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酸》一粒小甜豆

3、第 3 章

　　第3章

　　池央央脑袋越来越重，兴致缺缺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很细致地给她讲着面试时的注意事项。
　　话语之间带着浓重的牛奶味道，池央央觉得喉头有点儿发紧。
　　想吐。

　　她尽力忍住了。

　　她不喜欢纯牛奶的味道，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
　　初中时候，冷豪和她一起吃早饭。
　　总会把牛奶留到最后，在远离她的地方消灭掉。
　　然后含着一颗糖，等味道散了之后才回来。

　　还好周泽渊吃饭很快，两人走出食堂。
　　出门的时候，天又飘起小雨。
　　池央央没带伞。

　　说实在的，她不喜欢打伞，因为觉得打伞会占据掉一只手，不方便。除非雨大了。
　　以前，她不带伞。
　　遇到暴雨的时候，总是冷豪在身后把伞递过来。

　　把她送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
　　他总是很心疼她，将伞都倾向她，自己一大半身子都湿透。
　　还总是乐呵呵地跟她说，“还好没淋到你。”

　　“把帽子戴上吧。”
　　周泽渊指了指她卫衣上的连帽，池央央刚戴上。
　　耳边就响起朦朦胧胧的声音，“又遇到学长学姐了，真是巧啊。”

　　前方，冷豪正倾着伞给乔蓝挡风遮雨。
　　姜黄色的外套已经淋湿了大半。
　　伞几乎挨到繁茂的树枝，乔蓝纤柔的身子朝冷豪的方向窝了窝，树枝溅起的水珠儿落了几滴在女生身上，她揉了揉湿润处。
　　身边的男生见状将伞往她的方向多倾斜了几分。
　　冷豪全部身子都在伞外了。

　　池央央心被大雾笼罩，双眼一下子就水润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哎，我应该向学长学习学习了。”
　　早知道就带把伞。
　　让女孩子跟着自己一起淋雨，像什么话。

　　“啊！”池央央又踩起了一块地砖，一大滩水涌到鞋子上，鞋子又湿透了。
　　周泽渊低头看了一眼，“要不我送你回去，换一双再出来吧。”
　　“我得先去拿一下吹风。”

　　两双运动鞋都湿了，拿吹风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到了菜鸟驿站，正值下课，人多。
　　池央央头昏脑胀，周泽渊让她待在外面，自己帮他找。

　　菜鸟驿站旁边是一家平价的水果店，店门口，冷豪挺拔的身姿离池央央不过五米。
　　她扭过头，用余光打量着。

　　身边不时有人驻足，女孩子交头接耳，视线朝着他的方向瞟过来。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
　　两个小学妹，穿着迷彩服，捂着手机，走到冷豪的面前。

　　“同学，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啊？”
　　冷豪双手插兜，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反应，水果店里的人走出来，看到那两个女生，很自然地挽起冷豪的手臂，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走吧。”

　　两个女孩子瞬间跟池央央一般，僵在原地。

　　*

　　池央央收拾了一下到达行政楼，脚下踩着的鞋还有些湿湿的。
　　出门的时候，她用李优的体温计量了一下，38.2。
　　走路都有点儿飘忽。

　　好在面试进程不算慢，到她的时候，差不多七点。
　　她打起精神走进去。

　　教室里，坐着宣传部的三位部长。
　　正中间的是位男生，名牌上写着何嘉枫。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似乎也兴致淡淡，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
　　“你为什么大二的时候才想起参加学生会啊？”
　　“因为大一的时候比较迷糊，大二的时候想锻炼一下自己。”

　　何嘉枫低下头。
　　池央央心里咯噔一声。

　　“我有看到你简历里提到是北辰文学社的副社长兼主编，要是有发刊安排的话，会不会平衡不了学习和学生工作。”
　　“大二的课程相对来说并不繁重。”

　　“加入宣传部的人需要人手一部相机，不管什么相机，你……在这个方面会不会有问题？”
　　“我……”

　　相机？
　　昏昏沉沉的感觉再度袭来，她有些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哦，没有关系，”林跃微微一笑，“那……我们这边基本上已经了解了你的情况，回去等通知吧。”

　　池央央起身，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她当初只是听到学生会主席的名字跟冷豪相撞，就毅然决然地报了名，紧赶慢赶地写完了笔试部分。
　　总想着，能够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现在，几乎是无望了。

　　她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在地上，到教室门口的时候。
　　撞到两个人。

　　女生扶住她，温柔地说了一句“小心”。
　　她才警觉，是冷豪和乔蓝进来了。

　　不敢跟两人打照面，她迅速走了几步出了教室，贴在墙壁上。
　　即使鼻子堵塞，还是嗅到了乔蓝身上清香的香水味和冷豪的木质香气混合在一起。
　　莫名的和谐。

　　“你们人齐了没？”
　　“差不多了。”
　　乔蓝斜了一眼冷豪，转头盯着何嘉枫，“刚才那个学妹呢，能不能进？”

　　门外的池央央心提到嗓子眼。

　　“哎，说实话，条件并不是特别拔尖。笔试挺不错的，面试表现得不尽如人意，况且问她能不能有相机的时候，她摇头了。你知道的，宣传部相机是刚需，到时候活动都要我们去拍照的啊！”

