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38、追后追 湿淋淋的一

　　湿淋淋的一个白色瘦影从水中走上岸来，他指尖一亮，解了符咒，冷环的手垂了下去。月如尘的髻全散了，长发落在身侧，带着朦胧水气，不言语时，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冷环见两人相望无言，眼中都是重逢时的愉悦，冷哼一声，走到了旁处。“宛之，我已下去看过，的确有一人影。叔父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会捉脚。我抓住他的手，想将他带上岸来，被他挣脱开了。”月如尘烘干了周身的衣物，正用手去挽髻。“既然还要下水，何必再费劲。”顾淮拉住了月如尘的手。月如尘对顾淮挑了挑眉，将抓着长发的手放了下来，“披头散发，有碍大雅。”月如尘说道。“我本就是难登大雅之堂之人，欣赏的事物自然也是俗气之至。”“你如同，美人、美人出浴……”顾淮悄悄地说着，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犹豫，几乎是说出来便后悔了，这不是轻视月如尘又是什么，看月如尘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淡，他自然是习惯了。但愿冷环没有听到，否则后面便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这次，换我下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顾淮搓着手心，书归正传。月如尘摇摇头，不赞同道:“这里总让我感到古怪，还是我们一齐下去，将他捉了上来，早点离开。”说罢，他便率先探入水中。顾淮紧跟着，也深吸一口气，钻了下去。这里的水比山外的还要冷，好像身处在流动的冰水中，这样的温度，那人是怎么能一直呆在水中的，顾淮不禁好奇。跟着前方的掌心灯，两人样往下游去，这水潭很深，一直游不到底。月如尘白色的衣裳上真的出现了一只黑色的手臂，他用力地抓住月如尘的脚踝，向下拉去，顾淮游了过去，将他的手臂抓住，非常硬，没有一点皮肉的柔软。想要往外拉，这手臂好似长在月如尘身上一样，紧紧地攀附着月如尘。顾淮向月如尘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上方，两人同时向上游去，这黑影比他们两要重得多，两人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能拖着他动。此时他却送开了手，想要逃回水下，月如尘用剑来刺他，水下传来微弱的金戈交接的声音。难道他也拿着剑么？顾淮又燃符，在这潭水中，符却能用了，赶紧画了一道同符，贴在这人身上。果然，他便不再挣扎了，顾淮在前游着，他亦步亦趋地在后跟来。待上了岸，三人都仔细看着跟上来的这个人。他很高，很魁梧，全身黑黢黢的，因为中了符，便只是和顾淮一样站着。月如尘又贴了一道镇符，顾淮便解开了原先的同符。三人托着掌心灯，慢慢靠近水边的庞然大物。果然，他是个人。身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冷环用手去摸，又用手敲了敲，回声传来，原来是盔甲。难怪月商拖他不起。所以刚刚樱吹雪，是刺中他的盔甲了么，月如尘去照他的脸，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他眉骨突出，方脸阔嘴。双眼紧闭，由于在水中泡得太久，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符咒对死人是没用的，所以，眼前这男人还活着。可他的状态，也并非寻常。试问，人怎么能和鱼一样在水中生活呢？顾淮看着这男人身上的盔甲，总觉得肩膀上的虎头在哪里见过，顾淮仔细观察他的脸，记忆中为何有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是如真将军……”顾淮喃喃道。“铁如真？”月如尘向顾淮确定道。“嗯，他和我爹爹交情不错，常到我家里来做客。”顾淮围着铁如真转了一圈，“真奇怪，他不是死了么？”顾淮从那日在九华派的庆功宴上知晓铁如真已被降服，魂飞魄散。为何如今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冷月山庄。“铁如真，是你们抓住的么？”顾淮问道。月如尘摇摇头，回忆道:“魔城具体的清缴行动，山庄中的人都鲜有参与，只是为各路人马造剑制刀。我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如真将军。”既然不是山庄中的人将他镇压在此，那又是谁？“好冷，既然已经找到这个大叔，我们就出去吧。”冷环见两人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催促道。“嗯，先将他带出即可，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莫耽误行程。”顾淮点点头，又走回了来时的甬道处，一阵潮湿的水汽从背后袭来，将顾淮的衣物都打湿了，“阿嚏。”
