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有泠汐》惊鸿若晚风

13、关于他的痕迹

　　吞了药又呆坐良久，药效才稍稍起了作用，她才感觉有些力气，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踱着步…
　　可，每往前走一步，看到屋内的每一个场景，那一点一点回忆，连带着那往事一幕幕，再次涌上心头…悲伤再次难以抑制…

　　走过门厅，看到她特意买给他的男士拖鞋，还摆在门口…
　　回忆来到她第一次给他买了男士拖鞋的那一天，他进门看到她摆给他的新拖鞋，悠悠地说了一句“回家都有新拖鞋穿了，真好，我的小宝长大了”
　　而此刻，她低下头，看到他的拖鞋，几年间已经换了几双，不再是当初的那一双，可此刻看到这双他出事前还穿过的拖鞋，心里绞的疼…

　　厨房，曾经，他每次回来如果不用餐都会提前告诉她，他怕她总是为他做很多菜，他不吃，她太辛苦…所以每当他不想吃东西或者吃了饭过来的时候，她都会收到“小宝，今天不吃饭，我只过去坐坐，别辛苦做菜了”的短信…
　　那些收不到短信又赶上他回来的日子，她都会买好菜，备好菜，等他进门才开始烧菜，生怕提前做好他回来时却凉了…每次他看着她烧菜，有些笨笨的，却很认真的样子，都会笑着说“回家就有热饭菜吃，真好，我的小宝真的长大了”

　　餐厅…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场景…
　　还有脑海里，那些正吃饭却有来电，他接起来严肃到不行，电话里对下属疾言厉色，挂了电话却依旧对她眉开眼笑的脸庞…

　　客厅，沙发上，他曾经多次陪她在这里看电影，他喜欢的国内外抗日、抗美援朝等等军旅题材经典电影…她喜欢的哆啦A梦…好多次他故意不让她，说要看《碟中谍》、《谍影重重》…甚至有时候故意逗她说要看那些看了很多次的《小兵张嘎》、《地道战》…
　　气的她干脆不理他…找出来播给他看，一个人坐沙发旁的地上，打开电脑假装工作…他便妥协了，找出哆啦A梦播给她，她开心的看得津津有味，却不坐过去理他…
　　好几次她用余光偷看他，看到他明明在看她，却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逆着光，她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

　　楼梯，周末的时候他来了她却还在赖床，他趴在楼梯口抬着头喊她，她听到声音赤着脚跑出来，在楼梯上与他对视，他冲她宠溺地笑的样子…还有每次都会佯装生气唠叨的那一句＂又赤着脚，回去穿鞋＂的样子…
　　他每次离开，她站在楼梯口，攀着楼梯扶手目送他，他却命令她回去喝奶准备睡觉，假装生气的样子…

　　这个公寓不大，却是一个复式，从大门进来，是厕所、厕所旁边开放式厨房和厨房相连的餐厅，穿过厨房餐厅是客厅，客厅的背后是一个小书房，书房和厨房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此时她走进书房，这个往常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心底的悲伤，再次翻涌沸腾…
　　往常，他回来陪她却又不得不加班加点对着手提电脑忙碌工作的场景映入眼帘…
　　还有他坐在书房接电话的一幕幕…有时很是欣慰，对着电话里“好，挺好，就这么办”…有时却大发雷霆，挂了电话烦躁不安…
　　但不管是怎样的，待回过头看到她的时候，他却总是淡淡一笑，轻轻摇着头，宠溺安慰着她说没事…

　　书房挎着的小阳台，是他每次有心事才会去的地方，不论春夏秋冬，无论天气如何，只要他有心事了，就会站在阳台上吹着风，点上一支烟…
　　因为他往常是不抽烟的，所以每当这一幕，她便知道，他有烦心事了…一支烟他抽不了两下，大多都是待它自己一点点燃烧完…
　　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只是泡一杯茶给他，放在藤椅旁的小茶几上就退出来，不逗留，不多问…
　　他总是在一根烟燃尽后，走过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眉头紧锁，端着茶杯凝视、发呆、出神…茶，有的时候许久也未见喝一口…
　　有几次她站在门外看着他那样发呆，许久许久…
　　还有几次她觉得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想要送到嘴边喝时，她急忙走过去，端过茶杯，摇摇头“已经凉了，不要喝了，我去换一杯吧。”
　　而他，从来都是浅笑着摆摆手，“不必了，陪我坐一会儿吧”
　　她坐下，两个人却依旧一言不发…她想要安慰，却不知所措，只是在一旁陪着他一坐就是一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为何每到他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时间都刚好在差十分9点…

　　每回忆一点，难过就更多一些…

　　从书房退出来，缓步走上楼梯，先映入眼帘的是次卧，整个公寓，唯有这个房间，是除了搬家那天以外，他未曾踏足过的…当初她还曾开玩笑说“两间卧室呢，如果哪天你同阿姨吵架了无家可归，我收留你在次卧…”
　　当时的他，笑的前仰后合“臭丫头，我可不会同紫瑶吵架，更不可能来求你收留！”
　　“嗯，你说的哦，求我的时候收你房租！两倍哦！”
　　两个人开怀大笑的样子，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她从未注意过，自那以后，他从未踏足过这个房间…就连她的主卧，除了每次离开前的那杯热牛奶，其余时间，他也从不踏足…

　　每一幕的点滴回忆，都犹如眼前发生的一样，每想起一些，便多一些惨恒于心…不知不觉，她一步一步走完了公寓的每个角落…每走到一个角落，都或蹲或坐的在一个地方默默地哭半天…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一整天，她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走向主卧，这是她此时，最不想踏足的地方…以前他每次回来，临走会给她准备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边放边嘱咐她，他走了就赶快喝奶洗澡睡觉，别让他担心的温柔模样…
　　而此刻，除了放牛奶的那些场景以外，多了那些深夜相拥而眠的每一幕…
　　她走进去看到床的一刹那，就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跪在地上，痛哭哀嚎…
　　从哀嚎到无声抽泣…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哭泣声…
　　许久许久，她突然想起，他最后一次回来，是腊月二十七的深夜，那么，他是在腊月二十八的早上离开的，离开的那一晚，他就出事了…想到此，心更痛了…
　　想着他拥着她入睡的那18个夜晚…心在滴血…滚烫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