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满潇湘》灵小猫

24、邪功

　　李云逸孤身一人到了北阳的地界。深冬时节，这里是整个虚空国最冷的地方，四周一片冰雪覆盖，树上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棍。大大小小的孩童舔着冰棍玩儿，或是堆雪人打雪仗。李云逸靠内力勉强维持体温，而他的马却冻得直哆嗦。
　　他走进一家卖裘皮大衣的店铺，老板一见他这样样子就知道是外地人，打量了一番，拿给他一件裘皮袄子，开了个天价。李云逸在江北经常帮助李雄飞打理往来生意，知道老板故意讹他。他掏出一袋子钱，从里面拿了他认为合理的数，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一眼，跟他平日里卖的价格几乎一样，心想这莫非是个明白人？嘴上却还是说，“这个价卖不了。”
　　李云逸又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江北商行”四个字，“老板，这个价你有挣头。”
　　老板收了钱，嘟囔着，“行吧行吧，你懂行。”
　　李云逸又挑了件批在马背上绒毯子，“这个一并送了吧。”
　　老板脸色变了，“这个送不了啊爷，小的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亏本生意做不了啊。”
　　李云逸笑了笑，又拿了点银子给老板放桌上了，拿着自己买的物件走了。
　　他这才转身，老板便悄悄走进了房间里的暗房里，给里面的人说几句悄悄话，里面的人从后门走了，直奔上官府。
　　李云逸上了马，大剌剌地走在北阳的街道上，像是一个普通游客，充满着对北阳风土民情的好奇。到了繁华的中心，他下了马，拉着马走，东张西望地看着两边的小摊贩卖的小物件，越走越慢。最后在一个卖头饰的摊位上停了下来，伸手拿了一个用黄金打造的簪子，簪花雕刻成一只雪兔的样子，眼睛用红宝石镶嵌而成，精巧别致。“老板，这个我要了。”老板说，“五两银子。”李云逸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放进衣服。他拿起旁边摊位上的一个银色面具，在手里把玩着，面具锃亮反光，可以看到身后的倒影。他只那么一看，下一刻抽出剑往后一刺，刚靠近他的男人拿着匕首的手停在半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上官府的剑客杀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李云逸团团围住。人群发出尖叫声，摊主们纷纷收摊逃窜。他轻笑着扭头看了看，“北阳的待客之道实在不敢恭维，我远道而来，怎么也得让我休息一个晚上吧？上官骏驰性子太急，成不了大事。”
　　一个穿着灰布袄子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地瞪着李云逸，命令了一声，“杀了他。”所有人蜂拥而上，整条街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李云逸一边打一边说，“上官家训练的手下是有多么不堪一击，竟然要派这么多人。”李云逸速战速决地解决掉了最近的十几个打手，一看还有十几个，便以一招“神龙摆尾”清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剩下那穿着灰色袄子的中年人还站立着与他正面相抗。
　　这人是上官府多年的家奴，也是上官骏驰的心腹之一。他用的是一把镰月弯刀，刀身泛着青光，挥过来时冷气扑面。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在空气中也能发出一阵阵啸声，跟李云逸的剑碰在一起铛铛作响。李云逸收敛了笑容，身形一闪，往后退了半尺，又将剑回旋至身侧，看似普通的招式却幻化出好几道剑影，手法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分不清剑在何处。灰色袄子的中年人大骇，这世间竟有比他用刀的手法更快的人，而这人已经将剑横在了他的颈前，再半寸就可夺其性命。他闭眼受死，却被一脚踢飞出去，重重的砸在街边店铺的墙面上，又摔倒在地。李云逸放了他一命，“看在你对主子一片忠心的份上，今日且饶了你。下次便没这么轻巧了。”
　　李云逸不再耽搁，骑上马绝尘而去，那雪山上的院子楼阁就是上官府。披上绒毛毯子的马不怕冷了，马蹄遒劲，踏雪疾驰。爬到半山腰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李云逸和马的身上很快就覆满了雪，白茫茫一团，远远看去只能看清一个移动的物体，分不清人和马的身型。
　　在上官府的密室里，上官骏驰在给宋飞雪疗伤，却始终不得要领，越运功宋飞雪心脉越弱。他急地团团转，宋飞雪奄奄一息，气数将尽。上官骏驰又悲又怒又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外面传来一声通报，“李云逸已在来上官府的路上。”上官骏驰听到这个名字怒不可遏，正是这个人伤了宋飞雪，他俯下身在宋飞雪耳边说，“夫人，待我去把李云逸的头取下来，送给你出口气。”说完他就要起身，袖口却被宋飞雪紧紧扯在手里，宋飞雪有气无力地说，“他的无双心法可能可以救我。”“你确定？”宋飞雪微微点点头，“夫君切忌莽撞。我体内流转着上古神功的功力却始终无法驾驭，无双心法与上古神功或有合并的可能。”
　　上官骏驰听到宋飞雪这么一说，眼睛放光，猛地站起来，又反复思虑了一番，怪不得自己左右不得要领，要是真如宋飞雪所说，那他最该做的是让李云逸交出无双心法。他把宋飞雪轻轻放平在床上，给她喂下一颗可以缓解心脉受损的丹药，才不安地走出密室。
