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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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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今天是除夕了。我决定给大家也放一天的假,让你们好好的过一个快乐的年。怎么才能快乐呢?既然是我们冰壶集训队的队员,那当然是要运动快乐了。大家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我们一起去滑雪。”不同于平常训练时的严格,今天的陈教练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很是慈祥温柔。
“耶,教练最棒,不容易啊,今天居然没有魔鬼训练,真是难得。”
“朋友们,既然今天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虽然不在祖国,不在亲人们身边,但是我们可以把祝福送到,所以此情此景是不是该配一首《我和我的祖国》,那我先起个头,大家一起唱啊,我和我的祖国……”从住处到滑雪场还有好久的车程,想着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气氛应该热闹点,笛生主动从座位上起来活跃气氛。
“你这个歌选的还真是越唱越让人想家了。”周旸一把夺走了笛生的麦克风,“过年嘛,应该欢快点才对,你不行,这种事还是我在行。接下来我给大家即兴表演个热门节目啊,保证各位看官们拍手称赞。”
手机的音乐一响起,周旸突然在狭小的过道间跳起舞来。
“哈哈哈,怎么还是女团舞,可以啊旸哥,啥时候学的。”后面坐着的队友们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小意思,就几个简单动作,模仿还是会的。”
大巴突然一个颠簸,周旸没站稳,差点摔到前面。好在坐在过道边的胡心渟及时扯住了他的衣服“你可小心点吧,没心没肺的。”
“会的会的,多谢胡老师。让大家开心点嘛,你看一下子注意力就都被转移了。”周旸结束了舞蹈模仿秀,又重新拿起了话筒,成为串场主持人,俨然一副揽下整趟旅途娱乐业务包工头的样子。
“舞蹈还不是我最拿手的,姐妹们不要太迷恋哥。接下来我要放大招了,一首唯美轻快的情歌送给大家,希望可以带给你们一种走入美丽童话王国的感觉。”
没想到认真唱起歌来的周旸还是挺有魅力的,此时的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拿着话筒,低沉的嗓音充满质感和磁性,配着轻快的曲子听上去十分迷人。
“旸哥!旸哥!旸哥!”立刻就有小迷妹们在后面欢呼鼓掌。
“哇,唱歌还挺厉害的呀。”
“我们法学院歌手大赛冠军,那可不是。”
车上的气氛终于热闹了起来,大家都自告奋勇地到前面唱歌讲笑话表演节目,连跟队的助管老师们也加入了进来。
“小伙儿,不错嘛,有两下子。”周旸坐到座位上后,胡心渟从后面扯了扯他的帽子。
“一般般吧,也就拿过几个奖而已。”周旸转过头来,恬不知耻地回答道。
“得,又膨胀了。不过,我确实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要高看你了。”
“不敢当不敢当,冰壶还是投得不好,以后还得胡老师多多指教。”
“找戴冰去呗,他投的更好。”
“那小子太目中无人了,不好好教。也没胡老师有耐心,反正以后我就跟定您了。”
“教了一学期跆拳道怎么现在还赖上了。孺子不可教呐。”
“还真是孩子,一听见可以去玩了都这么高兴。”看见大巴车上欢呼雀跃的姑娘和小伙子们,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偷偷地笑了。顶着校领导要求确保安全还得带出成绩的压力,从申报到组建,陈石一手撑起来眼前这个自认为已经能够十分默契如同家人般相处的团队,带领着这群少年们争分夺秒刻苦拼搏、无畏辛苦远赴异国他乡,只为能够让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这段青春时光有机会绽放光芒,勇敢追逐梦想。前方的路有多远,这群孩子们与专业选手的距离究竟还有多长,他们究竟有没有一丝机会可能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这些问题大概谁都没有考虑过,陈石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考虑。既然他们选择相信自己,加入这个团队,他就要保证对他们的人生百分百负责。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小队员们得到最快速的进步,无论是训练、学习还是生活,都希望每个人可以在这段并肩作战的日子中尽情挥洒热血,不留遗憾,最好能够收获满足和幸福。
“小赵,后两天的假期等下午回来后也给他们安排一下吧,具体要求就按之前的那个计划来,一定要确保孩子们的安全。”陈教练对一旁的助教说,“估计都要想家了,也该和父母们好好联系一下了。”
雪盖住了远山,盖住了枝杈,从车窗向外望去,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两栋藏在雪里的温馨小房子。路上很少有行人,载满欢声笑语的大巴就这么一路美景配着音乐,驶向期待的目的地。
“天呐,真的是雪山。”队员们到达滑雪场,一望无际的白色连绵不断高低起伏,黑白相间的山峦,就像是甜蜜的麦旋风,把巧克力碎屑洒在了奶油上。太阳才刚刚出来,浮在天空与雪山的交界线,此刻眼前的冰雪王国被调成了像鸡尾酒般的三种颜色,由白到泛着粉的橘,再到澄澈的浅蓝。地上铺着厚厚的雪,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闪着光。让人都不忍心踏上去,留下一排圆圆的脚印。
“好酥啊!”胡心渟轻轻向前迈了一大步,感觉到脚底下有微微的嘎吱声传来。她站在原地,看向远处滑雪的人们。
“不愧是住在雪山脚下,这地方的人们看来都会滑雪呀。”
“你不会吗?”旁边的戴冰听见问道。
“你会呀,你们那儿连滑雪场都没有吧?”
