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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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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有意思么。
从悬崖边上往下一看,所有的情形霎时尽收眼底。
那是一条延绵的山道,弯弯绕绕的,一直通到树影遮挡处山坳后,但就这么一条狭窄的小道上,却是走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喜庆的红衣,一路吹吹打打地走过,而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台台装饰华美的花轿。
就这般远远看着,便觉得十分地热闹,只是不知他们这一路是要去往何方,又是行了多久。
这是条看不到尽头的迎亲队。
同时,这也是一条听不见任何声响的鬼亲队。
像这样的情形,云簪缨早已司空见惯,是以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去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彻底清醒以后,反而听不见喜乐声。
反观余桓,他便显得有些紧张了。
“这一路看来都是花轿,好像没有看见新郎官。”云簪缨望着脚下缓缓行走过的队伍淡淡道。
“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说它干什么,就不能说点别的有用的信息?”余桓一拂袖子,有些不耐烦道。
“啧。”蓦然被小辈顶撞,云簪缨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她嗤笑一声,呛声回应道:“也不见得你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事儿,怎么,难不成你还能是这些新娘的郎君不成?”
“你在胡说些什么!”余桓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这样回话,当即就梗着脖子高声道:“如果不是着了道,我也不会受困于此,你……”
这话一出口,便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也因着他这句话,原本静谧的山谷就像是突然变了个样,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制似的,吵杂的喜乐声一下子便灌满了整个山谷,如同潮水似般一波接着一波,恨不得直接灌进人耳朵里才好。
直到紧密的锣鼓声与唢呐的穿透声传来时,余桓才惊觉自己闯了祸,慌忙从腰间抓出一把符纸捏在手心,神情紧张,甚至连冷汗都流了下来。
身旁少年神情的变化云簪缨都看在眼里,同时她也似乎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不能使用灵力了。
或许她的修为并没有完全损失,只是身处禁制处,所以使不出来。
一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云簪缨顿时只觉浑身一阵轻松,但现下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山下的仪仗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半山腰处。
看着越靠越近的鬼物们,她舔了舔唇,眸中闪过暗芒。
倒是可惜了,若是放在以前,像是这样的场面她根本就不会退却,甚至还会召出惊冥杀进重围。
“走走走,快走!”也管不得自己高声叫唤会出现怎样的后果了,余桓快速甩出手中符纸,布下阵法后便开始撤离,但听身后没有动静,他转头一看,见云簪缨还杵在那儿不动,原本已跑出去好几步的余桓又折了回来,往她身上拍下一道掩盖气息的符纸后,又恨铁不成钢道:“我的阵法支撑不了多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人又重新窜了出去。
云簪缨看着那道慌忙逃窜的身影笑了一下,这次倒是笑得真情实意。
是因为他临危时的一回头,也是因为他的善意。
逃命之余还能回头一顾,至少说明这脾气暴躁的小子心思并不坏。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少年布下的阵,那阵法虽然威力不大,但似有名家指点,虽说不上有多牢固,却也勉强能用,放在他们族内或许还能排个中上游的水平。
说起阵法来,不知怎的,她忽地就想到了那个鱼姓少年,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更重要的是,他是否和这清辉余氏有什么关系。
下山的路不比上山的好走,更何况还是荒山野岭处,这样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刻意打理,是以这一路两人走得有些踉跄。
望着余桓时不时被横出的树枝绊一脚,或是划一下的狼狈模样,云簪缨没由来地就想笑,但事实上,她也确实是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余桓跑得气喘吁吁,忽然听见身旁传来轻笑,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那女子神情自若,走在这坎坷的山道上像是如履平地一般,他心中忽地就打了一个突。
他的速度并不慢,可她竟然还能跟得上……
余桓有些惊讶,却也在心中生出了些许劫后余生之感,差点儿就要热泪盈眶了。
被困在这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方已有一月余,在此期间发出的无数条求救传讯符终于是被传递出去,叫人给发现了么?
“喂,你余家不是有个剑杀阵么,为何不用?”为了证实灵力在此地确实是被禁用的想法,云簪缨如是问道。
“若是能用,我便不会受制至此,早将它们给一剑劈了。”余桓恨恨道。
“先下山再说罢。”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云簪缨对面前这个少年的好感又提高了几分。
这毛头小子,倒有她些许风范。
“出去?出不去的。”余桓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云簪缨问。
但这次余桓没有再回答,只是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这一行是由余桓带的路。
熟练地穿过密林枝叶,跑过无人的大街小巷,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他们便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那客栈处没有匾额,只从屋檐处支出了条杆儿,上方挂着幌子,正正写着元安客栈四字。
“快进来。”余桓朝她招了招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推门入内。
云簪缨不疑有它,跟着余桓的步伐走了进去。
但在踏入客栈门后的小院时,她立即就察觉出灵魂深处陡然升起了一股子寒意,那寒意窜过四肢百骸,直侵入经脉与灵府。
客栈里头布了阵法!
她杏眸一眯,心道这小鬼头看似莽莽撞撞,心思倒是弯弯绕绕。
正想着,身后的大门砰的一下被一阵罡风用力关上,凌厉剑气自余桓所持的剑中涌出,袭上脖颈,云簪缨侧头闪避,同时伸出二指将剑尖夹住,令之动弹不得。
余桓一见自己的剑被制住,立即就使力想要把剑抽回,却没想到面前这邋里邋遢的女子力气竟然这么大,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也无法将剑抽出。
“想杀我?”云簪缨冷冷一笑,就想运巧劲把剑震断,好挫一挫他的锐气,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就此松手,一掌劈来。
“不自量力。”她指尖一挑,长剑凌空飞起,转了个方向后落入她手中。
长剑在手,云簪缨便不饶人了,唰唰几剑,直逼得余桓左闪右避,毫无招架之力,那一掌自然也就劈不下去了。
以云簪缨的能力,想要一剑刺穿面前的少年可谓是轻而易举,但她没有,就像是跟猫抓老鼠玩儿似的,招招朝他身旁擦过,剑剑贴着皮肉将他的衣衫划得破烂,纵然寒气入骨,渗入筋脉,也丝毫不减她剑势凌厉。
此时的余桓也知道对方并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可现下这副狼狈模样,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余桓从小便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多少挫折,在家,他是余氏嫡出幺子,人人宠着,在外,他是余家的二公子,人人敬着,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且他向来自恃是年少天才,可与祖上那位颇负盛名的前辈相媲美。
四岁习武,十岁破剑阵,十四岁便能击败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一桩一件都让他极为骄傲,可当少女夺去了他的长剑,并将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时,他才知道以往自己所认为的那些辉煌都是虚假的。
以往听来极为顺心的恭维话语顷刻间涌上心头,现下只觉得那一字一句间都带着无比的羞辱与讽刺,余桓狠狠闭了闭眼,咬牙道:“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吧。”
“我杀你做什么?”云簪缨摇了摇头,撤剑还鞘,“你余家有人与我有几面之缘,他人不错,你要向他学习。”
余桓向来骄傲惯了,此时一听,心中的不忿又再次涌上心头:“学习什么?”
“作为一个剑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舍弃自己的兵刃,不论是生时,还是死后。”
少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目光清凌凌的,落到他的身上,仿佛一汪望不到底的潭水,却又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明明年纪相仿,站在她的面前时,余桓却觉得自己像个正在听训的小辈。
这句话,他是听过的。
幼年时,他曾与那族中的那位前辈见过,并受他传授,当时的前辈也是这样同他说的。
一字不差。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