　　上官骏驰让人在上官府门口埋伏好，把上官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地严严实实，就等李云逸来送死。可一直到天黑，也没见到人的踪影。探子来报，说看着李云逸骑马上山，盯了一路，突然就不见了。
　　上官骏驰狂躁焦虑地一掌打死了探子，下人们吓得都不敢大声喘气。他的暴虐早就闻名遐迩，不然也不会逼的亲儿子都与之反目。上官骏驰原本对上官爵抱以厚望，上官爵小时候也是乖巧听话的。为了讨父亲欢心，上官爵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起早贪黑不敢有半点偷懒。可越是如此，上官骏驰就越不满意。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期望什么，总之上官爵怎么做都不对，三天两头被上官骏驰虐打，皮开肉绽是家常便饭。上官爵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宋飞雪，可宋飞雪视若无睹，还帮助上官骏驰说话，“爵儿，你不该偷懒，逼的你爹发这么大的脾气。你看清雅怎么就能把蛊术练的这么好呢？”天下人都是看重儿子，轻视女儿，可他们俩却对上官清雅千依百顺，怎么看都好，对上官爵却从头到脚都看不顺眼。
　　李云逸躲在上官府外的林子中等到了深夜，上官骏驰去密室陪宋飞雪的时候，他偷偷潜入了上官府。虽然上官爵命令下人们守好各个大门，下人们表面上对上官爵俯首帖耳，实际上人心不齐，私底下怨声载道，上官骏驰稍不留心，他们就放松警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想着别出了事惹到自己头上就行。
　　李云逸刚开始还万分警惕，屏气凝神地施展着轻功躲开了众人的眼睛，但当他发现那些下人们都已经靠着墙角打瞌睡了，就明白了上官府的情况。怪不得北阳即便是掌控了仙芳岛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他在房顶上快速飞走，打量着整个上官府的布局。上官府原本只是普通的宅邸设计，后来宋飞雪重新布了阵，让不大的上官府变得扑朔迷离，像个迷宫一般。李云逸飞檐走壁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左右不得其法，遍寻不到上官府的地牢大门。
　　不知是不是上天对他的赤诚之心所感动，总之他歪打误撞地找到了上官府的地牢。看管地牢的下人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熟了，连钥匙被人偷了也没醒过来。李云逸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幽深的走廊弥散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李云逸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宋飞雪精通蛊术，也受了这份苦头，对此格外警觉。地牢的温度比外面的温度要高一些，他穿着裘皮大衣还出了点汗。李云逸慢慢挪动着脚步，四周的墙壁上点着昏暗的油灯，只看得出内部大概的轮廓。穿过长长的走廊，眼前一片开阔。大厅的中间是个练功的莲花寒冰座，冒着冷气。当他看清楚对面的牢狱里的东西时，即便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他也吓的打了个趔趄，只觉得胃部翻涌，差点吐了出来。一具具尸骨，七横八纵的排列着，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没有皮肉，墙上的钩子上挂着各种人体内脏，心肝脾肺，渗着血，散发着恶臭。李云逸这才意识到，上官家这几个人招式诡异的原因是他们练了邪功。
　　“怎么样，欣赏够了吗？”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李云逸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骏驰。
　　“你觉得这里面哪个人是你想找的？”上官骏驰鬼魅般的眼神阴森恐怖。李云逸刚才已经确定，姜雨然不在这里，因为那些尸体都是男子。既然姜雨然不在，他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这天底下除了仙芳岛和北阳之外，大概没有其他地方能把姜雨然困住。即便有，绝壁城也迟早会把她救出来。
　　上官骏驰自然是没有抓姜雨然的，但他知道李云逸既然闯入上官府，这人对他便是至关重要。提起这个人，李云逸便会焦虑，会分心，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只是他能想到的，李云逸也能想到。只见李云逸低声笑了笑，“若是天下人知道你们上官家练的是邪功，会放过你们吗？”
　　“哈哈哈，说得不错。所以，天下人不能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天下人迟早也会知道。”
　　“这些死人比你更早知道。你却到现在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呢？”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是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