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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城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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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朗接连几日没听见关之洲的动静,好奇去门房那里问了。听说关之洲挨了他爹的打,又拘在房里禁足,心里焦急,想进去看看他。但年节关头,他没随个礼,这样跑去别人家里平添了麻烦也不合适。
一连在门口晃了几日,初一那天,黄管家又在门口看见了他。逢年过节关家每日进出的人多,黄管家见他衣着简陋,怕他在门口乱晃冲撞了客人。
便在门口招呼他:“那边的娃子,你过来!”
闫朗前后看了看。
“别望了,就是叫你。”黄管家招招手。
说来也巧,闫朗此前同关之洲一块儿玩,也有过两三回送他到门口,不知那时黄管家有事还是怎的,竟一回未瞧见过闫朗。
闫朗见门口的人招呼自己,上前作了揖,乖巧道了声:“爷爷,过年好。”
黄管家捋着胡须笑开了:“小娃子,真省(xing)事!你也过年好。”接着的问话都亲和许多:“你是谁家的,为何每日到这里转悠呀?”
“爷爷,我名闫朗,家住桂花巷。前些日子听说小宝在家里受了罚,想着能不能进去瞧瞧他... ...”
“哎哟,原来你就是小宝常挂在嘴边的闫家小子!”黄管家拍拍他的头,“真是好孩子,惦记着小宝呐。”
黄管家又叹了口气,“唉,进去看小宝怕是不行,他做了错事惹老爷生气罚他一月禁闭,你莫担心他。过了十五再来找小宝玩,昂?”
闫朗问清缘由,心里虽十分想见小宝,但也只能无奈离开。
不多时,闫朗举着一支通红的糖山楂倒回来,问黄管家能否将它递给小宝吃,告诉小宝,他想他呢。
买这糖山楂的两文钱还是今早街坊邻居们走街串巷拜年道贺时,硬塞给他的。他揣在怀里见街上的孩子们都举着糖山楂舔得一脸欢喜,便想着也给关之洲买一支。
黄管家瞧着这个娃子巴巴望着他,一心想要他帮忙递个吃的给小宝。那个心软的呦!
黄管家掬一把老泪:这老爷真是作孽!大过年的,小宝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等等。非得现在罚了,打的小宝下不来床,出不得门。大家过年都欢欢喜喜凑做一堆玩乐,留小宝一人在屋里头,玩没得玩,吃没得吃,不知得哭成什么样!
“好好,爷爷帮你,小宝知道外头还有朋友想着他,说不得就高兴了!”
闫朗又拜了黄管家:“谢谢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避着点车马啊!”
关之洲在房里关了已有半月。起初,他整日趴在床上伤心内疚,好几天不见个笑颜色。他一愁,兰香竹香跟着愁,也没个人能来开解开解。
关泽寻摸了新鲜玩意儿想送进去陪他玩玩儿,门口护卫拦着也不让,每日只许送饭的下人进来供了日常吃喝。
昨日守岁放出去祭了天地祖宗,他爹娘给他封了红包,他没要。将银钱散了给受罚的下人。
“他们为我罚了钱,我将这些分给他们,教他们过个好年。”
关之洲仁善,关老爷高兴,另又赏了屋里跟着的兰香竹香一吊钱。
守完岁关之洲接着挨罚。屋里日子待久了,关之洲屁股倒是不疼了,但怎么也坐不住。一个人关在没手机没wifi的屋子里,关之洲哪里挨得了!
无聊了便在墙上划着“正”字过日子,苦的跟守了十八年寒窑的王宝钏似的。
当初作何要管那劳什子谢卿月!关之洲气的摔桌。嫌少爷日子太悠闲非得找事儿是吧?!关之洲上演脑内小剧场,给当初昏了头的自己一个飞踢踹走。
再自找麻烦,他就当着全城人的面大喊三声关之洲是只猪!!!
晚饭时,麽娘亲自端了饭菜过来。瞧见关之洲瘦了一大圈,心疼不已,抱着他在怀里疼:“咱们小宝受委屈了。”
关之洲两眼泪汪汪:“麽娘... ...”
“小宝不伤心,看麽娘悄悄给你捎来什么?”
麽娘饭盒盖子一掀,除了一饭一菜一汤这老三样。另在盖子里藏了一支红通通的糖山楂!
关老爷罚他,连他每日的吃食都定死了,不许超过。眼前突然冒出一支通红的糖山楂,关之洲惊喜的要放声大叫!
麽娘连捂了他的嘴,“嘘!小宝可要小声着点。这糖山楂可是你那闫哥托管家捎进来的,到你这里可不容易!那小子念着你呢!”
呜呜,关之洲眼眶一热,好久没见着闫哥了。突然被关禁闭,连声招呼也来不及打,之前还想着过年要带闫哥回家玩,呜呜~关之洲你是什么蠢蛋!
能出门了一定要好好帮闫哥摆脱恶毒叔婶!
关之洲狠狠咬了一口糖山楂,酸酸甜甜,激得关之洲心里那朵花又开了出来。
吃完饭,关之洲铺了纸,兴致勃勃说要给可爱多画画。可爱多哪能一直呆着不动,猴精附身似的满屋子上蹿下跳!
竹香拭了眼角的泪花,“小宝一直这样开心多好。”
兰香接了她的话:“可不是嘛,这些日子搭着脸不哭不笑,教人看了心里难受!”
年节里走亲访友都与关之洲不相干系,挨过了十五。早上黄管家开了大门,走到门旁拉着嗓子伸了个绵长的懒腰,眼睛看着外面的柳树上发了新芽,这春算是到了!
眼睛收回来时,一只灰扑扑的影子从他余光里略过,定睛一瞧,是闫家那小子!
