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新娘》吟阳陌

3、丧 这天

　　这天大雨，就像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一样，阿姜的阿娘走了，她临走前对阿姜说，好好活着，要幸福，可是啊，阿姜没有一个亲人了，她要怎样都幸福不了呀……
　　这天赶集阿姜拿着绣好的绢帕去交给绣庄的老板娘，老板娘是个很好的人，她知道阿姜的阿娘没了，她有些担心阿姜，曾经的阿姜就像是为她阿娘而活一样，只想着阿娘在就一切都好，现在她阿娘没了她担心阿姜也要跟着去了。
　　“老板娘，我没事。”阿姜脸色苍白，穿着白麻衣，笑得苍白又勉强，这看着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姜……”
　　“阿娘走的时候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唉！”老板娘看着阿姜，最后叹口气，拍拍阿姜的肩，却在手掌接触到阿姜的身体时，脸色就是一变，手下的触感，就像是摸在一块骨头上，根本没有肉感！
　　“阿姜！”老板娘拉过阿姜仔仔细细的在她身上捏捏按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这都皮包骨了你！你！”老板娘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以为阿姜只是看着脸上消瘦了些，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瘦成这个样子：“你都说了你阿娘要你好好活着，你这像什么?你是想立马下去陪你娘吗？！”
　　“我……”阿姜想说些什么，老板娘眼眶泛红，这个姑娘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四五岁随她阿娘来交绣品再到她十一二岁自己来拿布线回去绣，这都十来年了，她如今就这样糟蹋自己，她怎么看得下去?
　　“你什么你，你这两天就住我这儿！不许回去！”
　　“老板娘，我没事，真的，我只是一时半会的难受，等两天就好了。”阿姜垂下眼帘，她确实很难受，难受的什么都不想做，可是她阿娘要她好好活着，要她幸福，她就要好好活着，就要让自己幸福……
　　最后阿姜说着好话告别了担心她的老板娘回家去了，不过回家路上，她又听见其他临近大河大渔为生的其他村子里的人，他们也都在说，河里最近打捞不起鱼了，总是空网而归，阿姜只记下了，没往心里去，事不关己，便不去多关注。
　　又过了几天，是十五灯会，这天早晨便有相熟的嫂子过来给她说晚上一起去城里玩，阿姜想拒绝，那嫂子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会去，让她也去散散心，不要憋闷着，把自己搞坏了。阿姜同意了。
　　傍晚，阿姜穿了伸麻衣，头上戴了一朵白色的布花，姜玉容也在队伍里面，她看见阿姜习惯性的就想说什么，现在她是忍住了，可是一路上她见阿姜脸色苍白，同往常不一样的死寂，她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柳姜！今天灯会热热闹闹的就你端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啊？！”
　　“玉容！”
　　“姜玉容！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姜玉容梗着脖子瞪了眼阿姜，一个人往前面跑了。阿姜看了眼她的背影，摇摇头对身边关系的人说了句没事，姜玉容就是这种性子，她知道，她也没有生气，姜玉容本性并不坏。
　　今天晚上的平阳城格外热闹，才刚刚到城门口就看见有许多周边村落里的人相携着来逛花灯，他们姜家村的一行人排队进入城里，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一起来着，后来慢慢的有心意的男男女女就慢慢离开队伍了，最后只剩下阿姜一个人，她也并不需要人陪。
　　阿姜独自走在闹市里，随着人群往前，路过一个又一个摊子，走过一座又一座桥梁，看过人来人往相伴嬉笑，她累了，停在了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看着红色的莲花灯，她问：“河灯最后还是会沉的吧。”
　　“这纸做的灯肯定是会沉的，不过放河灯嘛，就是那么个意思，寄托思念，开心就完了。”卖河灯的是个老伯，须发皆白，脸上也很多褶子，眼神却十分清明：“小姑娘可要买个灯?”
　　“不用了。”阿姜看着河流中顺水而行的一盏盏河灯，突然感觉好难过好难过，天大，地大，她，没有了家，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可是，她最后的家人也没了，她没有家了。她就像千千万万盏河灯中的其中一个，顺水逐流，熄灭沉水。
　　“喂！臭老头子！说好的带老娘逛花灯呢？！”娇媚带着火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乱了阿姜那愁人的思绪，阿姜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衣袍，长相娇艳动人的女人站在老伯摊位前，一只手拽着老伯的胡须：“你竟然敢一只老王八在这里卖花灯放老娘鸽子！胡子不想要了?！”
　　“轻点轻点！疼！”老伯揪着胡子上半截，脑袋往女人那边凑了凑，企图减轻痛楚，女人见状手上用力往后拽：“你还知道疼啊？臭王八，今天老娘不剪了你胡子就不是火云娘！”
　　“小祖宗！轻点轻点！我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别动我胡子诶！”老伯护着自己胡子，低声下气：“我这就陪你，还不行吗？”
　　“嗤！”女人嗤笑：“晚了！”说着再一用力拉直胡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剪子，一剪刀下去把老伯的胡子剪的只剩短短的茬子。
　　“我的胡子！”老伯哀嚎一声，女人见状转身就走，老伯从摊子后面转出来，眼巴巴的追了上去，远远的阿姜还听见老伯和女人！的声音：“我这宝贝胡子你也剪了，怎么还生气?我现在就陪你啊！胡子你也剪了我也陪你了你别气了啊！云娘我错了诶！别气了！”
　　“气?我哪敢啊！你卖你的花灯去啊！陪我做什么?！你有什么错?你认什么错?我有生气吗？！”
　　等两人如同两滴水汇入人群的河流再也看不见的时候阿姜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眼没人的花灯摊子想着那个老伯如此年纪了，竟然还有那么漂亮的夫人，可真是……
　　“这个花灯可真好看呀！我们去放河灯吧！”娇娇的华服小姐挽着身旁俊郎公子的胳膊，称赞着，俊郎公子伸手拿起那被小姐夸了的莲花河灯，递了一块碎银给阿姜：“这灯我们要了，不用找了。”说完了他就带着小姐往河边走，走的时候他手臂虚环在小姐臂膀处，为她抵挡人群冲击，阿姜听见那小姐开心的笑着：“夫君真好！”原来是一对新婚的夫妻呀……阿姜想着手心握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摊子啊！可这时去看人群，也早已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不得已，阿姜只好守着摊子等那老伯回来。
　　阿姜等了又等，直到月上中天老伯还是没有回来，她困了，打了个哈欠手撑着下巴，她准备就这样眯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她感觉有阴影投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她木木的看着摊子前的青年，青年一袭青衣，淡雅如竹，他身后是万千明灯，明灯放飞天际，美不胜收，在阿姜的眼中，却只有那眉目精致，负手立在她身前的青年，阿姜她好像明白了她阿爹口中的一眼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