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的品格》冬煜

1、第一章

　　“嘎”

　　“嘎”

　　空旷寂寥的环境里不断回荡着类似乌鸦的叫声，混着腥气的冷风吹拂过安东尼·西蒙的脸庞，一股如冬日早晨般的寒意让他不由得由梦转醒，毫无迟疑地睁开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与他近日所处的地方截然不同。

　　没有了摆满实验器材的桌台，没有了装满各类典籍的书架，也没有了看到他会缩脖子的学徒。此时与西蒙相伴的有且仅有充满寒意且荒芜、衰败的墓地，以及他背靠着的、已经枯死的老柳树。

　　缓缓站起身，西蒙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颇有年代感的废弃墓园，浓郁的腐败气息以及潜藏在暗处的不明生物，很快让他意识到这里早已被亡灵生物所占据。随后西蒙检视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有一根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橡木手杖都完好无损，左手食指上还有一枚银制戒指。而身上背着的挎包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药剂，还有两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魔法教材。

　　看着自己比过去稍微大一些的手掌，西蒙很确定他眼下附身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想要召唤出一面拟态镜子，好看看现在的模样，可除了一股青烟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微微皱起眉头，西蒙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感知判断，迅速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路径，远离了这处废弃的墓园。墓园里存在的不明亡灵生物没有追出来，但西蒙还是察觉到某股神秘的视线曾注视着他。

　　离开墓园的过程恰好让西蒙与新身体进行了磨合，适当运动有助于促进肢体的协调，当西蒙远离墓园穿过小片森林来到林中的道路后，他已经能够初步适应这具新身体。同时，西蒙再度确认他目前正处在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西蒙也有时间回忆在来到新世界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结果着实令人啼笑皆非，他正在进行的一场实验发生了严重的事故，不仅导致实验室炸了，还让他的灵体来到了新世界，附身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身上。

　　“虽然不确定我是否还在之前的星球上，但这里的元素浓度相较而言不仅有些低，亲和程度也不高。”西蒙不置可否地看着手心中微弱的火苗，“亦或者是这具躯体本身元素亲和力不佳，但现在还找不到与躯体前主人有关的信息，无法得出更有价值的结论。”

　　抬起头望着半空中惨白的圆盘，西蒙辨识出那是被无尽的阴云所遮蔽，但却仍然透出光线的太阳。

　　“喂，那边的小鬼，前面是去怨望镇的方向吗？”

　　一声粗犷的呼唤声拉回了西蒙的思绪，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一头灰发且留着胡茬的中年男人驾着马车，正望着西蒙。对方看似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不过西蒙却注意到男人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按着佩剑，同时一道寒芒也似有似无地对准了他。

　　“我刚来不久，还不熟悉附近的情况。”既然对方叫自己“小子”，西蒙决定将计就计放低姿态，让他看着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我和同伴失散了，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段话很诚恳，西蒙将自己目前所知的遭遇稍作修饰后全盘托出，中年男人不知和车里的人交流了什么，俄而对方突然说道：“既然你迷路了，不如和我们一道吧。”

　　“这样会不会……”

　　面露迟疑的西蒙踟蹰不决，中年男人见状继续劝道：“这片森林并不安全，你一个人逗留不是什么好选择，我们两个人再加上你，三个人至少互相有个依靠。”

　　诚如对方所言，与他们同行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西蒙也不再犹豫，旋即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我叫雷纳德，车里是我的同伴，他叫迪雷克。我们是从图讷到黑森的佣兵，听说这里的洛希伯爵重金招募佣兵和冒险者探索家族的旧地，有不少人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而且探索还再继续，赚钱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待西蒙坐在雷纳德身边后，对方侃侃而谈，他只能插空说了自己叫西蒙。雷纳德也不介意西蒙没有透露更多个人信息，仍然自顾自地边说边驾驶马车沿着道路前行。

　　不过这也帮助西蒙对新世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他此时所处的地方是在一个名叫安茹帝国的凡人国度中，这片阴郁得令人不安的森林坐落于帝国南境的黑森公国，往日里人们谈之色变、充满了数不清怪诞传说的森林，在雷纳德口中的“洛希伯爵”的号召下，一时间来了数不清的佣兵与冒险者。

　　“听老人说洛希伯爵祖上似乎有人研究什么邪术，导致家族衰落，领地荒弃，后人只能到黑森大公的内廷里做个有名无实虚爵伯爵。”雷纳德的驾车技术很厉害，说话完全不耽误他平稳地控制马车。

　　“后来这片森林越来越邪乎，几乎都没有人再来过这里，偶尔有从森林里出来的人，但是也都对这里的情况讳莫如深。不知道现任的洛希伯爵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着要跑来恢复家族旧地，我看啊他简直是……”

　　“咳咳。”

　　一直沉默不语的迪雷克忽然轻咳几声，意识到自己满嘴跑马车过头的雷纳德突然打了个哈哈，不再继续说下去。西蒙倒也不以为意，他听多说少，顺带调整自身对元素的亲和适应。雷纳德这般能说会道似乎也挺不错，至少不至于太闷。

　　“反正大家讨生活，这里过去什么样子也不重要，只要现在能挣到钱，去他娘的鬼故事。”

