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99种味道》一直都是土人

3、安慰奖 没人喜欢安

　　杨千帆事后曾一再的想起面试那一刻的感觉，当水洒在桌上的时候，他内心里的沮丧、紧张、恼怒交织在一起，但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补救一下，哪怕做了没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手边没有抽纸，最近的一盒在对面领导坐席边上，负责倒水的人力部小姑娘好像出去接电话了。杨千帆只犹豫了一下就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顺手拿起装样子做记录的笔记本，翻开，盖在了水渍的上面。
　　吴行长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杨千帆的举动，开口说道，“先放着吧，坐。”然后拿起面前的面试登记表边翻看边问身边的公司部总经理刘斌，“张行长不在，刘总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刘斌坐直身体，尽可能严肃的问杨千帆“分行竞聘支行行长对公司指标考核是有要求的，你干个人业务出身，对公经历比较少，这块怎么考虑的？”面试前，杨千帆对这类问题专门做了准备，回答起来倒也有板有眼，“首先，我本人从事个人业务岗位，但我对公业绩也较为出色，同时行内资格均已取得；第二，对公业务营销核心还是做人的工作，这一上我的从业经历是更好的优势；第三，我对未来公司业务营销区域的主要目标客户和应用产品做了规划，具体包括平台、高校、上市公司等共计有7家……”
　　杨千帆专注的回答着刘斌的问题，同时也留意着吴行长的表情和动作。之后，吴行长不再说话，是由人力资源部用一个作为支行长怎么带团队的问题作为面试的收尾。
　　面试结束，杨千帆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自己在大领导面前碰撒水杯是个减分项，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当个陪衬好了，何必盼着领导亲自出席呢，他郁闷的想着，上午和丁爱群拉近了关系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开车离开分行，在等待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杨千帆拿出调成静音的手机，翻看着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失望的难受浑身萦绕，以至于杨千帆有点不想面对小月的安慰，他打给了自己的两个哥们，约着一起吃顿饭排解心情。
　　自然也不想回支行面对同事，但是今天一天没在行里处理工作也不行，身不由己，杨千帆匆匆赶回支行。原先想着准点下班，真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吃饭约在了张府园的金哥私房菜，进包间已经快7点了。杨千帆一边等着上菜一边给冯小月回消息，“面试过了，感觉一般。和赵勇他们约了吃饭。”金哥私房菜的招牌是响油鳝糊，浓油赤酱，美味怡人，这道菜很多老店都有，本店的特色是上菜时要把滚热的葱油当着客人的面浇在菜上，让色香味同时迸发。杨千帆一坐好，上菜的服务员就在领班的带领下，把一只黑色的陶土菜钵摆在桌上，领班是个高个女孩子，动作干练而简洁，她拿起一只锃亮的不锈钢油壶，把冒着热气的葱油浇在鳝糊上，瞬间一声爆响，伴着香气四溢，领班同时说到，“响油鳝糊、本店特色，请贵宾趁热享用”。面对着活色生香，杨千帆感觉自己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点。
　　赵勇拿出一瓶飘着金箔的白酒，没有用分酒器，给每人先倒了一杯，当三人举杯时，杨千帆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放下白天的面试。
　　冯小月看着胡卫东给自己回的消息，“跟老赵说一下，晚上送林董秘回相城，你忙好就回去吧。”再看看杨千帆的那条，她明白，今天，这两个男人都有点失意。她给杨千帆回的是“少喝点酒，晚上回去给我打电话。”，给胡卫东回的是“知道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毫不意外的，她收到了两个“嗯”。
　　杨千帆今天酒喝的不多，挥之不去的失落感让自己很难尽兴。他去了趟洗手间，之后没回包间，走到饭店门口想给小月打电话聊几句，刚到门外就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在打电话。
　　女孩子的面容精致而艳丽，一双明媚的眼睛波光流转，侧脸很像某个想不起名字的明星，她肯定是喝了不少，脸色绯红，但没有喝醉，发现杨千帆在看自己，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打电话。杨千帆自嘲的摇摇头，开始拨号码。
　　回到包间后，赵勇对杨千帆说，“今天我早来占位子，看到一个有点像王鸥的妹子，长的真不错。”杨千帆打断了他说，“看到了。这会儿在门口打电话呢。”赵勇立刻调侃说，“那你不去要个微信？怕小月知道了打你啊？”杨千帆没好气的回话“要去你去，我没兴趣”，虽然这样说，但是刚才门口女孩的身形好像在心里变得更清晰了。
　　饭一直吃到快10点，喝酒、抱怨、吐槽，种种之后，杨千帆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婉拒了赵勇继续搞二场的想法，走到路边靠在车门上等代驾师傅来。
　　代驾师傅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推着小车想放后备箱的时候发现车后有一辆红色奔驰C，车头紧紧挨着杨千帆的车尾，距离只有三、四公分的样子，差点就要撞上来了，人都挤不进去。师傅和杨千帆商量了一下，前后都有车，前面的是一辆脏兮兮的牧马人，牌照都看不清了，车距也很小，估计联系不上。后面的奥迪上面有电话，应该也是来吃饭的，这会儿也该散了，打上面的电话叫挪车吧。
　　杨千帆掏出手机，不知怎么手一滑，“啪”的一声，手机掉地反弹了一下，屏幕多半是碎了。他心中大怒，既怪自己手笨，更讨厌后面堵路的人。
　　忍着气捡起手机，杨千帆余光看到车前牧马人的示宽灯闪了一下，跟着一个高个男人走了过来。
　　杨千帆估计对方年龄跟自己差不多，个子要高不少，面容很清秀，他穿着军绿的仿M65式的风衣，挺长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小发髻，但并不娘气，倒是有点野生画家的风格。
　　“不好意思啊兄弟，挡你车了是吧”，野生画家很客气，边说边上车发动准备移车。
　　杨千帆还没搭话就听到身后代驾师傅在和人说挪车的事，回头就看到之前门口打电话的姑娘拉开了红色奔驰的车门
　　“这人不是喝酒了吗？”杨千帆脑子里这句话还没过完，奔驰已经直直的怼了上来，干脆利落的顶在森林人的屁股上……
　　追尾的撞击声就像放了一个猛烈而又短促的鞭炮，又脆又响，却诡异的没有塑料件的破裂声。杨千帆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下，心中狂跳不已，同时看着那个肇事的姑娘，满脸苍白，酒色尽去，像被吓傻了一样坐在驾驶座上。他听到身旁代驾师傅冒出了一声“我艹”，然后是身后的牧马人打开车门，野生画家跳下车走过来。
　　很久以后，杨千帆还会偶尔回忆起那个晚上，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楚的对话，那一张张清晰或者模糊的脸庞。他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可以回到从前，他会不会做一个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去相信所谓的缘分，更不要试图认识甚至去保护一个跟自己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人。
　　杨千帆回到家里已经快1点了，撞车到回家期间给小月打了两个电话，报了“平安”，一再让小月不要担心。到家之后，他顾不上别的，又赶紧给小月发了消息，表示平安到家，不这样，小月肯定睡不着。
　　把这些都做好之后，杨千帆看到微信上还有要添加自己为好友的未读消息提示，通过之后，很快就发来一句“谢谢你，没有你今天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是她，想到刚才几个小时里的事，杨千帆心里的感觉，竟然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