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知道》南野鹤

41、第 41 章

　　孟秋站在旁边看着沈孤出神的样子，大概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心疼超过了此刻的一切，“抱一下”孟秋轻声道
　　“不是你想抱我，是我想抱你”
　　“别难过，还有我”
　　两颗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好像遥遥呼应，跳动不休不止。

　　沈孤一直觉得，从小他好像从来没被需要过，所以当从事教师这个职业的时候，他获得了一种价值感和被需要感，所以才能坚持这一路走来，成为像当初孟秋一样的人。
　　可如今分明的他却觉得他好像在被爱。
　　可能是假象吧。
　　可假象也甘心了。
　　爱始终是个无法定义而模糊的词，不如继续模糊不清下去，他也愿意当个糊涂人，假装成为一次被爱的人。

　　一时冲动，抱了人孟秋等到松开的时候，反倒不太自在的咳了两声。
　　回头去捡刚刚掉在地上的保温杯。
　　放在沈孤的床头柜旁“水还有点烫，你先别喝，等会喝”
　　全然不提也不问刚刚的事情。
　　对于沈孤刚刚的特意支开他的事情也假装不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不必强求。
　　沈孤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保温杯上，忽然就想告诉孟秋，过往的一切，想告诉他自己不是聋哑人 。

　　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他又清楚的明白，只要他问一句，他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可偏偏他没问。
　　“别胡思乱想了，腿不疼了？”孟秋将他的被子整理好，将仪器拉过来“你这边淤血都没散，先别动了好好烤一下”
　　“不然还要疼好久”
　　沈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孟秋整理完，又连忙跑到门边，将门反锁。
　　“好了，这下不会有人进来了”孟秋又重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

　　拿着手机假装玩起来。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明明之前他见到他时，家里只有一个聋哑的奶奶跟着他居住在一起，他妈也说就他一个人，父母离婚，可这为什么这会有了一个妹妹过来。
　　为什么刚刚她掐他的时候他不反抗，是没有生活的希望吗。
　　为什么明明有家人过年却没回家呢？
　　为什么他的家人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
　　可又觉得自己粗心，连他也不记得他的生日。

　　再抬头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困怠极了，睡觉时都在轻轻皱起眉头。
　　孟秋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他记得他当时从沈孤家里拿着他的证件办的住院手续。
　　好像在抽屉里。
　　拿到出证件，四月八号，早已经过了。
　　自己过生日都没在意过，可这时却难免失落与遗憾。
　　他分明看出来刚刚有一瞬间，沈孤是期待着她妹妹能解开她的密码的。
　　可偏偏她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成功。

　　虽然生日的日期已经过了，但他生日礼物也可以补送。
　　上网搜了一圈，看什么礼物都没看到合适的。
　　却被沈孤身上的衣服吸引了目光。
　　反正工作室的logo已经想好了。
　　第一件便由他亲手做给他。
　　从自己的包里偷偷拿出软尺，小心的测量着大小，在一旁记录好数据。
　　大功告成时孟秋看了一眼，虽然没开始做，他却已经期待起了，他亲眼看见他穿上衣服的样子了。

　　心满意足的将头偏在沙发上睡着。
　　等再次醒的时候还是被敲门声唤醒。
　　看了一眼沈孤还在睡觉，便将他的被子扯好盖住，关上红外线烤灯。
　　来开门。
　　是医生来查房。
　　“在睡觉？”
　　“嗯，睡了一会了”
　　“嗯，他头还晕不晕了？”
　　“啊？”孟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没听他说”
　　“有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应该也没有”

　　“行，等会醒了我再来一次”
　　“好”
　　瞌睡被打掉了就难以入睡了。
　　从自己的包中抽出纸笔，慢慢的画了起来。
　　几分钟不到草稿轮廓就出来了。
　　但细节仍然有不满意的地方，又接着细改了改一会，看着大体满意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至于标志，将以七色勾勒出云彩的形状，露出大半的月亮，许以云层散尽，月色将开之意，月亮的颜色在黄色和银白色之间，孟秋选了银白色，月色皎洁，就像第一次在羊山碰见沈孤的那一晚。

　　等画完的时候，孟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抬头时看见了沈孤闪躲的眼神。
　　“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沈孤打了一个手语。
　　这个孟秋看的懂，“刚刚医生来查房了，你在睡觉，大致问了一下，我就和他说了”
　　“好”
　　“饿不饿”孟秋剥好一个香蕉递到他嘴边“饿了先吃点水果，一会我妈应该就送饭来了”
　　沈孤抬手接过孟秋递过来的香蕉，咬了一口，有些不明所以，孟秋妈妈怎么会常常来送饭。
　　孟秋也看懂了，眼睛也不眨的说道“我妈在家没什么事，刚好给你做点饭吃”

