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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顾槿沉默:“……你最好说的不是阿钰。”

      “除了他还有谁。”宁玉莲明丽的笑容里掺了些苦涩,“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娘娘,我信你,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吧?”

      顾槿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瘦弱的脊背,安慰道,“非是我不喜欢这孩子,只是他年纪还小,哪里离得了亲娘,且昨天晚上圣人金口玉言,不会将阿钰送给旁人养,你只管将心安稳的放在肚子里,先将自个儿的身子养好,再把阿钰好好抚养成人,才不负你们母子情分。”

      见宁玉莲面上还有一丝犹疑,顾槿又劝道,“若你嫌他吵你养病,只管白天将他送到我那儿去,也叫他跟着我认些字。”

      宁玉莲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尽,桃花似的人儿眼底渗出一点晶莹的泪花儿,“多谢娘娘,只是娘娘怀着身子,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妾一定将钰儿送去倚薇殿,日日缠着娘娘。”

      “那你得先将身子养好才是。”顾槿见她心结似乎解开,便松口气笑道,“我那儿还有一副天山雪莲,是当年父亲在晋州时得的,药性比普通雪莲多了好几倍,赶明儿我叫扬笔她们给你送来。”

      “娘娘这……这太贵重了。”宁玉莲连连拒绝,“娘娘如今怀着身孕,还是娘娘自己留着用吧。”

      顾槿只笑着看她,“咱们都是打潜邸就有的交情,你同我客气什么。”

      宁玉莲眼里噙了一点泪光,顾槿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却将泪生生逼回去,并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多谢娘娘好意。”

      顾槿与她对坐半晌,又说了两句话宽慰她,这才提出告辞。

      宁玉莲也未多留,却想要下床相送,被顾槿拦住。

      出了成福殿,顾槿扶着摘砚的手,静静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娘娘,奴婢不明白。”摘砚与她是多年的主仆情谊,自然有什么说什么,“若娘娘隔山观虎斗,岂不是对娘娘更加有利,为什么还要插手这件事情?”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顾槿浅浅一笑,“只是大家终究有潜邸的情分在,日后这宫里的人更多,何苦为难呢?”

      除了幼时在京城住过两三年,顾槿她整个青春少女时期都在晋州度过,入目可见是广阔无垠的草原,所接触的女孩子无一不是豪爽直朗的性子。直到与广陵王成婚,被拘束在内院之中,在繁重的家务与世家交际之中,渐渐磨灭了心中最后一点热血。

      生下阿钺之后,顾槿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抑郁之中,经常对着襁褓中的孩子掉眼泪,一掉就是一天,甚至有几次,摘砚几个收拾床铺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开刃的匕首。

      当时圣人还只是王爷,又正是新婚头几年,忙碌的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自然发现不了王妃的异状。

      幸而广陵王的几位侍妾日日陪伴,晚上摘砚她们几个也轮流陪在床边,之后周飞瑶也嫁入广陵王府,情况才渐渐好转,顾槿这才能缓缓走出来。

      最灰暗蒙昧的那几年,是她们陪着她走出来的,从那以后,广陵王府才从禁锢顾槿的牢笼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主子不提,摘砚也想到当时在王府的时候,摘砚不好说什么,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槿的手,“都过去了,娘娘,都过去了。”

      “我知道,都过去了。”顾槿笑道。

      当然过去了,对于她来说,这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上辈子经历了许多事情,这件事不过是其中之一,并不足以挂齿。

      只是她却永远忘不了宁玉莲握住她的手流着泪劝,忘不了舒兰虽然跋扈张扬,但为了给她熬粥,精心养护的手被烫出燎泡,忘不了孙如萱熬夜给她做的安神香囊,还有刘淑华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避着她偷偷抹眼泪。

      要让她怎么办呢,顾槿想,她嫁给广陵王,原先确实是怀揣着一些少女慕艾的情思,可是入府后他偏宠舒兰,又陆陆续续纳了许多人,当年草原儿女恍惚的情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殆尽,而她想象中夫君的呵护却让一群丈夫的女人们补全。

