：“再方便不过了。”
两人的表现都极为客气。
接着，卡卡洛夫咳了一声，表情严肃地把那些还留在甲板上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全赶回船舱休息。
赫敏注意到芙蓉仰起头，用法语在和马克西姆女士说话。她们的语速特别快，赫敏那一点可怜的词汇量完全起不到作用。但很快，她就看到芙蓉朝这边走过来，并且在克鲁姆面前摊开她那双优美白皙的手。
这个意思表达得相当明确了，克鲁姆沉着脸，把赫敏移交给布斯巴顿的勇士——他的竞争对手，对方冷漠而且敷衍地冲他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开，态度极其傲慢，极其无礼，留下克鲁姆又惊诧又不满，眉间的纹路刻得更深了。
再说格兰杰小姐，倒十分乐意有人把她从糟糕的气氛里解救出来，她被芙蓉托在掌心，跟在两位校长的身后。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赫敏觉得芙蓉的头发有点乱，而且神情凝重，远不如平时那样容光焕发。
“芙蓉，”她终于忍不住说，“你的头发上好像有颗水藻。”
芙蓉偏过头，嫌恶地把那颗水藻弹开。
过了一会儿，赫敏问她：“你刚才跳到水里找我了，对吧？”
芙蓉默不作声，大概过了几十秒，在走廊的拐角，她故意多落后了几步，然后才低头看着赫敏，极轻地说：“格兰杰小姐，我发现比起招人喜欢，你总是更擅长让人担心，嗯？是不是？”
赫敏被她半是恭维半是嗔怪的话闹了个脸红，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而说完这句话后，芙蓉就不再开口，如果仅仅这样还好，更让赫敏窘迫的是，她好像故意要用眼神谴责她的大意和轻率，不声不响地看着她。被美神似的眼睛如此专注地凝视而不心跳加速，几乎是不可能的，赫敏发觉她渐渐控制不住脸上腾起的热度，不由地心慌意乱，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当。好在，此时自动上升的楼梯把他们送到了八楼，芙蓉这才放过她，不再使她发窘。
马克西姆女士敲开了门，邓布利多穿着他布满星星的长袍，和麦格教授在商量明天比赛的事情，麦格教授见到卡卡罗夫和马克西姆一同进来，显得有些困惑，等到她看清自己的得意门生变成这副古怪模样，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梅林在上，谁把你变成这样？”麦格教授说，“难道禁止对未成年巫师用缩小咒的规定没有写在《保护条例》里！”
“不，教授，并没人攻击我！”
麦格教授发火的模样太可怕了，赫敏赶紧开始解释。从她遇上小矮妖开始，跟着阴差阳错戴上了金色指环，缩小后被金雕攻击，还有她在水下的遭遇……光是把这些来龙去脉讲完，就花了不少功夫。讲到最后，她还努力回忆起戒指上的铭文，并在纸上复写了出来。
“你瞧，教授，”赫敏伸出手，把指环展示给邓布利多他们看，“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把它摘下来，它就像长在了我身上似的！”
“这无疑是一枚魔戒！”卡卡罗夫说，他盯着赫敏，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这些字符明显都是最古老的，没有经过任何简化变形的形态，哪怕不是来自神话时代，至少也是传说时代……”
仿佛已经预测到他接下去要说什么，马克西姆女士打断他道：“而像这种传自远古的魔法器物，大多都很危险，非常危险。”
“没错，危险，但同时极有力量。”卡卡罗夫耸了耸肩膀说，“聪明人会学着抓住机遇。”
“不要扯得太远。”麦格教授愠怒地瞪了卡卡罗夫一眼，“当务之急是让赫敏恢复原样！”
邓布利多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他的手指轻敲着纸上的如尼文，陷入沉思。虽然没人说出来，可实际上，房间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地都指望他，想听听他会怎么讲，哪怕卡卡罗夫也不例外。
“我恐怕这不是件好事。”邓布利多终于说，“至少对你而言是这样，格兰杰小姐。
“我们都知道，魔力产生于血液，它和巫师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魔力的耗竭同样意味着生命的耗竭，而这个戒指正在吞噬你的魔力。请先不要惊慌，现在，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好消息是，它也许并不想杀死你，你身体会变小反而不是坏事，身体越小，维持生命活动所需要的能量越小，这样，就避免了你因短时间损失大量魔力而休克死亡。”
“那么，任何破解咒和药剂对此都是无效的。”麦格教授脸色苍白地说。
“正如你所见，米勒娃。”邓布利多平静地拿起写着如尼文的纸，他思考了一番，继续说，“为了做更深入的研究，明天比赛结束后，我会暂时离开霍格沃兹一段时间，我有几个朋友对这方面感兴趣，他们了解得比我多。在此期间，我建议格兰杰小姐先住庞弗雷女士那里，以便时刻监测身体情况。”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低下头，半月形的镜片后，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赫敏：“好啦，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格兰杰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认为您的决定很恰当。”赫敏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邓布利多的话固然令人不安，却还没有到恐惧的程度。不过有一个事情倒蛮碍事的，赫敏走神地想，假如她要维持这副样子很长时间，那么上课怎么办呢？当然，她可以借到笔记，可以看书自学，这都不成问题，但她肯定不能再随意练习变形术了，哎，还有魔咒课，她在霍格沃兹的快乐简直丧失了一半……不不，至少四分之三……
大概是她脸上流露出沮丧的神色，麦格教授一反平日庄严强势的模样，开始温言细语，格外亲切地宽慰她，这的确让赫敏好受了很多。
“Pauvre petite ！”马克西姆女士同情地看着她说，“她现在肯定需要休息。 ”
在征得邓布利多同意后，马克西姆女士叫芙蓉先送赫敏去校医室。这样的安排两人都乐意服从。离开了办公室，她们没有就刚才的事谈论更多（赫敏觉得今天已经说得足够了），偶尔搭一两句话，大多时候一言不发，总的讲，这是一段寂静的路程。尤其对于此刻的赫敏来说，这种安宁是非常合适的，她需要一点时间沉思冥想，而对于芙蓉来说，她同样有自己的心事。
两人分别前，赫敏说明天或许不能去观看比赛了，她觉得很遗憾。
“不用遗憾。”芙蓉说，“想知道比赛情况的话我会全部讲给你听，一定比你亲眼去看还要详细。”
赫敏忍不住笑起来，她紧紧握了一下芙蓉的手指，祝福道：“愿你明天平安，芙蓉。”
“也愿你平安，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魔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