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满潇湘》灵小猫

41、回忆初相遇

　　上官骏驰怒极起身，看着亲儿子躺在那里，到底是心软了。宋飞雪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推开李云柔，抱着上官爵大哭大喊，“爵儿，爵儿，你怎么这么傻！上官骏驰，你快点救救他啊！他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能让他这样惨死。是你杀了他，你会被反噬的。”
　　她想给他输入内力，却一点用都没有。上官爵从一开始就没有按他们教的修炼邪功的内力，所以即便是上官骏驰也无能为力，除非有人和他们一样内力雄厚而又纯正。李云柔李云逸的内力不够，救不了他。上官爵问李云柔，“我想着一直陪在你身边，即便你不嫁给我，也是好的。人就是这么奇怪，天下美女那么多，我偏偏就喜欢你。咳咳咳……”他气数将尽，还扯出一抹笑容。李云柔哭得梨花带雨，说，“你只要活着，活着我就嫁给你。你好起来，我就嫁给你。”
　　“呵，你是知道我要死了，才这么说。你想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他累的闭上眼睛，再无力气多说了。
　　李云逸神色凝重，没想到上官爵竟会用自己的命来救他们。宋飞雪哭嚎着，“李云柔到底有什么好啊，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做啊。我的儿子，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是不是我生的！”
　　两道身影出现，众人一看，上官清雅跌倒在地，身受重伤，宋飞雪吓得爬到她身边，“清雅，你怎么了！”
　　萧凌月把上官爵一把拉到身前，一股股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不久，上官爵睁开了眼。他武功尽失，但好在留下了一条命。宋飞雪看到自己儿子活过来，终于平静下来，抱着上官爵的头安抚，“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没有武功也好，以后再不能跟我们作对了。”上官爵用力推开宋飞雪，一脸厌恶，“上官爵已经死了，从此我与上官家再无瓜葛。”
　　“儿子……”宋飞雪匍匐在地上哀声哭泣。她的表情里有自责和后悔，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真的失去了这个儿子。
　　上官爵出生后不久，宋飞雪和上官骏驰就发现他们的儿子脾性和他们不同，连让他抓一只鸟，他都不忍心，非要说鸟需要的是自由，抓过来不好。更让他们失望的是，上官爵不是一块练武的料。无论他们怎么教他，他都进步缓慢。大一点了，成日里只想着玩，胸无大志。跟上官清雅相比，他完全不像是上官家的血脉。只可惜，他们练的武功对上官清雅不合适，因为女子的体格力量受限，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这种遗憾最终全都归咎到上官爵身上。父母的每一次失望都转化成对他的羞辱责骂甚至是虐打。上官清雅也感受到了父母对她的失望，她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亦把这种愤怒转嫁给了上官爵。上官爵和上官清雅的关系从始至终都带着嫉妒和恨。
　　他一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直到无意中发现父母的那间密室里竟然有人的尸骨内脏……他再也无法忍受上官骏驰和宋飞雪的残暴了，可他又不能隔断与他们的关系。血脉至亲是无法否认的连接，再加上这些年一同吃住生活，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没法说断就断的。
　　上官爵每日都活在愁苦中郁郁寡欢，借酒消愁，装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留恋于小姑娘之间。小姑娘们的美貌温柔能让他感到一点点人间暖意，小姑娘们对他的关心也比他在上官家得到的要多。遇到李云柔是一个意外。
　　李云柔以为与上官爵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仙芳岛，事实上早在两年前他们就在江北见过。只是上官爵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大胡子壮汉。李云柔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正哭哭啼啼地从李家后门出来，在城里随意走着，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上官爵，撞了上去。她头也没抬说了句，“对不起。”上官爵见这个姑娘心情低落，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怕她出什么事，便悄悄地跟在后面。李云柔那日太过伤心，没觉察到有人跟踪她，自顾自地走到了郊外的一处水塘子边坐下了。上官爵以为她要寻短见，正要上前阻止，却见她脱掉了鞋袜，用脚拍着水。
　　水在那双白皙的小脚地搅动下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上官爵俯下身子躲在芦苇草丛里面。临近中午，太阳高照，草丛里散发着一阵阵泥土的味道和花的清香。李云柔在河边躺下了，随手拔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架着脚，一边晃动一边哼着歌，好像刚才那些悲伤的情绪都不属于自己，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天为盖地为庐。上官爵突然间就被她感动了。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在李云柔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伤心的时候无人诉说，自己寻个安静的地方，消化掉那些情绪。
　　后来他也在芦苇草堆里躺下了，与李云柔隔着一段距离，虽然素不相识，却觉得那是一个同伴，竟踏实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午后。他起来一看，李云柔已经走了。
　　他在城里的一家客栈呆了几天，喝着酒也跟一些姑娘聊天。他请她们吃饭，跟她们猜拳嬉闹，姑娘们都喜欢他。他既不像一些男人身上有让人讨厌的猥琐气，又没有一些正人君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他界限分明，又游刃有余。熟悉之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你们江北归谁管？”
　　那个樱桃小嘴笑起来喘不过来气似的青青姑娘说，“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李家。”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但只言片语，也不清楚，有点好奇，李家真的有一个私生女？”
　　总是冷着脸深情淡淡的庄姑娘开口，语气沉稳，似乎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深思熟虑般，“李掌门在外面喜欢上一个叫温婉婉的小娘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叫李云柔。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二小姐了。不过，在李夫人手里，日子恐怕不好过。”
　　“不好过是几个意思？”
　　青青赶紧抢过话来，“就是说李夫人经常欺负她。听说她过的连家里的丫鬟都不如呢！我有一次啊，”说到这里，青青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上官爵说，“看到她一个人端着一大盆衣服去河边洗。我还记得那天是冬至，河面都结冰了。”
　　庄姑娘喝了口酒，低声说，“说到底也是人家的私事，不便多议论。我听闻了许多的故事，也亲眼目睹李夫人在寺庙里烧香时对她的轻视。人各有命，只能怨她的母亲非要给李掌门做小，生下她就撒手人寰。”
　　上官爵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铿锵的声音，说了句，“两位姑娘慢吃，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一件急事没有处理。”说完放下一锭金子，在青青和庄姑娘的惊疑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李府附近闲逛了几日，终于第二次见到了李云柔。这次她倒没哭，脸上看不出悲喜，只骑上一匹马出了城。上官爵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被李云柔发现了，李云柔绕了几次路，又随意布了点障眼的记号，上官爵就跟丢了。后来，他又试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李云柔甩掉，只能作罢。这个女人那时起便像是一株玫瑰花，扎根在他心里。
　　几个月后，他在路过上官清雅门口的时候听见上官清雅跟手下的对话，得知李云柔来了仙芳岛，竟是为了救她大哥的命，所有的情绪再度被唤醒。他把仙芳岛秘制的增加内力的药粉放进点心里，想助她一臂之力。对他来说，那是与李云柔第一次正式见面，不再是躲在远处观望，也不再是从别人口中听她的故事，而是救她走时把她搂在身边，看着她白皙的脸上有绯红的颜色，眼里有倔强的清冷，丝毫没有娇弱造作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