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情》阿银&伍尔夫

4、圈套

　　入夜的香港华灯初上，宛如一位盛装的贵妇旖旎多姿，艳光四射。

　　每个人都开始脱去沉重的外壳，每个人都开始去追寻属于一段自己的时光——无论是一场非常短暂的梦幻，还是一个诱惑人心的圈套，也不可能舍弃这个浪漫带点危险性的游戏。现实实在太潦草，你随意我干杯，谁又甘愿潦草活一生呢。

　　我就来给大家说一段。事情应该发生在八十年代初，也是香港。

　　女主人公叫肖玫，是从加拿大温歌华留学归来的的经济学硕士，年轻，漂亮，有才情，又懂人情世故，所以在上流社会很受男人们的喜欢。他们疯狂地追逐着她苗条的身影。

　　“他们就象是一条忠实的狗。”她时常会这样对她的好友说，样子很骄傲，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她的朋友只是照样笑笑，不置可否。

　　肖玫舒服得半斜在沙发中眯起眼，一段轻柔的旋律飘起，她忽又睁开两眼好奇地望着好友：“娜莉，你怎么老呆在家里，男朋友不约你么？”

　　娜莉有点难堪地扯了扯嘴角，逼出一句话：“肖，你明知我不如你漂亮又有学问，还专门来取笑我！”

　　肖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慢走向娜莉，搂住她，娇憨地笑道：“别生气，明天在花园小聚有个ＰＡＲＴＹ，我带你去那儿见识见识男人。听说都是来自于演艺圈，商业界的风云人物呢。或许，你会被某个英俊的男子看中。”

　　娜莉难为情的呵呵笑，去搔她的胳肢窝。两个人遂在一起嬉闹开来。

　　娜莉并非是个平淡的女孩，只是比起肖玫略逊色了一点。但她自有一股清新阳光的可爱味儿，所以不管谁都会喜欢她，却没有人尝试着将她当作女朋友。相反女孩子却都将她当作自己的好友。因为她对同性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危险。特别是那个肖玫。没人能受得了她那带刺的的高傲与尖锐的冷漠，以及突如其来的多云转晴，只有她——娜莉可以。所以她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知己。

　　到了第二天傍晚，肖玫果然驾着车来接她。

　　“有没有准备好了。”她没有上楼，只是坐在她心爱的蓝色的小轿车里对着楼上喊。

　　娜莉老早就穿好了，她还刻意去上了趟街，买了件苹果绿后拉链的短连衣裙，一双细软带白色平底凉鞋，梳了个美丽的公主式发型，并在额头上绑了两条很细的绿丝缎，脖子上挂了条铂金镶着三颗绿水晶的项链。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精心打扮过自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里满意极了。

　　肖玫眨了眨眼，举了个ＯＫ的手势：“天哪，娜莉，今天你想迷倒全场的男人么。”她替她开了车门，“上来吧，我们去正好赶上酒宴和舞会。”

　　娜莉坐上了蓝色宝马的车子，风吹上她的脸，秀发飞扬，感觉舒畅极了。

　　“肖，今天没坐男朋友的车，是不是又想给谁一个意外惊喜了！”她侧脸瞟她。

　　“嘘，到时你就知道了。”肖玫故作神秘得将一个手指头放到唇边不让她再发问。

　　一路上，两人都在想着同一个人。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居然连肖大小姐都会疯狂。

　　见到那个男人时，是在酒宴即将结束时，肖玫拖着她上去拦住了他。

　　哎，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娜莉心里也暗暗赞叹，明白肖玫为何会迷恋他。这种男人身上隐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肖玫傻傻地笑着，极其不自然，可能是一张最最难看的笑脸。

　　男人扫过她的脸看向她的朋友。

　　“嗨，”他磁铁似的嗓音低低缓缓得响起，“有事？”他问得很简洁，似乎不愿再加个人称代名词。

　　“你好，”肖玫亮开她独特的女性嗓音，优雅得伸出手去，“我叫肖玫，你也可以叫我肖。”忙又拉一边傻愣愣着的娜莉，“她叫娜莉，我的朋友。听说你会来，她恳请我带她来见你一面。要知道，她可是最最欣赏你的哟。”

　　一听这不知道打哪儿溜出来的话，娜莉吃了一惊，方回过神，她还摸不透前面的男子是否是那个他。

　　“娜莉，”她闪出她的必杀技，她轻轻喝了声。娜莉只是眨了眨她那双美丽无辜的大眼，害羞得推了推肖玫的胳膊不语。

　　“娜莉，这没什么可值得保留的秘密，你不是说你很崇拜他设计的女性时装。”

　　“啊？”娜莉回望了面前男人一眼。

　　对方也回视她，意味深长地低笑一声：“是吗？”他的声音轻柔极了。

　　“恩，是的。我喜欢你设计的款式，高贵典雅，又不失简洁跟时尚的创意，哦，我真的喜欢你的作品，它们是神来之笔——”娜莉搪塞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再说些什么。

　　“能让你的朋友跟我去讨论一下么？”男人依旧温和有礼貌。

　　“啊？”肖玫摆石头砸自己的脚，此时也怔愣住了，不知道如何措辞。娜莉看看他，又盯着肖玫一会儿，左右为难。她一向只是肖玫的背景，天生为了衬托肖玫而存在。就在犹豫退缩的当儿，他拉着她离开了她。

　　忽然灯光大暗，跳舞的音乐开始了。

　　“我请你去跳个舞。”她的手任他牵着，“我们可以边跳舞边讨论刚才的话题。”

　　娜莉黔驴技穷了，她挣扎着要脱离他：“我其实知道的就这么多，都是报纸上看的。我对服装对你实际并不了解。”她勉强笑着解释。

　　“我知道，”他不放开，并牵着她进入舞池，“和我跳舞，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也许你我还会约第二次面。

　　舞会上，他也请肖玫跳了两支，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娜莉。

　　这一点肖玫大抵也看出来了。

　　舞会结束后，她跟另一个男的走了，扔下了她的好友。当然，这个男人本应是由她来认识。谁料到会喜欢她的好友。天，这令她无法相信。她原本是用来作为她与他之间的润滑剂，谁知——越想越气，这是她无法预料也无法容忍的结果。

　　结果，娜莉由他送回了家。

　　于是他们有了第二次见面，她的好友又在经营一场恋爱的剧幕。

　　而她们不再是朋友了，她恨极了她，她骂她是虚伪纯情的婊子。

　　娜莉没有去争，因为这场算计中，她一个无名小卒赢占了上风，她成了他的太太——一个一流服装设计大师的夫人。

　　而肖玫呢，依然在为风花雪月劳心费神的设计圈套，等那些笨头猪脑的猎物落入她的陷阱。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故事——信手拈来。

　　香港处处洋溢着灯光，故事隐在灯光的背后——

　　写于一九九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