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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华 ...

  •   孙介满头黑线瞅着来人,同窗说有人寻他,他以为是接送的,于是轻装出来,只是这……
      “怎么就你,他呢?”
      一身墨灰劲装的白华挑眉,他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是自己的兄长,这小崽子的爹。近月兄长隔三差五就会来跟儿子沟通感情,虽然小崽子极其不配合,甚至常常躲到隔壁象塔,打着看望弟弟的旗号。
      不过呢,知道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白华装傻充愣明知故问:“你指的他是谁?”
      孙介仰头,用怀疑智商的眸光看着白华,说:“不懂算了,你来做甚么?”
      “说来接你回咱们四巽柏,你定是不肯,还会掘地三尺而逃。”白华说,指了指自己,“放心,我们呢也忙,没工夫圈你,你爹明儿要跟那群老家伙聚头,你三叔我得去练兵,要不跟你二叔待着去?”
      “谁要待着去了。”孙介傲娇道,转身便要走。
      “诶,回来回来,先别急。”白华拽住小崽子的后衣领,轻轻松松提溜起,“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溜呢,这习惯可不好。”
      脚不沾地的孙介:“……”
      力量悬殊,打又打不过,孙介却也没恼,因为他清楚明白眼前自称他三叔这位并不会伤他。
      “你到底来做甚么,不说我进去了,外头冷。”
      白华:“男子汉大丈夫的,这点冷怕什么。”
      孙介:“怕怎么了,我还是个孩子,就怕冷怎么着……喂,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听到没,我有腿。”
      白华闷笑忍俊不禁,手臂一托,掂量掂量怀里崽子的重量:“对啊,你还是个孩子,抱着怎么了,怕同窗笑话?”
      顿了顿,他装作被你磨得你可奈何的样子,勉为其难趁机开谈判条件道:“唔,放你下来也不是不可,叫声三叔听听,叫了就放你下来,如何?”
      孙介沉默不答,傲娇偏头,果不其然接收到不少目光,路边投送来的,其神色各异,好奇者有,艳羡者有,轻视者亦有。
      白华不知他心中琢磨什么,只自顾自抱着往外,边走边蛊惑:“叫一声你又不亏,平白还添不少好处,这要是谁欺负你了,三叔能名正言顺帮你打回去,揍得服服帖帖的,搁往后还可以教你习武,带你去西边捕猎去,那里野兽可猛了,有虎豹豺狼,鹰击长空……”
      白华孜孜不倦蛊惑着,说话间到了目的地,孙介得以落地,他看向眼前威风凛凛的高大马匹,看着某三叔从马背上取下一包裹来,听见他说:“这件虎皮是你爹亲手所猎,叫人细细洗涤缝制而成的,不是怕冷么,来,披上就不冷了。”
      孙介低头,视线落在黄黑花纹披风上,长及脚腕,皮毛厚实,他伸出冰凉凉的手触摸,瓮声瓮气道:“我不喊这一声,你就不教我习武,不带去捕猎了么?”
      “嘿你小子,得了便宜还不卖乖。”白华又取下两包裹,塞到小崽子怀里,“这是给你置办的衣裳,这是零嘴,够你吃一季的,这是给你太姥姥她们的,有点多,先放马背上,走,咱找间屋待着去,今儿谁来接你啊?”
      “不知。”孙介拥着两包东西,摇头,“可能是姥姥。”
      “那不会。”白华也摇头,“你姥姥与我兄长聊着事呢,这不是走不开才叫的我来送东西么,否则你爹会亲自送。”
      孙介哦一声,垂首端详怀里的东西以及霸气侧漏的披风,犹豫片刻道:“其实可以送家里去的。”
      “送家里去可就贿赂不着你了。”白华挑眉如是道,他也没瞒,大喇喇坦言根本目的——培养感情。
      不多时,白华带着孙介来到某登记处,跟人交涉过后,被引入暖洋洋的单间里。
      “时间尚早,刚好可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会自己换衣服吗?不会我帮你。”白华说着搓搓掌心,想动手动脚的架势。
      孙介看了看包裹,信手放在一旁,凑到白华跟前压着声音道:“有个事问问你。”
      “嗯?你问你问。”小崽子第一次主动凑这么近,白华有点小兴奋。
      孙介胡乱整理衣摆,显得有些紧张,半晌低声道:“从前娘亲时不时与我说,说他忙,但有空了都会来看我,还带东西,只不过是在夜里睡着之时偷偷摸摸的来。”
      “我那会看不见,问过清谷清谷说没注意到,所以,你能佐证佐证,这事真实否?”
