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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金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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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苏与杭,沙域黄金乡。
黄金乡是能和人间天堂苏杭相媲美的繁华之地。玉液琼浆、青璧夜光、清荷郎、艳娇娘、丝竹胡笳、管弦繁奏。声色汇聚之地,如果是寻常人,做的不过是寻常事,但……
他们一个少林精英、一个武当高徒,一和尚一道士……虽然说入乡随俗,但戒律清规都不管不顾也不合适吧?
“臭道士,咱们来这干嘛?”和尚浑身不自在。
“死秃子,给你找你师弟。”少年却老神在在。
“我师弟?在这?”和尚瞪着少年,不敢置信,他师弟死板的让他窒息,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舞裙开叉到腰、穿和没穿没差别的艳奴遍地走,他师弟见了绝对会自残双目。
也好,他师弟说了,眼瞎了才会看上他,这么说,是给他创造机会了?
和尚苦笑,不知道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秃子,你师弟送你那锁麟囊,用的那料子叫云织,是黄金乡的稀缺特产,中原没货那种。”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有个剑匣袋子就是那玩意儿做的。”
……
该死的道士!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走了一段时间,他们停了下来。
“这地方?进去干嘛?”来来往往人客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他们出家人能去的。
“找人。”少年整了整衣襟,又正了正腰间的明月心,走了进去。
这大概是黄金乡最高的建筑。西域建筑风格跟中原不同,由于风沙的关系,没有了中原的青砖黛瓦、小桥流水,也没有檐牙高耸、廊腰回转。与风沙同色的土墙上,描绘着饮宴的场景,繁复浓重的纹路,舞女曼妙的身姿,整齐的乐师队伍,中间是饮宴的宾客,靠边缘是悠闲的骆驼。
进了内部,灯光瞬间亮了,跟京城最繁华的娱乐场所没区别,一共三层,每层各不相同。
进来时目测内有乾坤,果然没错。
“你抓着我衣袖干嘛?”和尚手上突来的负重感,看了眼,少年已经拽住了他的衣袖。
“我紧张。”少年面色淡然,甚至嘴角挂着微笑,脚下的步子也没缓下,这种样子……呵
“……”道士滚啊!谁不知道你们家师兄是金陵大坊子里的头牌!你紧张?逛后花园紧张个锤子!
“唉…我也是寻常人啊,梦想实现的时候,手足无措再正常不过了。”少年小心取下腰间的明月心,递到了一层掌柜面前,笑得如沐春风,“认识么,找人。”
粉色的明月心坠着雪白的丝绦,在这灯光下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那人看了一眼,态度瞬间变了,“两位少爷,老板他有事外出,我先安排你们入住,行吗?”
“可以。”少年收回了明月心,重新别回了腰间。
那人吩咐奴仆带路,他们一路上了三楼。
厚重的帘子、地毯将一二层的喧哗隔绝在外,他们被带到了三楼的西端,“故园月、新乡客?”拐角是两间门侧着开的门,“我先睡了,好梦。”少年推开“故园月”,嗯,名副其实,细帐幔、雕花床,中原样子,舒服了。
“……”和尚无奈的进了另一扇门,没错了,毛毯、金器、圆床,道士什么的……呵。
………
房间内很安静,身旁是剑匣,内中隐隐作响。“飞仔,别吵,我们的夙愿,就快达成了。”少年拍了拍剑匣,剑匣静了。
月光从窗棂透了进来,迷迷糊糊的,少年去到了遥远的梦中。
………
沙、沙、沙、无尽的沙,他用手抓了抓,发现抓不住,还有点烫手。细细的沙从指缝漏了出去,他舔了舔,然后呸呸,因为不甜。
他跟父母走丢了。
他有点无聊,有点困,太阳很亮,他睁不开眼睛,今天的太阳爷爷真勤快。
那就,睡一下吧?踩着是软绵绵的,虽然没有他的小床舒服,但…应该没问题吧?只是有一点点烫。醒了,说不定爹爹娘就找到他了。
每次爹爹娘出门,都让他在家睡觉,然后他睡醒了,爹爹娘就回来了。
这次有个不认识的叔叔把他摇醒了,然后他自己被放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好想睡觉啊,醒了爹爹娘就找到他了吧…
有点香香的,然后有点冰冰的,有点像娘?
“嗯?”他怎么睡在不认识的地方了?
