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情》阿银&伍尔夫

2、再见，爱情再见！

　　听飞鸟说你从冬天经过，冬天没有落叶，雪地很寂寞/听飞鸟说你从海上经过，海上没有风浪，浪花很寂寞/听飞鸟说你从梦里经过，梦里没有颜色，梦很寂寞——

　　是任贤齐的《飞鸟》。一首燃烧着永恒孤寂和永恒痛楚的歌，在他走后，我就开始习惯性的按下PLAY键。跳出来的永远是这样一首《飞鸟》。

　　——没有自由的自由，没有人等我，日落在日落以后，变成最美，最美的伤口。我学会了一个人发呆，我不再是我了。从镜子里赫然发现憔悴得有点陌生的自己，不免一阵心惊肉跳。时间是怎么爬过这道窗口，爬过我落满尘埃的心。

　　他离去后一个月，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我们隔着一片海相对无言。

　　他说，即使逃到了遥远的美国，还是会情不自禁惦念你。

　　刹那眼泪不争气的在我眼眶翻滚，象煮沸腾的白开水。许久，他又说，你的窗户能看得到太阳吧？

　　我说：能。阳光的味道也很好。

　　他听了笑了，声音喑哑哽咽，似乎得了一场感冒，涩涩的。我这儿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见海的声音。晚上潮湿的空气很不适应。我凝神倾听，果然是海的声音。清脆的象玻璃破碎，穿透美国的夜色直抵我的耳膜。冷冷的。

　　你想听歌吗？我问。没等他回答，我就按下了PLAY键，空气中传来任贤齐的《飞鸟》。灰尘在阳光中旋转，房间里是寂静的温暖，平和的思绪。想念从心底缓缓抽出，如缕不绝。电话那端没了声音，连他的呼吸也听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我不说话。歌仍在放着。不停不歇。与他对面的海如此和谐，悦耳。遥遥呼应。

　　他在听。我听见他在那边清了清嗓子，他在。他跟我一起在听。彼此又是良久的沉默。我坐在中国的阳光中，他坐在美国的黑暗里，两人都在彷徨。我这才若有所觉他在我心底早已播下一粒种子，它的名字叫爱情。所以连想念也带着淡淡的香气，但谁也不肯说，也不说再见。我坚硬的心在眼泪的浸泡下不再那么坚硬，温柔得有些潮湿。

　　我也买了。恍恍惚惚中我听见他说，临走前买的，本来想走前送给你，但后来我还是把他带到了美国——寂寞时，就会想到你。想到你时，就会打开来听听。我现在每天都听，几乎离不开它了。他还在笑。我的眼睛却一直在中国灿烂阳光中下雨下个不停，他不知道。他看不见。但他懂了。

　　我们的距离很远又很近。我有点恨此时的无声胜有声。但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想放手。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他也仿佛真的睡了。在我要挂电话的瞬间，他又醒了过来。我没睡。他说。他的声音象夜空下的一盏灯，遥远却让我找到了归依。我希望这盏灯不要远离我太久。

　　你刚才在做什么？我问。

　　想一些事，他笑，懒懒得。

　　到了美国，你会不会忘本？你会不会娶一个美国女人做太太？我傻傻得问得可爱，他乐吱吱得独自笑了好一会儿才叫OH MY GOD！别开什么国际大玩笑了！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喜欢那些美国女人。声音突然中断，我紧张得喂了一声。这男人在干什么？我提心吊胆得等着他说话，终于他又开口了。

　　现在我好想再牵你的手，和你一起看一场风花雪月的老电影；还想闻闻你颈窝里的香水味道，和你在大排挡吃一大盆雪采肉丝面，想呵护你，和你永远的快乐下去。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朦胧得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我要给你创造无数个爱的世界，你推翻一个我就重新再造一个，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给你的一切，胆怯的女孩，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会让你爱上我！

　　眼泪夺眶而出，其实他早就在我心底撒下了一粒种子，我岩石一样的心，在他离开后，竟大片大片的开出了花。香气弥漫，我知道那种香气叫爱情。只是我未曾发现，他种得小心翼翼，种得千辛万苦，他怕我会把他的爱情跟前面的一样连根拔掉。

　　他允许我象凶残的小兽一样伤害他，但绝对不允许我用同样残忍的方法虐待自己。他说那是在揪他的心，说我是个无情无义的刽子手，说完，他会心疼得拥住我，他纵容我的同时又不许我放任自流，他一直若即若离，不离不弃得看守着我。

　　其实，爱上他，也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因为我发现失去他时，会比爱他更让我觉得痛不欲生。

　　原来爱一个人，有时会连自己也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