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If黑柚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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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清闲的侦探社内，零星几个事务员来来回回行走在传真机、复印机和座位之间，除去微弱的接通电话的声音，余下的只是那沙沙作响，催人入眠的纸笔摩擦声响。
就连下午正好的阳光，也仿佛发现这片安宁之地，投诸于更加温柔和煦的光线。
那光线透过侦探社空气内隐隐的灰尘，于是乎便有了光束的形状，落在那些空闲的办公桌椅上，那些柔软的沙发上……以及窝伏在沙发上的两团人影之上。
太宰治正正被阳光照到了眼帘，嘟囔一声，反手就将放在怀里的完全自杀手册捞起盖在自己被阳光照得有些通透的脸上。
似乎也正是这一点动静，打破了那规律的纸笔摩擦声响。
隐隐的怒火和杀气从待客室对面的一头传来，惊醒了团在另一张更小的沙发上的少女。
*
我：“？！！”有杀气。
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怒火传来的方向是这几天熟悉的国木田先生。
我又再度倒伏下去，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团成一团。
这几天和太宰先生互相伤害一般住在一起。
他没有睡着，我也没有睡好。
虽然睡眠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必备的，但是长时间的睡眠缺失会导致一定的警惕性和洞察力下降，对于还需要反向侦察港.黑派来灭口人员的我来说，每日学着对面沙发上太宰先生偷懒行为也就成了日常行动。
不得不说，一个不属于侦探社的，被俘人员，待遇好像还不错。
包吃包住不用工作。
唯一令人讨厌的，就是到了固定的时间，会有几个人轮流给我上课。
他们好像把我当作涉世不久的孩子？
第一次上那些基础课程的时候，我就很想掀开那些摆设的桌椅，从四楼的窗户口跳下去。
但是，窗户口的那边总是会坐着一个本该好好工作，处理事务的太宰治。
我：……艹（中日双语）
我被迫同社内那些淳朴的，缺一根筋以至于傻乎乎的少年们一起，学习基础的国文，数□□算，还有正常的，普世意义上的思想指导。
当然，后者是我一个人的特殊课程。
是为了让我更好的共情那些被杀害的人。
——人不应该毫无理由的死去。
这是那位拥有着【请君勿死】治疗异能的小姐教我的第一课。
没有人应该毫无理由的死去。
所有人都应该珍惜，人生，这有且仅有一次的旅途。
即便我不理解活着的意义，与谢野小姐也让我牢记死亡是最不可取的逃避方式。
而在侦探社的这几个星期，被禁止使用异能的我，拥有着有史以来最长记忆的我，也仿佛在这过程中懂得了什么。
固然，我尚且不明白活着的意义，对于曾经这双手所害的人也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我明白了一点。
如同最初的时候，那位侦探所告诉我的。
——我在燃烧，带着我的生命，我的异能，我的一切，正在毫无遏制地向四周燃烧。
——终有一天，所有的美好，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所有，都将被我毁灭。
那位侦探先生本是不想救我的，因为他不乐意。
是的，就是因为他第一眼的不乐意，才会在对我说出那番话之后，无视了我许多天。
直到几天后，太宰先生找到那位侦探先生，对他低声耳语了什么。
那位只凭喜好的侦探先生才正眼对我下了一个‘无害’的评价。
现在想来。
我伸展着自己光洁无茧的手，这双手和我的记忆一样，留不下过去的痕迹，也没有过去的印记。
任哪个不认识我的人，看着这双手，估计都只能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受宠爱，一双手连一点操劳的痕迹都没有，娇生惯养的如同一个富家小姐。
但是我和那些死在这双手下的无数尸骸，都清楚的知道一点。
这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
最初的血迹残留在这双手上，在我的视野里，那点点痕迹被时光冲刷着，由最初喷射出来的鲜亮红色，变得暗沉，变得枯竭，到现在，仿佛已经成了暗红色的痂。
——我，
——好像的确是在燃烧。
被那些曾经苦苦哀求着想要活下去的枯骨拽着，一点点被那些尸骸上的业火点燃……
从这双手开始，从这双手接触到的东西开始，所有的一切开始一点一点燃烧。
逐渐焦黑，逐渐化成飞灰。
被教导的课程越多，我越能看清这双手上牵连着什么。
那些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些曾经拥有着无限未来的孩子，那些不该死的和该死的人，交叉着出现在我不被异能支撑着的漆黑视野中。
我以为我忘了。
我的异能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都给带走。
我不会为那些只看过几眼的人感到悲伤。
但是……
