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四九零

4、王爷

　　唐玄桢这么一番收拾，才得以进了那内室的“大门”。
　　推门进去，只见这庙里内室倒是整洁没话说。也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后来由这里面的人所改造。但转念一想，这破庙外面都破成那样，这里面想必肯定是那庙里的人所打扫。
　　唐玄桢抬眼一扫，便扫见了那屋内的人。那人生的好看极了，黑发未束，随意的散落一肩。将那眉目间的神色挡的完全，颇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也不是个正经人儿。懒懒的倚着墙面，一腿舒展，一腿屈起。玄色广袖里的臂弯搭在那腿上。一手支住了那要倒不倒的头。
　　那人循着声音看来，直见那人眸色淡淡，可这随意的姿态却是挡不住那人眉宇间的贵气。
　　见了来人，才是微收了那副姿态，略略坐直了些许。
　　唐玄桢神色不变。却是从一进门便开始打量这庙里的人。背在身后的一手也开始掐指算着这人的命数。
　　可这动作却是没能逃过那庙中的人的眼睛。张嘴便是:“算命的？”唐玄桢只觉着受了莫大的侮辱。转念一想，这庙里的人好像说的也没错。自己也确实是干这行的。张了张嘴，愣是给憋出了一句这行另一个好听的名字:“半仙。”
　　这话说的尴尴尬尬，不生不硬的。饶是唐玄桢这样多话的人，自己也接不下去这话茬子。
　　却听见对面又传来句轻笑:“短命王爷罢了。”这话轻轻抛出。唐玄桢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发现原来是这庙里的人自报了家门。
　　听了这话，唐玄桢也不再端着那进门前才刚想起来的礼仪廉耻，一脚又将那玩意儿又踹回了狗肚子。
　　当即拉了个蒲团，没羞没臊的凑在那王爷的身侧。当真是坐的颇没姿态——就差直接躺下了。这一凑凑的突然。两个人的脸都快碰到一起。唐玄桢伸手猛地捏住了那庙里人的手腕，暗捏了捏那脉象。
　　心想这王爷分明是没有了脉象跳动。可这身体却是热乎的，没有死人那般冰冷。一准是个命不该绝却横死了的。
　　那王爷是个冷清性子。虽说刚才的坐姿是颇为不规整。可那生前活的那么二十有二年。却是连个陪床丫头都没有半个。随身侍奉的那个小奴才，虽说是从小便在身边伺候的，却也从未离的这般近过。
　　只见那短命王爷那丰神俊朗的脸上僵了一僵。不自然的挪远了些距离。
　　似是觉着这样明显的动作不妥了些许。这才又大发善心地抛出去句:“储晏清。”唐玄桢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想着:这短命王爷倒是冷淡的很。面上不改神色，笑嘻嘻的，又凑近了点儿。懒懒散散的说道——
　　——在下唐玄桢，是个半仙。在那铜陵城城边设了个小铺子。虽说是闲云野鹤，倒也是乐得清闲。
　　说着这话，唐玄桢自己也是惊了半惊。自己虽是个话多之人，可却是从来没有这般殷勤的自报过家门。
　　当是面上一哂。心思流转间，那话倒也算是接的天衣无缝:“王爷你怕已不是在世之人。费了这番周折，将我引来此处。若不是想借我的身，那便是有求与我了。可你这死的七魄散尽，只剩了三魂。前面那种可能显然是无妄了些许。只剩三魂的你，压根压不住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的阳气。换句话吧，也就是你根本上不了我的身。那么王爷的想法，大抵就是让我帮你了。”
　　唐玄桢这话说的，肯定极了。唐玄桢好歹活了这么二十六年，要说什么世故都不懂，那是绝绝不可能的。
　　除非这唐玄桢是个口角流涎的傻儿。可这明摆了的事实让唐玄桢一想便想通了这其中的缘由——
　　——这王爷估计是个横死的。
　　坊间早有传闻。如今这新帝，是个“狠角色”。原本是个庶出的王爷，弑父杀弟、逼架东宫，这才将自己架在那堂上的高座里。
　　可在唐玄桢看来，这“狠角儿”储晏道不过是瓦釜雷鸣，究底不过是个好大喜功，无耻下作之徒。只是因为那三人成虎的传闻，这才在人们心中成了个所谓的“狠角儿”。而面前这个自称短命王爷的储晏清，怕就是这新帝的倒霉弟弟。
　　只是这个储晏清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也有坊间传闻说这储晏清十六七时，便被指派去了沙场。抗狄人，敌南蛮的，断然不是个被酒色掏空的声色王爷。
　　可这般强悍的一个人，阳寿未尽，便无缘无故横死在了封地上。怎么看都很是蹊跷。
　　但这些个宫闱秘事，唐玄桢就算是想通了，也是断断不能糊口乱讲的。那面前的人轻笑一声，“你这半仙倒是清楚。可有法子能让我还魂？”唐玄桢这才正了正神色。
　　那懒懒的神色一扫而去，道:“有，只是王爷，你这七魄必是没散。不然现如今的你也早就魂飞魄散了。只要你的尸身还在，寻得七魄归魂后，便可还魂重生。这七魄，虽说是离了三魂。可也终是你的魂灵。怕是附在王爷自己的事物上，被谁人拿捏着。只要寻得那些个事物，引魄出物，融魄入魂。之后剩下的便是顺水推舟的事儿了。”
　　储晏清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大抵将这事全然拖给唐玄桢的意味。 唐玄桢颇为无奈，只得又补上一句:“需得王爷生前用过的事物做卦头。卜一卜王爷你这七魄所在。”
　　储晏清又是冷冷清清的砸出一句:“东西尚在府内。”
　　唐玄桢再也憋不住了。那白眼直接翻在了脸上。起身又凑近储晏清了些许。储晏清见势便躲。却被唐玄桢按住了肩膀——
　　——随即头上传来沉沉的一声:“别动！都是大男人的。躲什么躲？嗯？我有的，难道你是没有？有什么好躲的？”
　　储晏清被噎得一顿。当即定在那里。并感受到那男人的阳气正透过宽厚的掌心流入自己的体内。只觉轻了这些天的身子，霎时有了些许重量，似是能够行动起来了。
　　这般想着，唐玄桢的声音才又传来:“你是横死的人，阴气太重，若是没有这些阳气，怕是出了庙门便能直接散了。给你传这么些阳气，权当是把你装成个“假人”。阴气，阳气要两两平和，才能存活下去。”
　　储晏清心下了然。道了句:“多谢。”便再也没了别的言语。
　　唐玄桢耐不住寂寞，果断的接了这个话茬。刚闭上的嘴又张开:“储晏清，前朝崇王，十七八岁时便封王指了封地，而这封地碰巧就是这样铜陵城，那你的王府想必也在铜陵城内。就此动身前去吧。一来找找能让我用来卜卦的事物，二来看看你那尸首保存的怎样。事不宜迟，就此出发吧。”
　　两人这才并行上路，一同向那铜陵城内的崇王府出发。
　　唐玄桢心里不免诽谤:“这把我好不容易引到城外。这下子又得陪着他一起回去。折腾这么一趟，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如直接把我引到他的崇王府呢。”面上却是装模作样的很是了得，不动声色的陪着那庙里的人一起向前行去……

作者有话说

　　老婆要带老公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