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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获得了他味 ...

  •   获得了他味道的贺树表情十分微妙,阮翎心底那点害怕给他这奇怪的举动赶得无影无踪,才要发作,手腕却又一把被贺树牢牢抓住。
      “你要死了?”
      贺树问得十分直接,阮翎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
      贺树剑眉紧皱:“我能闻得出来。”
      阮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血脉诅咒还能被吸血鬼给闻出来。这么说来,那大概我的血在你眼里得是带着些臭味什么的吧?”
      贺树的黑眸又深了几分。他定定望着阮翎,缓声道:“不,你的血是我闻过的味道最好的血。”
      这句话又使阮翎脸颊还未褪去的温度又悄悄窜了回来,阮翎连忙将身子后倾拉开与他的距离,又将手腕从他手心中抽了出去。贺树并没再做什么后续的举动,他只是酝酿了一会儿,随后问道:“你要死了,还这么云淡风轻的?”
      阮翎苦笑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吸血鬼担心了。“这是我们家世世代代的诅咒了,然而这么多年下来,这个诅咒还没能解除,难道还不能说明这诅咒的强大?我也并不是云淡风轻。”
      贺树安静听着他说话,阮翎却并不喜欢谈这事,也不愿意在他眼中看见自己可怜的影子,连忙转了正色,“等等,你刚才说,你不是吸血鬼?”
      贺树歪了歪唇角,竟然透露出些阳光的痞气。“你才反应过来?”
      阮翎狐疑地眯起眼睛,贺树吹了声口哨,“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
      阮翎满脸鄙夷,顺着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骂他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不是吸血鬼,难不成你是狗吗?”
      贺树吃了口煎饼果子,反驳了他的话,“说得太难听了。再猜。”
      阮翎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只好摇头。
      贺树叹了口气:“你愿意叫狗,那就是狗吧。”说罢他将煎饼果子从右手换至左手,空出的那只手探向自己马甲下衬衣的第一枚纽扣。
      搞不清这人到底在拿什么主意,阮翎十分不解地追着他的动作看,这人单手解开第一枚纽扣,又利落地解开第二颗,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阮翎开始怀疑这是否有点涉及非礼勿视的范畴了,犹豫着要不要收回目光,谁知道下一秒贺树“唰”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将半个胸膛展现在他面前!
      阮翎的反应先是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瞪了眼贺树的脸,在贺树三番四次撇眼示意他去看某些该看的地方后,阮翎深吸一口气,才不情不愿地重又望向贺树的胸膛。结果眼神才落其上,他便吃了一惊。
      那是一道巨大的撕咬伤疤,自锁骨一路划至肋骨,上头的血肉似乎刚刚愈合不久,还透着些粉色,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骇人,这样可怖的伤痕一看便不可能是人类留下的,只能是拥有超人巨力和凶猛獠牙的野兽,才能造成这样深刻的撕咬痕迹。
      “你……”阮翎还沉浸在这道伤痕的冲击中,贺树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将衣服重新合上,贺树轻描淡写地说道:“已经愈合几天了,没什么要紧。”
      阮翎将双唇抿在一起,沉思一番才问:“你这伤口,是怎么……?”