      “当年她们于我有恩,所以现在我不能不管啊。”顾槿微微叹了口气,“摘砚,如不是情非得已,我是不愿意与她们相争的。”

      摘砚一时语塞,最后竟什么也说不出来,顾槿笑着敲敲她的额头,“走吧,陪我去立政殿。”

      “娘娘去立政殿做什么。”

      “去看看皇后娘娘。”

      舒兰无名无姓,本是平康坊的一名歌伎,花名玉兰的,后得广陵王看重收进王府,做了府上头一个妾室,又得王爷赐姓,为舒兰。

      再后来广陵王登基,她便做了皇后,闹得一时之间朝堂震动,几位老臣冒死劝谏,但一来王妃甘居贵妃之位,二来顾家息事宁人,三来皇威浩荡,以至于稀里糊涂,舒兰竟坐稳了皇后之位。

      不管王妃进府前后,舒兰都很受宠爱,虽依照规矩,王妃怀孕之后之后她才能够有孕,虽生在王妃前头,但怀胎九月只得了一个女孩儿。

      可是话说回来,不论广陵王府还是大明宫里,她都是季则平的妻妾中过得最舒心的。

      一代歌伎坐上皇后的宝座,无论怎样看,舒兰都应该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但她的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

      大概是那日听到圣人并不属意她这个皇后,而是有了废后的打算,舒兰这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吧……抱别的孩子来养,动了这样的心思,就算再行得正坐得直,也会被孩子的亲生母亲怨上。

      她枯坐着,绿蓉来报,只说贤贵妃求见。

      没一会儿就看见顾槿走了进来,她今日穿得不算奢美,鬓上只插了一只祥云玉簪,腹部隆起,大约有四五个月的身孕。

      “你来了。”

      顾槿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和,“来看看娘娘。”

      舒兰自嘲一笑,“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满宫都知道我抢人家的孩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娘娘糊涂。”顾槿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娘娘膝下有大公主,日后何愁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现在您这样做,先不说伤了与宁美人的情分,就是圣人那里也不好看。”

      新帝登基不满三月,后宫就闹出这样的丑闻,传出去有伤体面。

      “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舒兰苦笑,“我膝下没有儿子傍身,唯有成远一个女儿,可成远也是要嫁出去的。”

      顾槿诧异:“娘娘怎么会这样想?往后在宫里日子还长,娘娘是有福气的,又与圣人伉俪情深,子嗣不是早晚的事?”

      “伉俪情深?”舒兰想起那日不小心听到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我与他算什么伉俪情深,论起来你才是他的原配夫人。”

      顾槿不知自己哪里又招来她这样说,想了想才说,“如今娘娘身在后位,自然与圣人……”

      “你这话说得不错,我与槿娘确实伉俪情深。”

      顾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年轻的帝王掀帘子走进殿内,亲亲热热地坐在顾槿旁边,对着舒兰道,“从前在府里因你说话叫朕舒心,朕才赐你这姓,现在一看,朕果然没有说错,槿娘你觉得呢?”

      “皇后娘娘自然体贴圣心。”

      ——“又要搞什么鬼?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皇后娘娘?”季则平玩味似的笑笑,张手搂住她的肩膀,顾槿抵在他温热的怀里,只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救命,狗皇帝能不能放开我!”

      季则平才不放,他把顾槿搂得更加用力,又对舒兰道,“我看这个皇后你也不会当,先跟嬷嬷学学规矩,宫里的一应事务交给槿娘好了。”

      顾槿心里警铃大作,她想要挣脱,却被季则平抱得更紧,顾槿险些被气笑,伸手掐他腰腹的软肉,一边掐一边说,“圣人说笑了,皇后娘娘乃六宫之首,宫中的一应事务自然要交给娘娘定夺,再者臣妾还要教养钺儿,分身乏术,还请圣人莫怪。”

      她嘴里说着软和的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季则平,这下季则平就算不听她的心音也能看明白他的贵妃娘娘想说什么。

      ——“闭嘴,别害我!狗皇帝!”