“渟姐你不知道啊?队长早就拿到滑雪教练资格证啦。”
“不是吧,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来滑雪场。”
“想要去雪山上拍难得的美景,滑雪是必备啊。”听见旁边的这个北方人居然是第一次滑雪,戴冰不免有些得意。
“大家就自由活动吧,这地方大着呢,可以到处多转转,多看看。一定要注意安全,不会滑的同学们互相之间教一下,我相信以你们的水平,肯定等一会结束时个个都是滑雪高手。”
“高手就不必了,等一会我没被摔死就是老天保佑了。”胡心渟看着面前从山上高速冲下来摔了个仰面朝天的男生,心有余悸地说着。
“这简单。可别灰心呀,不是说自己是北方人嘛,还天生就有运动天赋。”周旸拍了拍她的肩,“胡老师,你可以的。”
“你也会滑呀?”
“不会。”
“你还不如我了,周老师,你可保重吧,我记得你是恐高十级患者。”
“十级倒不必。作为专业的护花使者,就算上珠穆朗玛峰我也可以陪胡老师一块滑。”周旸信誓旦旦地说到。
“谁是第一次滑雪?来跟我走,我可以先教你们简单的滑雪入门,保证今天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能学会。”热心小弟路笛生又上线了,既然是戴大神的得意学弟,那自然是要紧跟自己偶像步伐前进的,想必笛生的滑雪水平也比戴冰差不到哪儿去。
“行,我跟你滑,小子。”
“你不是要学单板的嘛,怎么又来我这儿了。是谁刚才在车上说单板滑起来最帅,还吹牛自己一上板肯定就会的。”
“帅是帅,可戴冰那小子又不好好教,一到雪地里就自己哗的一下滑走了,臭显摆自己技术有多好,你看这人,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再说了,单板看起来不好掌握,旁边那个道上全是单板摔屁股倒在地上的。”周旸心有余悸地往远处偷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着。“你以为我愿意听你小子的指挥啊。大爷我这是给你个面子,小子居然还不领情。”
“学弟好心教咱们,你就谦虚点儿,好好学。像笛生这么热情又耐心的老师,打着灯笼你都找不着。”胡心渟一个雪杖猛地打在周旸的后背上,雪屑从他蓬松的羽绒服上弹起,散入空中。
“大家先按照刚才我说的方法慢慢蹬坡,找找平衡感。”在笛生的指导下,初学者们一个个找到了方法,开始有序地前进。
几个小队员走在前面,胡心渟紧跟着,周旸在她的后面,队伍的最末是路笛生,十分认真地查看着“学生们”的动作,为他们加油打气。
“你别说,这还挺累的,啥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感觉已经没劲了,要不直接从这儿滑下去算了。”周旸冲着前面的胡心渟喊着,往下一回头,才发觉他们其实已经走了挺远了。在下面看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看这个坡还是挺陡的。
“妈呀,这么高。”正说着,周旸感觉脚底一软,“我怎么上不去了。完了完了,它怎么在往下滑,快!快!拉我一把。”胡心渟一回头,还没等她转过身,周旸已经连滚带翻地彻底从半坡上滑了下去,像个乱窜道的保龄球。
“没事,姐你继续,我下去看看。”旁边的笛生迅速调转方向,从山坡上飞驰而下,几秒后出现在周旸的面前。
“蹬坡的时候注意力要集中,特别是像你这种恐高症患者。”
“你才恐高症呢,改天欢乐谷过山车比比。不滑了,不滑了,你这教的太慢,我找别人学去。”
“那正好,要再摔了可别找我,我可不负责你了。走好,不送。”说完,笛生就立马回去找他的学员们了。
“这小子,还真走了,没有点人情味儿。”周旸把雪板取下来,“破板不方便,还这么沉,不穿了。我还是找戴冰去吧。”
“周旸呢?”看到独自上来的路笛生,胡心渟问道。
“他呀,不跟咱们滑了。估计十有八九是找队长去了。哎,真是个拖油瓶。”笛生怨气满满地答着。
扑哧一声,胡心渟忍不住笑了,“笛生平日里那么好脾气的翩翩公子,怎么一到了周旸这儿就频频失态了。这俩人还真是欢喜冤家。”她小声地跟凌晓常讲,晓常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不过你是不是本来就会滑呀?”虽然也跟着在初学班里,可看晓常几次的试滑都相当熟练,和其他人第一次往下冲时总会有紧张和犹豫的状态不同,明显感觉她肯定是有基础的。
晓常抬了抬眉,“教得还挺细心的,我就来听听。反正一个人滑也没什么意思。