      “被狼人咬的。”贺树又将煎饼果子凑到了嘴边,“所以我刚才和你说我不是吸血鬼。”
      “那么你是狼人吗?”阮翎追问道。
      贺树尖利的獠牙如同小刀般轻松地将饼皮撕裂,舌头优雅地将其卷入口中。他瞥视着阮翎,轻笑一下说:“也不是。”
      他的否认让阮翎更是一头雾水。
      “在来燕京报到之前,我为攒上北平的车票路费,打了几份小工。”

      当铺不甚干净的橱窗后透露出些温暖的橘光,路上早已人迹寥寥,偶尔有夜归的汽车经过,轮胎碾着砖石,发出窸窣的碎响。仔细清点完最后一笔账,贺树将钢笔搁置在桌案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老板的大掌落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贺树回头,老板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小树啊,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恰好今天到期的抵押这样多,麻烦你清点到这么晚啊。”
      贺树摇摇头,说自己并不很累。老板从柜台后取出一盒点心,放在贺树手边。“这是李记的糕点,今早买的,还剩了一半,你拿回去做夜宵吃吧。就当是犒劳犒劳自己了。”
      贺树谢过老板,起身将账本拢好,便和人道别回家。当铺拉下歇业的布帘,贺树抱着李记点心便踏上返程的道路。路上虽然冷清,但月色很好。一轮圆月盈盈挂在夜幕当中,月光如新雪一般地静美皎洁,叫贺树不由得驻足欣赏了许久。
      经过五光十色刚刚散场的歌舞厅,贺树拐进了能最短时间通向自己公寓的巷子。巷中虽无灯火,但月光似水,忠诚地为他指路。这条小巷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数百遍了,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找到自家门口。
      年轻人从纸盒中摸出一枚绿豆糕来,递到嘴边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绿豆浓郁的香味在口中绽开,月光拉长少年人幸福的影子。这样美好的夏末的夜晚,微风徐徐,拂身而过,似乎就应当再延长一些,再多享受一些。
      一个绿豆糕下肚,乌云也悄然掩去银盘,贺树哼起小曲,踩着自己的影子朝前迈步,再走百米就到家了。他又低头去追影,再抬头,方才前方本该是一片空寂的巷尾赫然多了一道瘦长黑影!
      未做防备的贺树吓了一跳,口中小调戛然而止。他定了定神,试图分辨那道黑影是哪位起夜的街坊邻居,却怎么也看不清。方才还温和的夜风也安静下来,伏在贺树脚边犹疑地逡巡。
      不知为何,贺树的心惴惴地加速了跳动。巷中一切都失去了原先的活力与柔情,安静得可怕。贺树放慢脚步,将绿豆糕盒子小心地收在了怀里,出声问道:“谁在那儿?”
      黑影并不答话。贺树心下生疑,再怎么也不肯愿意往前去了。可是还未等他拿定主意转头要跑,那道黑影又忽然消失了。
      贺树眨了眨眼,并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被一道蛮力掀倒在地!面前咫尺猛地窜出来一张满是裂痕的惨败的鬼脸,吓得贺树张大了嘴就要尖叫,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狂风顷刻吹散乌云,月光照亮那张扭曲的鬼脸,一对血红双眼诡异地凸出,血盆大口之下,是两枚恐怖的獠牙。
      无限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贺树,豆糕早已摔在地上,而他想要拼命挣扎,四肢却毫无知觉,完全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怪物一点一点地挨近自己,最后将那獠牙狠狠扎入自己的颈子!
      好疼!!疼得贺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随着第一滴血液离开自己的身体,他竟然觉得有些飘飘然,像是坠入了什么幻梦当中。原先麻痹的身体也复归正常,而且还比平日更为轻盈。
      贺树合起双眸,嘴角因幸福而不由自主地轻轻提起,造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来。疼痛远去了,与其离去而来的,是无尽的温暖与满足。伏在自己身上的那恶鬼再也不面目可憎,反而变成了一个俊朗无比的美男子,在他身侧极尽缠绵地落下亲吻。贺树心轻飘飘地,浑身绵软,任由着这人索取,只觉得享受而饕足。
      忽然那两道沾血獠牙猛然从他的血管中拔去,贺树的视野如撕裂般一下跌回冰冷夜色中,巨大的疼痛自神经爆裂开来,侵入身躯手脚,整个人痛苦地抽搐起来。他的视线已经不复清晰,只能感到身体上方吸食自己血液的怪物被另一股巨力撞开,接着耳边便落下一声非人的咆哮。
      那究竟是什么?贺树不得而知,随着体内血液的大量流失,他的五感也正渐渐流逝。他只能感受到疼痛,和浓重的、死亡将至的绝望。