闫朗见里面门开了,迎上来先问了声好,又问:“爷爷,小宝今日可否能出门了?”
黄管家乐呵呵的领他进门去找小宝,“娃娃,你有心了,上回你送小宝吃那糖山楂,他高兴坏了!去吧,今日和他好好玩一玩,洗洗他身上的霉气,整日窝在房里要长菌子喽!”
闫朗来的太早,关之洲还未睡醒。他原也不想来这么早,但心里惦念不下,一早起了睡不着,还是踱着步子到了关家门口,守在那里心里还安稳些。
兰香竹香接了他到外间说话。见他衣着简陋,问他:“闫哥儿几岁了?家中还好?可有上学?”
闫朗见了这阵仗也不发怵,一一答了:“今年7岁了,家中一切都好,未曾上学。”
兰香眼尖,看见他袖子磨破了一个洞,拉过他的手便说要给他补了。闫朗双手一直交叠放在腹下,这会儿叫兰香拉起来,手背上好大一块燎泡,里头红肉露出来,已烂的结不成痂。翻过来手心里也都是黄硬的茧子。
闫朗瑟缩着要收回手,“这位姐姐,你... ...!”
兰香脾气急躁,“你这手烫了这么大块皮,也不说用药!”
一早从小宝那里知道这闫哥儿在叔婶家里生活过得艰难。穷人家里哪个不艰难,她家里也是穷的吃不上一碗干饭。
可再艰难的人家也不叫孩子受这种罪的!
竹香去柜子里拿了药,“这样儿的还道家里都好呢!我看那家里是除了你才都好!”
抓了他的腕子按在桌上,“见了血肉,这药敷着有些许疼,闫哥儿可忍着点。”
白白的药粉敷上去,一股子刺痛,疼的人身上发抖,闫朗咬紧了下唇没吭声,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兰香拿帕子给他擦了,怎的就这般叫人心疼。
“你这伤口捂了几日,不知藏了多少秽物在里头,再拖下去,仔细手给你烂掉了。”竹香用白布拭净了他手背上的脏肉,又另倒了一药粉上去。这次倒不怎么痛了,竹香拿干净的布条给他裹住手,叮嘱他,“可莫要沾水了。这么大的口子,日后得留疤。”
闫朗站起来俯下身子向二位姐姐行了大礼,兰香竹香扶了他起来:“人小礼大!”
兰香攥紧帕子低头擦泪,“闫哥儿只长小宝两岁,受这样大的罪吭也不吭一声,我只要一想到,这若换了小宝...我这泪啊,不值钱了!”
竹香伸手打她的嘴:“少胡说八道!”
闫朗也道:“小宝娇贵,不需受这些。”
正说着,兰香一拍手,“小宝这懒虫,也该起了!闫哥儿,你去叫他,好生吓吓他!”
兰香说完捂着嘴笑。
竹香赶着要她打巴掌,“你这促狭鬼!”
兰香咯咯笑着躲开,把闫朗往帘子里一推,“闫哥儿,快去呀~”
闫朗到了关之洲睡觉的屋子,手脚局促许多,刚入内便闻了一鼻子暖香,房里雕漆家具、玩意儿摆件一应俱全,临窗的大炕上铺着浅黄的锦被,被下埋着圆鼓鼓一团小山包。
山包一起一伏极有规律。见这山包伏下去了,闫朗伸手按上去,不让他再起。山包不耐烦,往床外面挤了挤,闫朗手跟过去,仍不让起。
关之洲被压的难受,掀了被子,露出头来,却不肯睁眼:“烦死了!别吵我!”
脾气还挺大!现下日头已经出了,从窗子里透进来,关之洲床边未支帷幔,光刺得他眼酸,侧了身子脸对着闫朗。
闫朗伸手搁他脸上,关之洲睡得暖烘烘的,猛的脸上受了凉。张起一只眼睛瞧了,怎么看见闫哥了?迷糊间又闭上了。
闫朗被他这蠢表情逗乐,两手都要去冰他的脸,一伸手发现自己左手上缠着布,又放下了,只伸出两指捏了他的鼻子:“小宝...起床了,日头晒屁股了。”
关之洲这才清醒。腰上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扑到闫朗身上,好在闫朗经常干活,力气不小,但被这小猪突然一扑,也差点闪了腰。
“闫哥,真的是你!啊~!”关之洲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大叫。
闫朗双手环着他,憋着气努力撑着,不让他俩一齐摔了。
... ...这小猪,撑不...住了!
“咚”的一声,两人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小猪...你!”
关之洲摔在地上咧着嘴也不知道痛,搂着闫朗的脖子开始哭诉,机关枪似的哒哒哒不带停:“闫哥,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关在房里一个月,连个活人也见不到,没人同我玩。爹还不给我吃好饭,每天一碟子青菜炒肉片,呜呜呜,我再也不想看见青菜炒肉片了...还好可爱多愿意同我玩,你不知道可爱多,它是我养的小狗,我还准备带它和你玩的,就被关起来了...”
闫朗被他好几门子话冲得头疼。
兰香竹香躲在帘子后面偷瞧,看戏看的起劲,听见关之洲胡说,二人进来扶了他们起来,兰香点着关之洲的额头,一副狗咬吕洞宾的模样,“好哇,小宝!你被关着的这些日子,哪天不是我们姐妹守在你跟前,怎的就是不见活人了,我们姐妹在你眼里是那孤魂野鬼不成!真是白瞎了好心!”
关之洲嘻嘻笑,鼓着脸向二人讨饶,“我说错啦~不是不见活人,是不见活动的人,求姐姐们放小宝这一回。”
兰香气鼓鼓:“你少向我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