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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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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则平去年登基称帝,今年按规矩应当主持大选,为新帝充盈后宫。
皇后病着,两宫太后又不揽事,顾槿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提这件事。
她不是上辈子那个满心满意都在季则平身上的顾皇后,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跟她区区一个贵妃没有关系,那顾槿为什么还要自己凑上去呢?
顾槿: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贵妃罢辽。
周飞瑶在孙如萱的教导下,做出的绣活已经很像样子,在孙如萱再三发誓赌咒下得了顾槿的松口,成功出师。
她出师那天晚上,孙如萱含泪吃了三碗大米饭,抱着儿子痛哭流涕,“小二啊,你不知道小娘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委屈的,把在王府的称呼都说了出来。
季呈镇想到刚认识时周飞瑶把鸳鸯绣成鸭子,把老虎绣成老鼠,再看看现在继承了他娘十分之一本事的周婕妤,十分违心地说,“母妃,别这样说,大姐头还是很厉害的。”
孙如萱一愣,哭的更狠了。
她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二啊!
不就是能带他们上房揭瓦吗,她孙如萱……她孙如萱还真不行。
刺绣出师的周飞瑶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在她第十次招惹正在读书的季呈钺,使他失去理智冲出书房追着周飞瑶打的时候,顾槿忍无可忍,揪着周飞瑶的耳朵命令她坐在书房跟儿子一起读书。
世家贵女大多文采斐然,闺阁中亦有不少女诗人女才子,但更显然的是周飞瑶并不在这类人里面。
是以顾槿怀里抱着最小的嘉和,压着三个皮猴读书,大儿子负责答疑解惑,一时看上去竟然十分和谐。
季小三却委屈极了,可怜巴巴的对顾槿道,“顾娘娘都不抱我了。”
嘉和坐在顾槿身边拍着小手笑,“抱、抱!抱哥哥!”
顾槿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
“小三过来。”她让小三坐在另一边,柔声道,“我们阿钰是兄长,嘉和是妹妹,那阿钰告诉顾娘娘,当兄长的是不是要照顾妹妹?”
季呈钰毫不犹豫地说,“阿钰愿意照顾好妹妹!顾娘娘,阿钰已经长大了!”
顾槿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是,阿钰已经是一个厉害的哥哥。”
嘉和一无所知,低头玩着染墨塞给她的小拨浪鼓。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刘淑华也学孙如萱,将女儿放在倚薇殿,只有早晚亲自接送,有时候也同孙如萱与宁玉莲在后殿说说话,或是去御花园逛逛。
刘淑华手里拿着给女儿绣的肚兜,孙如萱试图劝她在肚兜上绣一朵海棠花,宁玉莲身子依然不好,坐在窗边慢慢喝着她的补药。
孙如萱喋喋不休,刘淑华神游半晌,突然道,“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在王府的时候。”
在王府的时候刘淑华是地位低下的侍妾,住的也近,顾槿身为主母并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故而她们、的日子过得比旁的侍妾格外舒心。
王爷忙碌,王妃也忙碌,极少有时候会顾及她们这些侍妾,那个时候她们还没有孩子,几个人闲来无事凑在一起,就着一盘瓜子都能说一下午的话。
但是自从王爷登基为帝,她们这些侍妾有了尊崇显赫的地位,成了各自宫里的主位娘娘,也有一子半女傍身。
本该是很快乐的,但刘淑华只觉得深宫寂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睁眼只有四方的天,孤寂寂的自己。
深宫啊,若是没有半分权势,真是叫人欺凌也无处诉苦。
她阿耶是早就落寞的芝麻小官,主母没有登上皇后之位,那个舒兰……家世甚至不如她刘淑华,自然不能管束后宫。
她的女儿叫人欺负,她只能忍气吞声。
贵妃说她被刘才人当了出头的椽子,但她怎么会利用贵妃,若是贵妃当了皇后……那她的女儿也不会被欺负。
幸而这一步她赌对了,贵妃虽厌她不能照顾好女儿,却比她更精心百倍照顾女儿。
刘淑华这样感慨,孙如萱亦是叹了口气,“可不是。”
宁玉莲拿喝药当品茶,又喝了口药,勾唇笑笑,没再说话。
她生而不幸,叫人收做养女,从小学讨好人的事儿,被人当玩意儿一样送进王府叫人践踏。
可是又何等幸运,才能遇上娘娘。
“我们不能总呈娘娘的情。”宁玉莲说,“总要叫娘娘知道我们的心。”
又过了两三日,季则平欢欢喜喜来到了倚薇殿。
“你瞧瞧。”他灌了一口茶,“书房的草图,工部给朕画了出来,你看看有什么添改的地方。”
书房选址离顾槿的倚薇殿不算太远,顾槿瞧了一眼笑道,“我瞧着样样都好。”
“书房还未取名。”季则平道,“你取名,我来写。”
顾槿沉吟半晌,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就叫自华殿如何?”
季则平双手双脚支持老婆,“没问题,我这就写。”
自华殿在琼朱殿旧址,只需要稍微修整即可,约莫顾槿生产之后,几个小的便能进去读书。
顾槿想了想,又道,“妾身想给几个孩子求个恩典。”
“准。”
顾槿:?
“……妾身还没说什么。”
——“这男人怎么回事?”
“咳。”季则平轻咳一声,“你说,什么事?”
“宫中藏书众多,藏于书阁中未免暴殄天物,若是能拿出来,叫孩子们闲来无事翻看,岂不更好?”