      他是近来一月才获得视感,而自称是他爹的那位在短短三十天内出现得极为频繁,与先前的销声匿迹形成鲜明浓烈对比,总之很不真实,很陌生,排斥说不上,只是有距离感。
      孙介猜,那位或许是看他有盼头,才这般屡次到他跟前晃,加以诱惑,目的是什么还不知道。
      又或许,这一路他如娘所说的始终在,只是默默地无闻地,因为忙得抽不开身而选择夜里见面。
      孙介抬头与白华对视,眼神充满期待又不免锐利,夹杂着“莫骗我,否则别指望喊你三叔”的威胁。
      白华接收到他眼中威胁,暗道一声好家伙,小崽子居然会反胁迫了。他捏了捏下颌,嘴上却没打包票,只说:“这事我没法佐证,兄长神出鬼没惯了,有没有不好说,但有一事我倒能作证……”
      “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兄长他老念叨你和嫂嫂,隔三差五念,念得三叔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生动形象掏掏耳窝,继续夸张风,“你二叔那一身琴艺也是被这么逼出来的,叨叨个没完,只能用琴声洗涤,咱可不是说嫌弃啊,实在是你爹睡不着,得有乐曲催眠方入梦。”
      扇子似的睫毛扑闪,孙介自动剔除夸张成分,其余话俱入了耳,他什么都没说,撑地而起,跑去拆包裹试衣裳。
      “对了,他要忙到何时?”孙介还是不肯喊那声爹,拐着弯儿指称。
      白华:“暂时这些天都忙,明儿要跟那群老……咳,跟大主司商量圣礼的具体事宜,等圣礼结束就有空了,然后大概半年后要去东北,中间这几月没啥大事,足够你父子俩交流感情。”
      孙介哦一声,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
      笃笃——
      顶着一肩头皑皑白雪的灰衣小厮清谷叩响屋门,停候片刻,正待再叩,里边传来脚步声,继而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身着劲装、一字眉、发皆束起的武夫,清谷对他并不眼熟,愣了愣,抱歉一声退后几步数屋檐。
      没错啊,是这儿啊,清谷纳了闷了,冲开门者道:“请问您是?我从守卫大哥那打听到我家小少爷在这,不知有否走错。”
      白华把他上下打量一通,问:“你家小少爷姓甚名何。”
      “姓孙,单名介。”清谷说。
      白华回头看席垫上睡姿规矩的虎崽子,虎崽子听见动静,揉着眼睛懒懒坐起,头发蓬松如鸟窝,他扯住披风不让下滑,按记忆辨音:“清果?”
      “……不对,是清谷?”
      门外清谷哎的应声:“是小的。”
      拦路的白华侧身让开,把人放进来。
      孙介睡得有些懵,还在回神状态,他任由头发叫人梳理,发了会呆才问:“至儿呢?接上了没?”
      “接上了,在外头车里候着呢,三小姐说雪太大,不方便带至小少爷来回跑,叫我进来接您。”
      “哦哦,是小姨啊。”孙介点点头,继续发愣,须臾又问:“时辰多少了?”
      清谷估摸着离开象塔那会的时辰,再加一刻钟,说了个数。
      收拾妥当后,三人退了单间往马车方向赶,之所以要赶,是因为雪飘忽,不快些走会被糊一脸冰凉凉。
      在车里陪着至儿的孙芩挺诧异白华这厮的出现,但她没说什么,只接过对方递来的年礼,尽数塞进车中,客套寒暄几句便作礼告辞了。
      孙至孙介俩兄弟见面如许久不见今日重逢,紧紧挨凑在一块,其中眼神不好使的孙至显得很兴奋,哥前哥后地叫着,先说这些天自己吃了什么,学了什么,然后问那伙子人有没有再找哥麻烦。
      “介儿过来。”孙芩招招手把人唤到跟前。
      孙介听小弟直白问这一出,就料到事情都泄露了,他本也没觉得能隐瞒,于是乖乖立正站定:“小姨。”
      也亏得马车行驶稳当不摇晃颠坡。
      孙芩严肃一张脸拉着人坐下,撸起衣袖衣袍查看一通,脸还是那般清秀,没遭受毒打,膝盖擦伤的地方结了痂,胳膊大腿几处泛青黑。
      “可以啊你,这才几天就学会打架了,还拼的群架,脑袋被打着没有?”