　　这段话西蒙深以为然，实话说上一世他也不能说没钱，可大部分钱都是研究经费，以他上千岁的人生而言，真正属于自己的钱还不及他名下总资产的三十分之一，这让以存钱为乐的西蒙格外不痛快。

　　“确实，只要能挣钱……”

　　不待西蒙话说完，一阵诡异的动静突然响起。雷纳德迅速拉住缰绳让马车减速，不消须臾他们就看到路中央出现一排拒马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十来个风尘仆仆的盗匪在拒马后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此时雷纳德打了个弯让马车横着停在路中，避免了马车直接撞上拒马的惨剧。

　　盗匪们见马车停了下来，立刻围了上来，为首戴着兜帽的高大盗匪似乎要说话，迎来的却是雷纳德毫不留情的一剑。

　　“嗖”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从马车中飞出，径直刺穿了一名瘦小盗匪的脖颈，那名盗匪双手本能地试图将箭矢从自己脖颈上拔出，但徒劳的挣扎毫无意义，不到一息他就倒地身亡。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盗匪们惊惧相交，恐惧与愤怒促使他们爆发出一股悍勇劲儿，手持各式兵刃的盗匪们扑向马车，雷纳德和盗匪头子打得难解难分，不暇顾及其余盗匪。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迪雷克倏地从马车中跳出，他两手各持一柄短剑，以极其诡异的步伐辗转腾挪，霎时间连续两个盗匪死于他的短剑之下。

　　这一幕系数落入西蒙的眼中，在感叹迪雷克身手矫健的同时，他更多注意到迪雷克那捉急的发际线，宛如渐渐退潮的海浪一般，将光洁的脑门露了出来。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

　　上一世的记忆在西蒙脑海里浮现，一个比迪雷克身手还要更胜一筹的身影令人倍感怀念，只不过对方那能反光的标志性光头颇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想起对方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西蒙一时五味杂陈。

　　“一辈子长不大又不是我的问题，我也很郁闷啊。”

　　喃喃自语的西蒙如同局外人一样，这大概刺激了盗匪们的自尊心，亦或者他们觉得这个坐在马车上发呆的傻小子是这俩棘手人物的雇主（或是家主），本着擒贼先擒王的逻辑，尚有余力的盗匪们让部分人牵制住迪雷克，其他人径直扑向了西蒙。

　　然而西蒙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只不过雷纳德和迪雷克没有表露出需要他出手的意思，西蒙自然不好贸然介入。眼下既然有人主动找上来，西蒙正好试试自己对元素的适应到了何种程度。

　　面色凝重地抬起右手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盗匪，西蒙没有开口，橙红色的火元素不断地汇聚在他的手心，并且快速凝聚成一团火球，只是这个过程过于快速，以至于西蒙反应过来时，火球的大小几乎与马车的木轮无异。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西蒙连忙将火球推了出去，冲过来的盗匪反应不及，只见三个盗匪迎面撞进火球中，火元素被阻挡后迅速扩散蔓延，将这三个盗匪吞没。俄而，火球消散，一股焦炭的气味四散开来，原本那三个盗匪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灰烬。

　　令人始料未及的发展让每一个人不免愕然，不过雷纳德与迪雷克反应迅速，二人趁着盗匪们一时呆愣，毫不留情地解决了剩余的敌人。

　　不等西蒙过来帮忙，雷纳德与迪雷克默然地将拒马搬开，他们背对着西蒙面面相觑，数息后雷纳德才一副惊叹的模样对西蒙说：“你这小鬼居然这么厉害，我以前都没见过个头这么大的火球术，而且还不用念咒的。我记得老不死的要用个火球术都要念叨半天，才能射出去个土豆大小的火球。”

　　“啊，一时没控制住……”

　　老实说这是西蒙时隔几百年首次感到心虚，不过他这反应不仅没有缓解尴尬的气氛，反而惹得雷纳德与迪雷克向他投来微妙的目光。

　　“咳，森林里不安全，说不准还会有别的危险，到镇子再说。”

　　好在一直没说话的迪雷克开口打破了尴尬，由于戴着面罩，迪雷克的表情始终令人捉摸不透，语气也总是波澜不惊，故而反倒是让西蒙的注意力总在他的发际线上。

　　接下来的行程再未遇到危险，一行人顺利地沿着道路前进，甚至已经能远远望到镇子里飘起的炊烟。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看到炊烟在他们心中等同于回家，一天的奔波劳碌也即将消弭。

　　“吁”

　　忽然雷纳德拉住缰绳，好在他们快到镇子，马车速度不快，还是平稳地停了下来，只是堪堪停在挡住路的“障碍”之前。

　　“这是……”

　　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摆着数具尸体，迪雷克当先跳下车，上前探查。确认没有陷阱等危险后，他检查着每具尸体的情况，这些尸体遍体鳞伤，甚至还有不少肢体残缺，其中有两人更是半截身子不翼而飞，死状之骇人实属罕见。

　　“等等！”

　　看到这些尸体的西蒙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抹回忆，倒毙的尸体中有一具的脸庞与他霎时涌现的回忆完全对得上，这些人与他转生的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认识的。

　　“这些人应该是我的同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