　　“生病天天吃外卖也不好”
　　一根香蕉刚吃完，嘴边又递过来水，“喝点水，房间里没加湿器，多喝点”
　　沈孤手里还握着香蕉皮，抬眼看了他一眼。
　　唇齿咬在吸管上，吸了一口
　　“多喝点，多喝点”。
　　等喝完的时候，孟秋刚想拿一张纸，给沈孤，却发现手臂传来一阵拉力。
　　但也仅仅一瞬。
　　便见沈孤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想上厕所吗？”
　　沈孤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便自己稍稍坐直了点。
　　想自己把被子下面盖的褪到膝盖上的裤子扯上去。
　　“诶诶诶你别动啊，你想穿裤子你喊我啊”
　　“我误会了，你纠正我啊”
　　抬眼看见沈孤有些偏过去脖子发红的样子，孟秋又接着道“我的错我的错”
　　“你躺下，躺下我给你穿”

　　沈孤也知道自己使不上力，穿不上，有些认命的躺了回去。
　　有了一次经验，孟秋做的比第一次更加熟练，但抬眼看见沈孤将自己的整个脸，压进枕头里，露出深深的褶痕时仍旧觉得有趣的紧。
　　当初那个在山野里长大黑瘦的小孩，如今比他还白了，以至于血色一漫上脖颈便于洁白的枕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感觉自己的衣服穿好了，沈孤才磨磨蹭蹭的将脸露出来。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一定要和我说听见没”
　　“刚刚是我不对，我没理解你的意思”
　　“下次我要是弄错了，你就直接说”
　　“别自己憋着”
　　此刻的孟秋说话过于温和又过于温暖，让沈孤恍然间产生了错觉。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明媚的午后，他们坐在树荫下，听着孟秋给他讲大城市的美好，鼓励着他往外走。
　　可分明这一晃已经过了许多年，而他也不记得他了。

　　沈孤点了点头。
　　徐君勤下午六点来的，家里保温盒只有一个，她怕装两个人的不够吃，便又去街上买了一个，耽误了一会时间。
　　“饿了吧”推开门徐君勤提着一个袋子。
　　“确实饿了”孟秋接过话道。
　　徐君勤白了他一样“病患还在这呢，让小沈先吃”
　　孟秋有些无奈，他这不是自然接了一个话吗，怎么反倒还被说的不关心沈孤一样。
　　徐君勤打开保温盒“阿姨今天去街上买了猪脚，炖了些猪脚汤，小沈多喝点”

　　“是要多喝点，吃啥补啥”
　　成功又收了徐君勤一记白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吃啥补啥”
　　接着又笑着对着沈孤道“小沈，孟秋要是欺负你，你和阿姨说”
　　“阿姨帮你揍他，他整天就是不着调”
　　“来尝尝阿姨做的”徐君勤递了一碗汤给沈孤。
　　沈孤楞楞的接过汤有些不知所措，怎么都感觉孟秋妈妈说话有些不太对劲。
　　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只好双手接过慢慢的喝着。

　　孟秋深怕他家徐女士暴露什么，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又扯开话题“老孟呢”
　　“在家呢”
　　孟秋一听就以为老孟是故意不来的。
　　徐君勤看着孟秋觉得他脑子是没救了，又接着补了一句“他在家看书呢”
　　“看书，看什么书?老孟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徐君勤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总不能真说书名，说自己绕了一个弯，给孟民绕里面出不来了。

　　便撒了一个谎“旧书，别人送他的，他说看看”
　　“这样啊”
　　徐君勤看着上面摆着的一堆水果，又嘱托着“水果别放坏了，多给小沈吃点，补充维生素”
　　“坏了的就别吃了，他现在是病患”
　　“听到没”

　　“我能让他吃坏的吗”孟秋道了一句“就是留给我自己吃也不会给他吃啊”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明白，明白”孟秋道，他家徐女士对沈孤好他能有什么意见，自当鼎力支持。
　　“这还有碗自己坐旁边吃”
　　“嗯”孟秋眼见着他家徐女士，又给沈孤盛了一碗饭，自然接过第二碗“徐女士”
　　“怎么了?”
　　“就是你下次来给家里那个轮椅带来呗”
　　“这楼层高，天天闷房间里也怪难受的，轮椅带来我没事推他下去转转”

　　“好，明天我给你送饭的时候带来”
　　“嗯”孟秋坐在床边，扒拉一口饭。
　　送走徐君勤，医生临下班的时候又来查了一次房，孟秋又将沈孤的烤灯调好，按照护士说的，一天给他烤两次。
　　自己则是拿着衣服先进去洗了一个澡。
　　顺便洗了头。
　　等拿着毛巾擦头发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沈孤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声不响的安静的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