　　连打了几个喷嚏，一阵冰凉的感觉从背后袭来，整个人都被托了起来。“怎么回事？和来时不一样了。”只听得哗啦哗啦的声音，顾淮便被冲了进去，他像一艘船，在通道里漂着，只短短一柱香的功夫，这令人烦躁的矮小甬道，便顺利通过了。顾淮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向前方冲击，而是在往下落，应该是到了山后的水塘，他一样巨物从他的肚腹砸下，用手一抓，原来是铁如真。顾淮把他向上掀起，一对白色的手臂从铁如真腋下穿过，将他向上拉去。冷环正在点亮掌心灯，三人各有分工，向上游去，水里很平静，来时那危险重重的暗流，都已平息。好容易将铁如真拉上了岸，几人靠在坡边的碎石上休息。“上岸来倒挺容易。”顾淮看了看身旁的铁如真，安下心来。“水下很平静，这些漩涡造成的暗流去哪儿了？”冷环又在往岸边走，月如尘弹出一道符去，将她定在原地。他往潭下看了看，伸出一只脚站在了水面上。是静水无波，水势汹涌，如何能站在上面？“是藏龙令。”“藏龙令？我倒是第一次见。”月如尘点了点头道:“这里的瀑布漩涡都是虚幻境，为的是震慑旁人，不要轻易到这潭中去。即便是在水里，也有可能会丧命于漩涡，在甬道里爬不出来。”顾淮想起他们来时，见到这番险情，若不是冷环掉落进入，他们的确是想要折返，从湖心亭碰碰运气。“所以我们出来的时候，才会那么顺利。”顾淮喃喃道，藏龙令，顾名思义，便是收藏和龙一样宝贵之物的地方，如此看来，为了这第二把樱吹雪，确实是思绪周全。顾淮看着月如尘脚下的漩涡，很显然，这里的法令还在发挥着作用，月如尘又为何能踏上去。
　　看着顾淮跃跃欲试的样子，月如尘将手伸了过来:“给我。”顾淮便把手伸了过去，这些漩涡，好像似平面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波动。“真奇怪，在水里时，我被转得晕头转向，连符咒都施展不开。”“藏龙令是没有解的。不过。”月如尘将顾淮的下巴抬了起来，令他注视着自己，“只要你不看它，这些幻境就对你没作用。”“这办法真妙，这些漩涡根本就让人无法忽视。”顾淮发现月如尘的发丝已经慢慢干了，像一匹乌黑的绸缎挂着。“不过，你为何得知？”月如尘抿起嘴唇，迟疑片刻，说道:“李道昭曾帮我述过令，来藏我的十余把琵琶。我猜，这个藏龙令便是叔父出来后叫他做的。”
　　天光云影，几人回到冷月山庄。铁如真如行尸走肉一般，叫他坐便坐，叫他吃便吃。冷烽说，这是因为他本就该死了，却被永生之丸吊着最后一点灵识，要生不得生，要死不得死。可是他为什么抓着冷烽和月如尘的脚，不让他们走呢？大家都没有主意。
　　时不我待，冷烽急欲找回另一把樱吹雪，众人收拾停当，便立刻出了庄。铁如真生前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太过危险，不能把他留在庄内，冷烽一行人，只好把他带上路。冷烽从月如尘手中接过樱吹雪，拿出一块破布，在剑上放了一块乌黑的铁疙瘩，用灵力一催，几番转动，其中一个长尖角，指向东南方向。“这是……”顾淮不禁好奇道，看起来像指南针，不过并没有指南北方向。
　　“这是打两把剑的残铁，天然的能找到两把剑所在的位置，行了，走吧。”
　　队伍浩浩汤汤，骑马穿林而去。快马加鞭两日，果然在小道旁的杂草堆里发现星点黑色的干涸血迹，顾淮想到方丈如今生死未卜，心中十分忧虑。
　　随着那黑石的指引，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终于，走到了一座城池前。这热闹红火的楼阁，是顾淮的家乡，生机勃勃的居民，是顾淮的乡亲。他们又到了永昼城。此次再来，顾淮却不论如何都无法把这座恢宏的城池和记忆中当初摸鸡打鸟，各处晃荡的乐园对应不上。各人一阵乔装打扮，将统一的青白色换成了各色的短打服装，髻也全部打散，只一会儿功夫，樵夫渔民便都打扮好了。顾淮伤了一臂，为少动作叫人看出端倪，只好装作一位少妇，请几位师妹盘发梳妆，倒也没有什么端倪。月如尘见顾淮不善于作裙装，便走到他身侧来替他抓裙摆，“月商，会被识破的，哪有女子不会穿裙子的。”顾淮小声道。“是谁？你混进我们的队伍有何贵干？”李道昭厉声道，他装的是一个古董贩子，一发怒，这清俊的脸便一点也不像了。“疼疼，爹，我错了。”只见冷烽抓着一个麻杆一样的少年走了出来，他一出声，众人便明白了这多出来的一人是谁。原来冷环一直在他们身后默默跟随着，眼见着到了魔城，想到传闻中的牛鬼蛇神，她也心中发怵，不愿一个人行动，便易容后悄悄混了进来。冷烽看见宝贝女儿还是跟了上来，无奈之下叹了口气，再清点人数，便往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