      孙介搔首:“没,护着呢,他们也不敢下重手。”
      “他们不敢下重手,所以你就敢惹?”孙芩训他,“智谋不用,非得打架不可?分而化之不会,非得一块上挨揍显英雄?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非得……”
      “小姑姑,小姑姑,哥……”孙至嚷嚷着打断,摸索挪到他哥旁边一把抱住,瞪着无神的大眼睛仿佛在说小姑姑求放过求别训,虽然方向是偏的。
      孙芩无奈叹气,拍拍他脑瓜,冲孙介道:“行了,回去赶紧找你舅舅学几招去。”
      孙介点头表示知道了。
      旁边孙至眨巴眨巴眼,身子忽的往上一拔,踮起了脚,语气难掩喜悦:“爹,爹,哥,小姑姑,爹要回家了?”
      “嗯对,要回家了,来信说后天到。”孙芩说。
      “好耶,太棒了。”
      孙至手舞足蹈无差别散发欢乐元素——笑声,兴奋过后余劲未消,又缠着他哥东聊聊西谈谈,嘴上就没闲着,先说自己会摸凸文了,一方有六点,一二三四五六分别在哪,再说随便你考,肯定答得出来,又问哥你都学了什么,我也来考你。
      孙芩旁观着,并未见介儿脸上有一丝不耐,反倒时时护着避免眼神不好使的弟弟动作太大摔了。
      两兄弟相差两岁,一个五一个七,从小吃喝拉撒一块长大,比亲兄弟还亲,而这也就导致了弟弟孙至与师保混熟的时间只区区半年——他与他哥待一块久了成依赖,知晓他哥在象塔,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半年,相比那些磨蹭哭闹耗上个一年半载两年三春的,孙至这半年可谓相当配合相当快速。
      但只可惜天意弄人,他巴巴跟去没多久,他哥运气爆棚,直接升级跳转隔壁,好在他哥常回头看他,也好在师保认识孙介,对于孙介的窜塔行为视若无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兄弟这才俩时不时就又能聚在一块。
      “哥,我听师保跟别的师保交谈,说不回家的话,就留校另外安排,他们为何不回家呀?是家里没人吗?”孙至满脸疑惑,头发丝都是问号的形状。
      孙介将他扭转背过身去,动手拆发带重新梳理,回答道:“路远吧,走回家约莫要走一整天,又累又冷,不如留校更好,至少师保不会让冻着饿着。”
      小弟乖乖坐着,脑袋不动嘴皮子动:“走久好累的,我每次累了师保都给抱回去,师保不陪回家,那还是留校好好,诶等等,他们没车吗?”
      孙介:“没有吧,车不便宜。”
      “哦哦,那我们坐车多久到家?”
      “一个半时辰。”
      “哇,好远,如果能飞就好了……”
      象阳梧为庠序之地,在规划时便安排在居中位置,地处中心,四面八方共计六个地区与它相邻,其中就包括西北神羊之所六盟府,除却六盟府,其余五地,从象塔亥塔出发,最远在两三个时辰内马车肯定能到,骑马的话时辰对半折。
      孙芩笑看俩小孩探讨路径问题,并没有插嘴。
      孩子小看不见,骑马容易发生意外,所以接送方式多半选择舆车,哪怕自家无车,那也可以备礼拜访邻里,托人相送一趟。
      是以孙介说的路远无车压根不是原因,真正留校的多半是家中长辈不得空。
      要么是那种身份特殊的,比如父母早亡无亲戚、长辈丢弃不养、爹娘因罪入牢等等,属于无家可归。
      而有家可归的一般是长辈忙于生计,对于照顾一事有心无力,只能托付于象塔、托付于师保,假期也不接回家,这一类往往是最快认可师保最早把孩子送离家的,有时甚至不顾孩子哭闹愿意与否,是一极端。
      而另一极端则是父母长辈把娃放心尖尖上珍之爱之舍不得,担心离了家吃不好睡不好哭了没人哄。
      这类的父母客气点的,就会对上门的师保说“我家孩子小怕会不适应,辛苦您跑这趟了”,或者“我们打算多留几年,您先回去吧”,以此婉拒。不客气的就会说“我觉得自己便能教”之类的。
      …
      从高空俯瞰,车辙印往西南方向蔓延,却总是短短的,不连贯。
      原来,霏霏雨雪是那捣乱之徒,马车走一段它就埋一段,毁灭行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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