“醒了,小孩。”
揉揉眼睛,是个会反光的人在说话。
手上干干净净,他明明抓过沙啊?抓了抓手,不是梦,确实干干净净。
“唉,都擦我这了。”那人叹了口气,“我好心捡了个娃娃,没想到,睡觉不老实。把我衣服抓花了,所幸给你都擦了。”
他发现自己靠着那人,然后再看看,那人同样反光的衣服上,有两个爪印…还有细细碎碎的沙痕。
嗯,像他的作品。当初他一手按进了爹爹的墨盘里,然后行云流水的又按在了同样会反光的宣纸上,是自己的手印,没错了。
啊,那个叫白纸,所以,这个哥哥(?)是白。
“白。”他指了指那人的衣服和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然后发现,他在骆驼上,也是白的,“白白。”
“小小年纪就知道白白,唉。”是没听过的声音,他有点好奇,偏头往后张望,那个人骑在深色的骆驼上,那个人的肤色……和骆驼一个颜色…
“噗…”他一不小心笑了。
“……现在连小孩都喜欢你们这种了吗?”那人懊恼,“我这才是最美的肤色,一群人不懂得欣赏。”
“嗯,你随意。”
“小孩一个人在这,不如顺道送回去吧。”
“爷,这路怎么顺?”他们是出域,去中原,不是去郊游随便走啊……
“这孩子在沙漠没出什么事,时间应该不算长,长相也不像西域人,穿的是官锦,身上有…凝神香…”
然后,沉默了。
驻留的朝廷官家不止一家,但凝神香只有一家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位“爷”先开口了,“孩儿无辜,就这样吧。”
“爷,那送他去那位那里?”
“嗯。”
这是给自己培养未来的对手啊?祸根自埋?
“这算是,一点补偿吧。”
他算是救了这孩子一命,虽然…
“白哥哥,你要送我回家吗?”他听不懂这两个人的话,但猜他们知道他是谁。
“我家有棵大杏树,比你们加起来还大。”他伸出手,比划起来,一不小心呼到了那人头发,啊,白的,会反光,但又粉粉的,真好看。想起来他的白发师父。
“小孩,还是很可爱的,不是吗?”他笑了。
“我送你去你白发师父那好不好?”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师父了!”他突然皱起了眉头,“你…会读心术?”
“因为我是神仙啊。”
也对,别人叫师父也叫仙人。这个哥哥和师父一样是白头发,肯定也是仙人。
“那,到了叫我。晚安。”已经没有亮亮的太阳了,只有圆圆的月亮,有一点点冷,他往那人怀里缩了缩。出远门的话,醒过来就到了,爹爹娘也会让他睡觉。
那人取下了腰间的坠子,系在了他腰带上,“这个是暖的。”他眯了眯,是粉色的,会发光,然后就睡过去了。
……
“这孩子,六岁了,是不是有点嗯嗯?凝神香果然有副作用,那群道士都是清一色的嗯嗯。”
“也有可能是孩子独有的天真无邪?”
“不哭不闹,还天真无邪?这是不谙世事还是呆傻木讷?”他们从来没见过就跟着走,啧,嗯嗯人士的家庭教育,堪忧啊。
“我觉得他挺聪明的。”
“这怎么看出来的?”
“长的可爱。”
“……”
“他根骨奇绝,有可能超越萧疏寒。”
“那不如?”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您是爷,您说了算。”
你们有仇啊,有仇,爷您真贵人多忘事。
……
再醒过来,他看见了白发师父,那深色的叔叔和白白的哥哥不见了。
“师父,我碰到了一个白仙人和一个黑仙人。”他囫囵坐起,发现了腰间的坠子,“师父!看,是粉珠子!”
“嗯,这叫明月心,等以后,师父也给你一个。”白发道人揉了揉他发顶。
“那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学会了我会的。”
“……我不想变成白头发。”他连忙摇头。
“为何?”白发道人不理解白头发和学会他所会的之间有什么关系。是指,要很久很久?“以你的天资,少则十载,多则二十载。”
“因为……我没有仙人白,白头发要白白的好看。”
“……”
一大一小对视,白发道人突然发现,自己不是那么了解孩子?
“学完了让你去找仙人。”那个人,算仙人吧。某种程度来说,算。
“我知道,因为学会师父会的,就可以和师父一样厉害,师父是仙人,所以我也是,所以白仙人我可以很轻松找到。”他对自己的推导,很满意,爹爹教的推演,他活学活用。
“…嗯。”他,可能,真的没有那么了解孩子了……
“爹爹已经教了我很多了,师父现在就教吧。”他有一点迫不及待。
“…”,“那,第一课,御剑入门。”
“……师父,爹爹还在教六艺!”啊,师父怎么可以跳,御剑明明是爹爹娘排在明年的课!他记得清清楚楚。
“……好,那学逍遥游吧。”
………
天地之大,逍遥任尔游,凭虚御风,不坠尘网中。
“稚子无辜”,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忍住了,仙人不坠尘网,不管俗世,不贪不恋……他是武林巅峰,世外高人,当最亲近的师弟辞于世的噩耗传来,他选择了隐忍。
他的态度,是武当的态度,是武林的举动,他早就放下了执念,抛却了七情六欲,追求更高境界的天人合一。
“稚子无辜”,稚子失了亲眷,夜夜悲哭,他与他,皆不无辜。
他进一步,世间多一个所谓凡人,少一个所谓恶人。他退一步,稚子十年无忧,世间少一段情仇。
可现实是,他退了,所以至亲辞世,新仇再添。他进了,但稚子无辜,所以情仇已生。
卿倾清崖台,琴侵思与哀。
寄愿与明月,稚子能逍遥游于世,而后忘尘寰却尘思,福生无量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