      逐渐地看不见东西了。
      逐渐地听不见东西了。
      就这么死了吧……
      “咳啊!”就在他意识要消散的那一刻,贺树的身体因难以忍受的巨大疼痛狠狠地弹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清晰触感从胸腹处传来,满头大汗的贺树勉力仰起脖子,望向自己的胸腹。一头奇丑无比的巨兽正埋头在自己的身上,长嘴中的两排利齿凶猛地嵌入脆弱的□□,伴随着巨兽扬起的头颅,一块血肉伴随着飞溅的血点落入巨兽的肚腹。
      贺树急剧地呼吸着,目睹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忍受着这利齿剐蹭过血肉,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当场昏死过去的,神志愈发清明。可这巨兽还没享受两下人肉的鲜美,就被从旁来的瘦鬼给扑住,尖锐的手指甲毫不留情地插入巨兽眼中,喷射而出的黑血溅了贺树一脸。
      巨兽凄惨而愤怒地狂吼一声,将瘦鬼一把捉住摔在墙面,力量之大,使得砖墙都裂出道道似蛛网般的缝隙,落下簌簌灰尘。瘦鬼自然并不服输,刚刚吸食大量人血的他似乎强健非常,以迅雷之势重新又跃起,这下骑在巨兽头上,手爪如匕首般对着巨兽又扎又砸,巨兽的毛皮上顿时多了块块血斑。
      巨兽失去了一只眼睛,反应动作都不如瘦鬼敏捷,只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往左右墙面狠撞,将巷尾砖石砸得砰砰作响。瘦鬼一个不慎被巨兽甩下肩背,巨兽逮着机会,利齿咬住瘦鬼的左臂,便生生地将一条胳膊从瘦鬼身上扯了下来!
      好容易从一片血糊中睁开眼睛的贺树,又被溅了一脸的黑血。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当场死过去了。

      阮翎听了他这叙述,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之后我再醒来,那个吸血鬼和狼人都不见了,人躺在医院。”贺树轻描淡写地说完,一个煎饼果子也正好吃完。他将油纸叠了两叠,又冲阮翎伸了伸手。阮翎问“做什么?”,贺树只是挑起一边眉毛说:“你煎饼果子要是不吃就给我,别浪费了。”
      阮翎无奈地把煎饼果子递给他,“所以……你被吸血鬼咬了,又被狼人咬了,所以现在变成了一个吸血鬼不吸血鬼、狼人不狼人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贺树下意识反驳,却觉得不太对劲,又歪头改口,“我也不知道我现如今是个什么。”
      这倒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不存在吸血鬼的弱点,还有喜欢闻人这个臭毛病了。阮翎低声叹口气,看着吃煎饼果子吃得香极了的贺树,总觉得比起之前自己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冷血男人,这家伙的气质好像往奇怪的方面有了变化。总觉得贺树高高兴兴吃着煎饼果子,下一秒脑袋上就能冒出两只摇晃的耳朵来。
      阮翎连忙摇摇头,摆脱掉自己那不着边际的可怕幻想。三下五除二又把第二个煎饼果子解决了的贺树果然又恢复了先前冷漠的神色,平静地展眉望他:“所以,你这个将死的吸血鬼猎人,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鉴于他并不是一个常规的吸血鬼,那么阮翎先前的猜测就打消了许多。原以为校园中有一位吸血鬼,会威胁周围同学的安全。但如今,似乎没有继续纠缠他的必要了。
      阮翎点点头:“就了解这些。”
      贺树盯着他,唇角冷硬地抿起。阮翎不喜欢他的目光,总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审视着,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他站起身,说道:“我要走了。”
      贺树并没打算留他。阮翎顿了顿,便低声说了句“再见”,便抬脚往门外走。
      “慢着,”贺树说。
      阮翎回头,贺树面无表情递过来两张折好的油纸,“麻烦学长帮我丢一下垃圾吧。”
      阮翎平静而富有修养的神色裂开了。他先是扬起了眉毛瞪了眼贺树,谁知后者毫不畏惧,反而还挑衅似的又扬了扬手里的油纸,期待着阮翎的反应。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阮翎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两片油纸抄了过去,在自己手里攥成一团,气冲冲地就从礼堂大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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