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命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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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一向不喜欢听候别人对她指手画脚，这一次却禁不住笑起来。
“感谢你的好意，芙蓉，”她说，“我已经不那么紧张了，但关于刚才讨论的事，我还是请你慎重考虑。”
“你对我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尊重。”芙蓉不满地说，“我的考虑从来都非常慎重，难道你以为我不经大脑就要贸然逞英雄吗？”
“上天作证，”赫敏得为自己伸冤，“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争辩无关要紧的的细节了。”芙蓉为这件事一锤定音，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祖母说，“您不打算说明您的办法吗？”
“我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会问。”
安珀夫人把两人叫到身边，让她们拿出魔杖。
“这个契约是牢不可破咒的变种，叫命誓，通过巫师的血液为媒介，因而导致两个人的命运在誓言起效期内会暂时重叠。好处是，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两人的魔力和生命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共享，可它也有不可弥补的缺陷，比如一方当场死亡，另一方的魔力通路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可我没看到任何书上提及这个咒语。” 赫敏惊讶于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它一经发明，便造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安珀夫人说，“我们家族的先祖里曾有一对姐妹，为了继承权的问题争斗不休，两人的母亲强迫她们互立命誓。十八世纪妖精暴动时，她们参与镇压军。妹妹在决斗时死于血腥的混战，姐姐也被誓言牵连，受了重伤，没多久就去世了。她们的母亲因此痛心而死。”
赫敏被这凝重的话题弄得心神不宁，隔了一会儿才说：“那么，万一……我是说万一……”
“别让这些老掉牙的故事吓到了你。”芙蓉轻声说，她看起来根本没往心里去。
“值得庆幸的是你们毕竟不用面对妖精叛乱。” 安珀夫人笑了笑。
“哦，那还真是极大的安慰。”芙蓉说。
安珀夫人不以为忤，接着吩咐道：“我将引导你们的魔力核心连接，只需要放松，清空思想，不要抵抗。”
她说着后退两步，注视着虚空，抬起双臂，挥舞魔杖，数道激烈的蓝色电光随着她的动作在头顶上方嗞啦碰撞。
芙蓉的身体被包裹在蓝光中，缓缓飘离地面。赫敏不由往下一瞧，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她听到安珀夫人响亮而清晰的声音：“——目中的灵，是寄命的契券，心意如一者，必让它显现。”
手掌对着手掌，杖尖对着杖尖，耀眼的光缓缓释放出来，并有一阵旋风，围绕她们而起。
“——掌心的血，是誓言的凭证，你赤忱不变，就必能寻见。”
赫敏没有产生任何痛感，可她看到两颗血珠从两人的指缝里渗出，然后延展成一条细细的血流，像鲜红的锁链缠绕在交抵的手上。
“请许诺，你们同命相依。”安珀夫人说。
两人便大声答道：“我们同命相依。”
“请许诺，你们永不为敌。”
“我们永不为敌。”
杖尖的光愈发炫目，简直到了让人无法睁眼忍受的地步。时间的这一瞬仿佛被无限延长，赫敏和芙蓉互望向对方，没有移开视线。安珀夫人修长的双手握住魔杖，高高举起，她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血链，庄严地低语：“——以海与大洋神之名。”
于是，光团骤然爆炸，在黑暗中消解，赫敏的双脚再次落在地面上，她仔细地观察自己的手，缠绕的血痕似乎渗进了皮肤，只残留一种微微的灼热。
“你们的魔力磁场很契合，所以非常顺利，”安珀夫人催促道，“现在别再耽搁，墓主人怕是等得着急了。”
