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颠倒》逆见风月

8、第八章

　　夜里酒香笼罩，鱼惊雀着血色喜服，上了屋顶，下是没有边际的迎亲队伍，皆为赤甲红翎。马身扣彩，灯火不灭。
　　最辽远处朱红汹汹，犹似漫天红霞，硬生生给夜蒙上喜被。她仿佛看见，明日的新郎官，该是被浓重的赤绸包裹，喜袍迎风翻涌，于高头大马之上，迎她上轿。
　　她就在屋顶一直看着。苏容砚搬来竹梯，险险爬上，坐在她身边。愣怔，“阿雀，按规矩，成亲前夜是不能见的。”顺着她的目光追去，只见远处一片赤橙黄火光冲天，竟已烧尽了半野，心头一紧，惊得茫然无措。
　　明日便是初一，第二十一日，是我要魂飞破散的日子。正午，是我烟消云散的时辰。
　　我如今，越来越乏，那一件件事也记不清了。那大走水之处是哪？合天派，还是别鹤山庄？想不起来了。
　　鱼惊雀一挥手，镌着“陆饮溪”三字的队伍缓缓动了，若飘带起舞，婉若游龙，朝远方浩荡而去。
　　亡命初至合天派，本姓陆，字饮溪。他是鱼惊雀的陆饮溪。莫再错了，我鱼时引，有我的苏容砚，闲之，苏闲之。
　　我知道，她还在等着，明日亡命会用这支迎亲队伍来接她。她的天资只通了武学，怪道盟主只夸我聪慧，如今方知他是实话实讲，并非讨我欢心。
　　鱼惊雀看着渐行渐远的红，苏容砚看着她。他一如我的初见，眼里是星河璀璨，是点亮我心那赤忱挚纯的光。
　　那时他问我爱去哪里顽，我说不曾顽。他便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他说：“阿雀呀，那以后，我同你去玩罢？看大漠的落日孤烟，孤山的万里飘雪。大海的波澜壮雄，还有，小桥流水，千万繁花灼灼。”他亦是这般看着我，恍若此时。
　　一夜到头，鱼惊雀独自着喜服。她的发挽的粗劣，省了金玉珠环翠翘，一帕红绸盖至腰，在槛内屋檐下倚门站着。
　　风扬的她衣袂招招，急着掀盖头般。吹的我身摇摇，似怕我误了时辰。我如何会再误呢？若那日不是我误了时辰，定是能赶上去见苏容砚最后一眼的。
　　锣鼓震天，人沸马嘶，脚步匆促，赤帜翻舞，轰轰炸炸，乐鸣嘹阳。还有噼里啪啦的飞鞭及炮仗。我太过喜欢如此的热闹，苦了怕吵闹的她，竟也不曾躲。
　　由一点，愈发的大。若一下下滚来的红日，热了鱼惊雀的脸，亦热了我无用的心。
　　她挪了挪身子，浴入天际头瑰丽浓艳的光。
　　愈来愈近，队追着云，风催着队，拉的影愈来愈长。满目尽染胭脂琅，鱼惊雀听见马蹄落在面前，“嗒”的一声。
　　她忍不住，轻轻挑起盖头一角，由穗子挂在丹蔻新染的指甲上，朝气浪浪，春也浪浪，腾到她脸上。她定睛，从朦胧，到清澈。
　　那人至茜郁中纷然起，袍若千层霞，身若万丈山，在她面前。
　　双影依依叠叠，缠缠绕绕。
　　鱼惊雀终于看清了。
　　他...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