　　乔蓝会意一笑，“这么说是不可能了？”
　　他们各个部门招新，虽然是独立的。
　　但部长之间的建议还是要听取一二。
　　何况现在主席本尊在这儿，何嘉枫也听出乔蓝话里有话。

　　笑着问，“怎么了，你们认识池学妹啊？”
　　“不认识，”冷豪淡淡开口，“按规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门外，池央央双手抱住头。
　　身子缓缓下坠。

　　*

　　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李优看她睁眼，站起身子，焦急地问，“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池央央右手上正在打点滴，她费力地用左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矿泉水。
　　李优赶紧递上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发高烧，烧到39.1啊，要不是遇到周泽渊，你怎么办啊？”
　　“他送我来的？”
　　“对啊，在行政楼三楼过道里撞到你的，把你抱过来的。”
　　池央央搜寻了一下四周，“他人呢？”

　　“去拿口服的药了。”李优将矿泉水放回原位，“你今天真是幸运，周泽渊把你抱过来了，乔蓝学姐还给你买了毛线拖鞋。你说你也是的，寒从脚起，你的鞋子那么润，干嘛还穿啊？”
　　池央央顺着朝床下望去。
　　湿掉的运动鞋被整齐地装到塑料袋中，旁边放着一双粉红色印着猫咪的拖鞋。

　　“乔蓝学姐买的？她也来了。”
　　李优点头。
　　“只有他俩？”
　　“不然还有谁？”
　　池央央拧眉。

　　没谁了。
　　既然乔蓝看到了，那他……肯定也知道了吧。
　　也对，都说了不认识了。

　　那晕倒，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她鼻尖止不住发酸。
　　宁远大学那么大，以至于在大一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
　　现在，两个人这一点儿微薄的联系也被她糟糕的面试表现切断了。

　　他们两个之间，真的要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他作为学生会主席，还能听到他的风言风语。
　　可是，他的目光再也投射不到她的角落了。

　　曾经，她是旬州二中出名的学霸，足以与冷豪比肩。
　　虽然低他一个年级，但是排名一直在他之前。
　　现在，他们两个倒转。
　　对于池央央来说，冷豪是她要仰望的那类风云人物。

　　他们两个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绝配”所指向的对象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极度脆弱，她伸出左手抓住李优的袖口，泪水涌了出来，“优优，我搞砸了。”

　　李优只觉得她加不了分，忧愤交加。
　　伸手轻抚她的后背，“没事儿没事儿，咱跟姜楠多参加几个比赛就回来了啊。”
　　说着扯了几张纸贴在池央央的脸上，“待会儿周泽渊就要来了，咱注意一下形象。”

　　她止住泪水，周泽渊进来之后只是简单地嘱咐一下，就转头回去继续忙体育部的招新工作了。

　　打完点滴回宿舍，已经差不多九点半。
　　姜楠带了烧烤回来，刚进门就问。
　　“央央你今天晚上不是面试吗？结果怎么样？”

　　李优在旁边打手势使眼色，她才明白过来。
　　“没事儿，我今天把下学年所有竞赛都整理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有兴趣的咱俩组队呗。”

　　池央央点头道谢。
　　垂眸看下脚上的拖鞋，默默地换回了原来的鞋。

　　指尖飞跃，点开闺蜜叶凌君的头像。
　　池央央：【冷豪真的是冷豪。】
　　对面显然消化了一下。

　　叶凌君：【嗯……所以，你们说话了吗？】
　　池央央：【没有，他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敲下之后，池央央吞咽了一下，将情绪压制下去。

　　她找了一张学生会冷豪和乔蓝站在一起的照片，截取两个人的画面，发给叶凌君。

　　叶凌君：【他的女朋友？】
　　池央央：【据说是。】
　　叶凌君：【怎么说，就，还挺配的。】

　　池央央手指停顿，打好一行字之后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叶凌君：【还放不下？】
　　池央央没回应。
　　叶凌君：【别想了，你现在都已经到宁远了，他能到宁远，说明高中比你还用劲。好好珍惜在宁远的机会，男人能有学习和赚钱香吗？你们两个，四年前都只是暧昧，只是外人觉得你们像是在一起了。现在就算是重逢，谁会等你四年啊！】

　　谁会等你四年啊！
　　何况是像冷豪这样的人。
　　对他来说，池央央只是曾经暧昧过的人罢了。

　　在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个池央央呢！
　　更别说还有乔蓝这样的女孩子了。

　　池央央正要拿温水把药送下，手机震动。
　　她以为又是叶凌君。
　　原来是邮箱消息。
　　冰冷无情的宣判。
　　【池央央同学你好，很抱歉你未能通过面试进入宣传部，谢谢你的踊跃参与，祝你生活顺利。】

　　纤细的手指紧扣着保温杯，她猛喝了一口水，将喉头的涩压了下去。
　　看着桌子上那颗巧克力，拿起放到唇舌之间。
　　苦涩的味道徘徊。
　　在嗓子眼聚集，像是一块石头坠着……

　　手机二度震动，池央央有些颓丧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