我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记得子弹是如何从枪膛里出来，如何穿透对面人的肉.体，如何带起一波又一波的血液，甚至连那刚涌出的血液的温度和腥臭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我始终忘不掉那些绝望睁大的双眼，那些几秒前还在扬起的笑容，甚至于靠近死亡时候的惊恐都来不及覆盖掉那笑容便凝滞在那白皙幼嫩的脸上。
曾经点起的火啊……
现在已经燃烧到我的双眼，我的胸口了……
竟让我连片刻歇息都得不到安宁。
*
我见到了那个通过侦探社测试的孩子。
该说她是认识我吗？
那熟悉的欣喜却又带着惊恐的眼神，以及颤抖着却又强硬拉扯着我衣角的双手。
“你是谁？”
啊，她眼里的光暗淡了。
但是……
和我有什么关系？
“泉镜花，镜花，涉可以叫我镜花。”
少女的眼底带着光，好像是被谁点燃的。
这个名字。
我有点印象。
在那个每日例行洗脑我的下属资料里见到过。
是尾崎干部看好的孩子。
不过在我领最后一个任务离开港.黑的时候，听说芥川弄丢了这个孩子，尾崎干部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原来是黑暗里的花朵，被移植到了阳光底下啊。
“镜花。”我随口应付了一句，下意识放下先前揉着胀痛额角的手，瞥向那只牢牢拉扯着我衣角的手问道：“你和我很熟吗？为什么拉着我？”
“很熟。”
泉镜花回答的坚定，就像是没有被我的不熟询问给击倒。
反而是借此认定了什么，更加坚定地粘了上来。
“离我远一点。”
明明是侦探社里的成员了，还和俘虏靠得这么近，还说出自己亲近一个被俘的□□之人的话，这朵黑暗移栽的花朵是不是有点傻？
我不理解，但是我拒绝了这个孩子的靠近。
可泉镜花倔是真的倔，就好像是难得的一根筋，固执的一面全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无论我呆在哪里，超过三分钟，那朵移栽的花就会随之出现在旁边。
“镜花，我不记得你。”
“我知道。”
少女回答一如最初。
“我知道涉记得的东西很少，但是我记得就够了。”
“……随便你吧。”
我无奈妥协了。
这里可是侦探社，是这朵笨蛋花朵的新扎根处、安全屋、庇护所，我是傻了，才会在这种地方和这孩子撕破脸。
完全不会有任何胜算。
*
我又一次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蓝色的，澄澈的像是湖面一样的眼睛，被红色的血迹打湿、淹没，到最后也是那般大睁着，带着满心的喜悦。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
梦境是基于记忆构建出来的或真实或虚假的场景。
我本不该梦见这些。
是什么让我想起这双眼睛？
好像是……
同样有着一双满溢着喜悦的蓝色眼睛的主人，最近一直在我面前晃吧？
以至于现在，我竟然梦见了过去的记忆。
我还深深地记得这个任务的对象，这个任务中我做了什么。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接到的任务，而目标是没有什么大错的，只是悲哀的同港口黑.手党敌对的人。
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细节，现在却清晰地像是一年前最初见到的模样。
……
我从那双瞳孔里，看见了对面举起枪的‘自己’。
不，那副模样不是我。
那时候即便记忆不多，也深知该如何让他们放松警惕，放下戒心。
所以在门外悄无声息杀死了任务目标之后，我拿起没有被血泊污染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推开了那扇通向温暖幸福的门。
在他们的视角看来，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最爱的父亲模样。
可他们不知道。
当时的我，一手拿着礼物，一手拿着被异能遮掩的手.枪。
“生日快乐，优一。”
随着祝福语的落下，便是两声枪响。
那充斥着喜悦的两张面容在我面前永远的停滞了时间。
那时候我不懂他们的喜悦，那个目标临死前不甘闭合的充斥着苦痛的眼睛，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上前阖上那孩子至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
现在我理解了。
因为我是错的。
即便是没有思想的武器，即便所有的杀戮应该怪罪的是使用武器的人，而不是锋利的武器本身。
我依旧是错的。
属于我的罪孽，不会因为我的不懂，我的不理解而减少。
世界上哪有这般由一方独占所有好处的道理。
能说出原谅杀人的那个人，只有被害死的人才有资格。
所以在我理解自己罪孽本身的时候，我便只有永远的背负着不被原谅的罪孽，活在这个不仅仅是黑白的世界。
惊醒我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双眼睛本身，还是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陌生的自己。
我想，或许是那至死不曾磨灭的爱意吧。
它让一个没有思想的武器，拥有了怜悯和悔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If黑柚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