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犬》香蕉皮_

1、序 “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今儿再给我讲讲那吸人血的怪物的故事吧！”
　　客厅里的西洋钟已经指向了午夜零点的数字，长短两根指针静悄悄地贴在了一处。不过十二岁出头的小男孩儿着急地甩着两只光溜溜的脚，撅起嘴巴央求着自己那刚刚留洋回家的哥哥。
　　青年人无奈地取过毛巾，将男孩儿按在床边，“你乖乖听话，将脚擦干了躺到床上去，哥哥就给你讲。”
　　男孩儿露出一个笑脸，乖巧地伸直了小腿，让哥哥将自己两只脚上的水珠丫用毛巾擦拭干净，然后自动地钻进了被窝里，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青年人也不知道他年纪这么小，却对这些恐怖怪闻那样地感兴趣，只好把毛巾丢回铜盆里，坐在了弟弟的床边。
　　“上一回我与你说到，这种吸血的怪物，被西洋人称为‘吸血鬼’，又或是‘血族’。”
　　“英文名叫做‘vampire’！”男孩儿抢答道。
　　青年点头，“没错。他们以吸食人血为生，除了血液他们什么也吃不下。由于他们的皮肤十分地脆弱，一接触到阳光便会灼烧起来，他们只好昼伏夜出，袭击那些夜行的普通人，用尖利的毒牙在他们的脖子上咬出两个洞，然后大口地喝他们的血液，直到抽干为止……”
　　男孩儿听着，忽然笑起来说，“怎么好像蚊子一样！”
　　青年也微微笑道，“可是哪怕是像你这么大的小人儿，也能随便地拍死蚊子。这些吸血鬼可不能轻易地消灭去，他们有恐怖的力量。”
　　“什么恐怖的力量呀？”
　　“嗯……”青年回想着自己漂流海外时所看过的那些小说，以及同学们随口谈起这些精怪时神神道道的描述，不禁笑道，“比方说，他们的力气是蚊子的几千、几万倍。他们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制住一个庞大腰圆的大力士。”
　　男孩儿惊呼起来。
　　“而且，他们还能变成蝙蝠，这就意味着他们拥有飞行的能力。他们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能够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你，然后——”
　　青年作势扑到弟弟身上，佯装成吸血鬼的样子要去咬他的脖颈。男孩儿吓了一跳，然后抱住了哥哥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你要是不听话，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街上玩，就会碰到这种可怕的吸血鬼。他们因为长时间照不到太阳，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皮肤上还有可怖的疤痕与裂纹。你见到了，指定就吓软了腿走不动道了。”青年点着男孩的鼻尖笑道。
　　“才不会呢。”男孩生气地鼓起脸颊。“而且吸血鬼都只在西洋那边吧？咱们这儿才没有要咬我的吸血鬼呢。”
　　青年挤眉弄眼道：“这可说不准，你若是不乖，吸血鬼也会漂洋过海来咬你。”
　　室内柔和温暖，两兄弟边闹边说着故事，不一会儿男孩儿打了个呵欠，青年便揉揉他脑袋，道：“是时候该睡觉了。”
　　男孩儿抬起一只手擦擦眼角泪花，忽然窗外闯进一股凉风来，带起花纹精细的窗帘。“恐怕是要下雨了。”青年将弟弟的被角掖好，起身去将窗子关上，又拉起了窗帘。厚玻璃隔绝了屋内的暖光，青年带笑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以后可不准这么晚休息，这一次是周末，下不为例。不然妈妈又要念我太放纵你了。”
　　男孩儿糊弄地应付着哥哥的念叨，早已经昏昏欲睡。秋风扫过北平，穿过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又拂过苍凉古老的旧皇城。这股冷气肃穆而萧索，钻入那些沉睡着的朴素的胡同。
　　凉夜寒风最是好眠，于这一条不知名的胡同深处，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也是一样。朦胧月光下，这刚刚死去的男人神色幸福而骇人，两只眼睛瞪至极限，一双枯犒的手还向前伸去，仿佛要抓住什么触手可及的梦。他脖颈处散开的衣领下，两个深黑的窟窿只能堪堪冒出几滴贫瘠血珠，被风一带，便滚落到里衣中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