季则平笑道,“你是好意,我怎么不会允许。”
“还有一事。”顾槿又说,“阿钺点了定陶王弟家的小五和肃宁公家的楚家大郎做伴读,我想着厚此薄彼不好,小二又实在跳脱,不如叫我母家的侄儿做他的伴读,往后他大了,再叫他自己点一个伴读,圣人您看如何?”
“你事事妥帖,自然是好。”季则平道,“只是……”
顾槿的心倏然收紧。
“这样好的儿郎,怎么不叫他去给你儿子当伴读?”
“祖制皇子伴读是两个,妾身自然不敢违背。”顾槿脸上带着笑意,心下却不敢放松,“阿钺与小五关系向来亲近,又钦慕楚家大郎的学问,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
——“狗皇帝,大不了就被圈禁流放,我儿子今年才几岁,选个伴读罢了这也要疑心!”
季则平:?
你哪儿见我疑心你儿子了?
我就问问!问问!
是我纳闷我纳闷两辈子了,你侄子不给你儿子当伴读,咱俩至亲夫妻我问你一句你至于这样?还大不了圈禁流放?朕这就先把你打入冷宫!
他憋了一肚子气,又舍不得冲顾槿发,自己坐在那里生闷气。
顾槿:?
——“老天爷,怎么又生气了!”
季则平……季则平更生气了。
当孙如萱几个人欢欢喜喜推门进来,邀请贵妃娘娘参加赏花宴的时候,就看到贵妃靠在窗边剪花枝,季则平坐在另一边,气乎乎的瞪她。
孙如萱:?
刘淑华:??
宁玉莲:“圣人您怎么能惹娘娘生气呢?”
季则平:?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是贵妃惹朕生气!
在圣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后宫变成了贵妃的后宫,还试图给他破脏水。。
——为了贵妃。
宁玉莲自觉是死过一次的人,不仅不害怕季则平,而且还蹬鼻子上脸肆无忌惮。
“你们来做什么?”他勉强端起皇帝的仪态问。
宁玉莲道:“妾身们闲来无事,两日后在章柳亭举办赏花宴,请贵妃娘娘踏临,与姐妹们共赏春光。”
季则平:?
哦,我的小老婆们邀请我的大老婆赏花,还不带我。
他接着回忆起他爹的妃子们为了争宠简直打出了狗脑子,又推人及己,很是沉默。
上辈子这些妃嫔还没有这么相亲相爱……吧?
他沉默,宁玉莲是二号周飞瑶,根本不想软言哄他,刘淑华胆小,孙如萱是遇事比谁跑得都快。
于是顾槿叹了口气,温声道,“好,届时我一定去,圣人不如也一同前去,与我们姐妹同乐?”
这个台阶给的又快又稳,季则平立刻顺台阶下了,“好。”
宁玉莲垮起一张猫猫脸。
顾槿:“……”
多少克制一点,行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重生一场,怎么后宫这些妃嫔比她更像重生的?
伪重生一号宁玉莲见目的达成,立刻告退道,“娘娘不要忘记与妾身们的约定,妾身等先告退了。”
竟是丝毫不提季则平。
贵妃救了她和儿子的性命,又接她儿子亲自教养,甚至顾及母子之情,叫她儿子晚上仍回自己寝宫开始,宁玉莲就觉得自己已经是贵妃一党。
至于圣人,呵。
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的圣人在她们三个走之后,生了一会闷气,又对着修剪花枝的顾槿道,“我今日过来,还有一桩事。”
顾槿做洗耳恭听的模样。
“朝中大臣进言,说该叫各地准备秀女进京了。”
顾槿想了想,笑道,“说得是呢。”
——“等一等这次选秀女……您千万别看上林晚意!”
季则平:?
林晚意?
哦是林昭容,林侍郎的妹妹。
那确实不能叫她入选。
这件事说来话长。
林侍郎便是后来权侵朝野,与蒲鸿博蒲相分庭抗礼的林相林渊意,将庶女嫁给季呈钺做太子妃的天子左膀右臂,他那位妹妹便是庆安朝的林昭容。
林昭容在家里便是被宠坏的,承袭了她母亲在内宅的手段,心狠手辣,后宫自三皇子后无子出,大半原因都要落在这位林昭容身上。
但她有一副极鲜妍的面貌,一颦一笑宜喜宜嗔,彼时圣人宠她,后宫无人能出其右,文德皇后曾婉言劝说,反被斥责善妒。
这样一个人天生便是要做妖妃的。
后来她设计皇后流产,圣人勃然大怒,将林昭容打入冷宫,但为了弥补于她,将林家的庶女嫁给太子为正妻。
于是这样一个人才渐渐销声匿迹。
季则平想起这段往事,微微沉郁。
他向来喜欢面容鲜妍恣肆热烈的女子,不管是舒兰还是林昭容,都是这样的女子。
顾槿从前是在晋州草原肆意生长的野草,但从她做了他的王妃,她身上如野草一般蓬勃的生命力悄然褪却,变成了这样一副冷淡如白水的模样。
顾槿在“贤妻”的标准里失去了自己。
前世的他并不能明白,只知道顾槿渐渐变成不讨他喜欢的模样,直到回忆起前世,又能听到她的心音,季则平才终于明白一件事。
他的槿娘也有过恣肆飞扬的时候,她在大草原上纵情驰马,在京中与一众世家子弟打马游街,那时候他是喜欢槿娘的,他上门求亲,不仅仅是因为槿娘的家世,还因为他也……喜欢她啊。
后来的后来,槿娘为他操持家事,为他诞育子女,她被平庸如死水的后宅生活磨平了所有脾气,变成了他所不喜欢的鱼眼珠。
是他的错。
“槿娘。”季则平喊她,“不选秀了,好吗?”
顾槿:?
她拿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狗皇帝又在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