“好了,现在大家已经掌握了基本动作也会刹车了,那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要去级别高的坡滑,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走远,就在下面这一块区域活动。”帮最后一个小队员调整固定好滑板后,路教练的集体教学也收工了。
“你还真是负责到家了,自己不去远的地方滑了?就准备在这下面指导教学?”凌晓常跟上去问到。
“得看着啊。我也不放心他们刚上手,肯定还要再摔几次的。诶对,你滑的怎么样了,刚才我光顾着扶摔倒的了,你和渟姐那几个滑的还行就没再管了。要不你从这里滑一下我再看看?”
凌晓常没理他,自顾自地掉头往高级道走了。
“哎,我刚不是讲了初学者还不能去上面嘛。晓常——”
“学会了?”不知道从那儿突然过来的戴冰一个急刹停在了胡心渟旁边。
“差不多吧。反正至少还没摔过。”胡心渟属于稳扎稳打型选手,“路老师”指定了哪个坡,她便在这条道上一直反复练习,不快不慢的,陷入了无限循环模式。
“没摔过怎么能行,那说明你还没感受过飞速滑行的刺激。”
“刺激就免了吧,安全最好。”
“不想到山顶去看看吗?从那往下看风景特别好,跟这里完全是两幅画面。”
看到胡心渟望着那个顶端的小小亭子发呆,好像有些犹豫,戴冰立马说道:“这样吧,我陪你在这个道再滑几次,找找感觉,然后上那个顶端怎么样。来都来了,你这次不上去看看就回去的话肯定会后悔的。”
雪场的顶端,看起来很近,却又是那么遥远。要到达那里,是要经过一段最陡的坡道。
“行!”胡心渟一咬牙,答应下来。
“最后一次,试一下吧。这样的好风景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好。”
“那我先下了,你跟在我身后。三二一——”
胡心渟也没想到,在听到“三二一”结束的那一刹那,自己的雪板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一步,滑了下去。她忘记了自己在山脚下看到的那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忘记了上午跌跌撞撞重心不稳几次栽到地里的惨痛。戴冰的身影在不远处一左一右地穿梭,不时地转个弯以减慢速度,停顿下来,扭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他的蓝色雪服在强烈的日光和白色雪地的照耀下,十分明亮清澈,就像上方广阔的天空。对啊,就算是第一次滑雪也好,就算是有些轻微恐高也好,大神在前面,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冰凉新鲜的风迎面袭来,紧握雪杖的双手将它们揽入怀中。她听到耳畔传过急速的“呼呼”声,余光看到两旁被雪覆盖全身的松树亮晶晶的,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沿途的风景就这样一扫而过,所有留在心底的烦恼此刻似乎都可以被抛在脑后。
“注意刹车!”看到胡心渟滑得很平稳,戴冰半是放心地提醒道。
“啊?刹车——”刚完全沉浸在幻想中纯白冰雪世界的胡心渟忽然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这对于初学者来说太过心惊胆战的高度和加速,戴冰无意间的一句善意提醒一下子把她从天堂拉回现实。
“啊啊啊——怎么办它停不下来,我的滑板不受控制啦。”果然勇气挑战是需要一鼓作气的,等气泄完了,就只剩下后悔了。“我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就上来了,我不行呀,完蛋了,摔就摔吧,就当买个教训,再也不来了。”
看着胡心渟六神无主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戴冰又是愧疚又感觉有点好笑。“怎么都要完蛋了话还那么多。”
“集中精力,别说话,稳住重心。摔的话就往侧边倒,我这就过去——”
胡心渟就像一颗失控的流星,飞速从空中划下,直直地向着地面冲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砰——”戴冰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腰,顺势向左侧扑倒,两人摔在松软的雪地里。
“再加速,你可就要冲出雪场,滑回老家了。”戴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