      她像个小钳子似的,被她掐的地方隐隐作痛,季则平不以为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只当自己听不见顾槿说什么,“即日起将凤印送到倚薇殿吧,皇后还是好好学规矩要紧。”

      舒兰的手松松握握,手心被她掐出血印,最后她平静地应了句好。

      “不好!”顾槿倏尔出声,“就算娘娘要学规矩,没时间处理宫务,也不必将凤印给臣妾,娘娘是一国之后,凤印还是留在娘娘那里更好。”

      “你这人。”季则平“啧”了一声,“怎么旁人争抢的东西你却不要,你知不知道凤印是什么啊?”

      怎么她不是重生的吗?重生一回儿脑子也傻掉了?

      ——“我当然知道凤印代表什么,我比你更清楚,狗皇帝!”

      ——“但现在凤印是个烫手山芋,我才不要,我又不傻。”

      在心里暗暗怼了季则平两句,顾槿觉得心气儿顺了些,也恢复了她那副恭谨的表象,“娘娘是国母,国母不宁则后宫不宁,则百姓不宁,所以还请圣人收回成命,依旧让皇后娘娘掌六宫事宜。”

      舒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荒诞异常。

      按理说,她的敌人——顾槿——此刻却在求她的夫君,将凤印留在她这个皇后手里,而她的夫君,曾经对她说下许多情话的男人,却执意将六宫大权交给另一个女人。

      仿佛一切都颠倒过来,让她不由得疑惑,究竟她应该相信什么,是往日男人嘴里的甜言蜜语,还是眼前他对她如此冷厉不假辞色,却对另一个女人展露笑颜。

      原来平康坊的妈妈说得不错,男人是最会骗女人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有说出来的那一刻是作数的。

      “不必说了。”舒兰听见自己说,“我学规矩这段时期,就麻烦顾姐姐了。”

      顾槿虽不知舒兰为何这样说,但宫务这件事却死活不愿意沾手,她又劝了两句,见舒兰执意如此,想了想只好道,“臣妾眼下身子越来越重,不如暂请两位太后娘娘出山?”

      她心里盘算着,掌六宫事虽然看起来威风,但顾槿一来不愿意惹圣人疑心,二来实在是没有心力,但宫里没有其他高位分的主子,周飞瑶更是个不靠谱的,是以顾槿想了想,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推到两宫太后身上。

      季则平与她一世夫妻,见她死活不愿意,也不欲再为难她,只是略点了个头,随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

      他话说完,又自觉给顾槿撑了场面,便起身道,“我先回紫宸殿,晚上去你那儿。”

      这几天的功夫他也想明白了,重活一世不易,既然顾槿也重活了一世,那更是上天要他弥补顾槿,既然如此,他何不顺天而为?

      顾槿默了一下,才应了句好。

      季则平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看他走了,顾槿只觉得偌大的内殿十分空旷寂寥,她动了动嘴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必劝我。”舒兰说,“怪我自己先动了歪念头,不怪圣人。”

      顾槿哑然:“您……”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舒兰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开内殿,她絮絮的声音荡在殿内,叫顾槿有些难过,“我会着人传旨,往后如果没有传召,你们就不必来立政殿了,五日向两宫太后请安,也由你领头吧。”

      顾槿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说了句是。

      她心里百味杂陈,一时觉得舒兰可怜,一时又觉得季则平待她出乎意料的好,好到叫她恍惚以为季则平也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但是又想起上辈子陈朝珩那样对待娇娇,豢养外室,甚至篡权夺位,颠覆了大梁的天,而这辈子却没听闻任何圣人处置陈家的事情,顾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若是季则平重生,想必第一件事就是先处置了陈家罢,毕竟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篡权夺位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顾槿伸手揉了揉额角,心想自己一天天的真是神神道道的,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也能想到,当真是有些魔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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