赫敏坚持要走在前面，她忽视芙蓉的抗议，点亮魔杖，抢先跑下阶梯，芙蓉紧步跟在后方，两人果然没遇上任何障碍，畅通无阻地进入墓穴，后方的巨石徐徐闭合，隔绝了风浪声，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长长的甬道向前延伸，脚步声成了唯一打破沉默的东西，直到一扇高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赫敏把魔杖调整得更明亮了些，她们看到石门正中央镶嵌着粗大的骨骼，最上方硕大的头骨显示这曾经是一只巨龙，它尖利的牙齿缝里衔着一个宝杯，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赫敏和芙蓉同时用力推了一下，但石门纹丝不动。
“阿拉霍洞开！”
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进入墓穴已经有段工夫，源源不断的寒气不知从哪里传来，赫敏一开始还能专心致志地思考怎样才能穿过这扇门，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发抖，牙齿咯咯地打着颤。
“这个给你。”芙蓉说，她把一件衣服盖在了赫敏身上。
“诶？不行！”赫敏不能接受，她要把衣服还给芙蓉。
“你穿着它，”芙蓉按住她的手。可能为了补偿自己语气中的唐突，她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呃……我体质比较特殊，天生不惧冷热，你瞧，我的手是不是一点都不冷。”
她的手确实很温暖，像刚在壁炉前烤过一样，但赫敏觉得良心不安：“真的吗？确实是这样吗？”
“我为什么骗你。”芙蓉唯恐她还不接受，便又有些强硬地说，“你如果不愿意要，我就把它丢在地上。”
“你可真是……”赫敏嘀咕道。
“真是什么？”
“真是体贴！”赫敏含糊地说，她穿上外套，转头继续检查门上是否有机关，她看到在门缝旁，用古盎格鲁撒克逊语写着（赫敏和芙蓉都没学过这种文字，但奇怪的是她们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隆冬烈风中，一只雀鸟穿过欢宴的大厅，它疏忽而逝，何其短暂。
“这是什么意思？”芙蓉问。
“一个关于生命的古老比喻，”赫敏说，“就像是风雪交加的夜晚，麻雀从一扇门穿过热闹的宴会大厅，眨眼间又从另一扇门飞进寒冷而未知的冬夜，现世的人生，从开始到终结，也就是这么短短一瞬。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我很赞同，”芙蓉说，“简直和斯林卡先生的《魔法防御理论》一样有趣。”
赫敏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说道：“或许，写这句话的人希望我们能给出答案，麻雀为何来，又为何离开？”
“听起来像占卜一样让人头疼。” 芙蓉抱着双臂说。
赫敏思考了许多答案，却都不满意。她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嘴里念念有词，在门前焦躁地走来走去。
“生命！生命！这真是我遇到最复杂的议题，”她喃喃道，“生命的诞生和结束，我得从哲学的源头去思考……对，哲学……灵魂寓居在□□中，□□死亡是否就意味人的终结？但现实告诉我，□□泯灭之后，灵魂依然能够以某种方式存在……”她唉声叹气地说，“它所前往的世界，对比我们的世界，或许是无限而虚幻的，或许是更抽象的……”
“或许是你想得太复杂。”芙蓉插嘴。
赫敏愁眉苦脸的捧着头：“我需要更有启发性的理解！”
“我不明白你干嘛这么烦恼，”芙蓉说，“在我看来，无论在风雪里也好，在宫殿里也好，麻雀依然是麻雀，什么也没有变，说不定，现在或者未来，它还会莽撞地闯入另一个宴会，它不过偶然经历了一段不同的旅程，你却偏要问它为什么。”
“可是……”赫敏的话突然卡住了，她瞪大了眼睛。
“——芙蓉，你快瞧！”
她跳起来指着巨龙头骨凹陷的眼窝处，那儿红光大亮，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裂开了一寸缺口，伴随纷纷扬扬不断落下的灰尘，缺口逐渐扩大，前方出现一条非常宽阔的拱道，赫敏感到一股寒冷的气流迎面扑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样，我的小哲学家。”她的身边，芙蓉笑眯眯地挺起胸膛说，“事实证明，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让自己陷入那么繁琐的推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命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