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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跟组编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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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人人不看好,结果就在傍晚的时候,火烧云还真就出现了。
在天穹的一边,橙红的落日半隐在勾勒着金边的云朵中,晚霞更是漫天,将天空织成一副锦绣画卷。
温曲看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幻想成为了现实。
在她的笔下,初四就是死在这样的场景下的。
在《既定》的最后,初四预料到自己棋败一筹,在即将城破之时驱散所有奴仆与侍卫,换上一身乞丐装,用一把火烧掉了整座府邸。
在火苗舔舐初四衣服之时,他心中没有恐惧,更没有解脱,有的只是棋差一招的不甘。
最后,温曲是这样写的:
【生于初四,死于初四。
他的一生由仇恨堆砌,临了也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
天边,红霞遍天;地上,火光冲日。
人间,也许是在欢呼吧。】
看着手拿火把,一身戏服的成词,温曲脑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了他曾经说的话。
他说,初四人设有点别扭。
他说,初四平得像是一张纸。
他说,除了仇恨他在这个角色身上看不到别的东西。
他说……
灵感在温曲的心中猛地流转,流过血管,趟过神经,所到每一处都激起一阵悸动。
这种感觉……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咔,不行!初四你情绪再饱满一点!”
“不行,你应该是有点不甘的,不甘懂吗?!再来!”
“动作幅度再大点,再大点!”
“你那是什么表情,大义赴死吗,啊!”
……
眼见着火烧云彻底消失,导演气地破口大骂:“你搞得什么鬼!就这么一场戏你演成什么鬼样子了!不甘,饱满!你演的是什么,大义赴死的忠臣?啊?!”
“我把那些戏份都给推了就为了拍好这一场,结果呢!”
导演发火,所有人都低头受着,不发一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泛着惊喜的声音响起:“导演,我有想法!”
半个小时后,温曲抱着笔记本喜滋滋地离开了导演办公室。
“从心怀怨念的完全反面角色,到亦正亦邪的大反派,还成功说服导演和制片人,嘿,不愧是我!就是棒!”
走过拐角就见一个人立在那里。
“导演不是让人都走了吗,怎么还有人呆在这里?”
这句话刚出口,就看见那人转过身来,冲她笑道:“温老师,我们可以谈谈吗?”
十五分钟后,温曲看着自己面前的卡布奇诺,又瞥了眼对方的冰水,突然也不觉得明星的工资有多高了。
“成词,你是想问初四这个角色吗?”
在一片寂静之中,还是温曲率先开了口。
成词点头。
看着自己眼前满脸认真的成词,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事儿做得是真的不对。
那时候人家好心过来和她说初四人设单薄,她非但没有接受甚至还让人多看书,现在自己又眼巴巴地要改剧本,真的是要多尴尬就有尴尬。
她挠挠眉头,清咳了一声:“初四这个角色,的确是改了,就,就……”
话一直堵在自己的嗓子眼里,死活都出不来,温曲急得不行,可是越急就越不知道说什么,越不知道说什么就越急,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要是被导演和制片人看到了不知道有多诧异——刚才那个侃侃而谈,口若悬河,画大饼画到飞起的角儿现在怎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就在她急得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的时候,一道笑声突然闯到了她的脑海当中。
不带任何恶意。
“你不用急,我都听着。”
这八个字,极短,极为普通,温曲却觉身心俱寂。
抬头看了眼声音的主人,她停下搅动咖啡的动作。
“初四从一个大反派改成了一个悲剧人物,也不算改成,他本来就如此,但是我被掩盖在了冰面之下。”
一言落地,她接着补充:
“初四,乞丐为始,摄政王为终。一生无恶不作,坑杀忠臣,屠人满门……他踩着无数人上位,人人都骂他。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到死不曾悔改。读者都不喜欢这个角色,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时候你说人设扁平,我没有过多在意,直到今天,我突然觉得我懂初四了。”
“出身卑微,受人凌辱,自卑在他的心中埋下了永久的种子。初时周围人都是这样,他还没有很在意,但是到了后来,他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天之骄子。那些人生于阳光之下,长于长风之畔,这样对比下来,他简直连过街的老鼠都不如。”
“但他又是自负的,自负于自己的能力,自负于自己的长相……”
“自卑,自负,他就是一个矛盾的人。”温曲看向成词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我也是如此。”
她收回实现:“将这点矛盾无限放大,让人在观看之时找到共鸣,这就是我们如今想要的。”
“当然,这很难。要是做好了,这个人物就可以撑起整部剧的灵魂,无论其他角色做得再怎么烂,他也会成为一个经典。但要是做差了……”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她将勺子扔到杯子中,金属勺子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温曲身体前倾,撑着下巴,满脸凝重。
“制片人、导演、我,我们都准备赌上一把,你呢?”
她问:“你准备如何?”
成词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琥珀瞳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过了片刻,他开口,满是郑重:“我愿意。”
“你们身上背负那么多东西都愿意放手一搏,我孤身一人,又怎么可能不愿意。”
温曲向后靠去,垂下眼帘,半响才开口:“好。”
“你既然选择了,那接下来,千万不要后悔。”
话音落地,随即听到一声轻笑:“嗯,不会后悔。”
温曲走后,成词看着那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忽地扯唇一笑:“我都签了协议,又怎么可能有反悔的机会。”
不过听她这样说,他也的确是有兴趣了。
就试试吧,左右他的名声不可能更差了。
后来整个剧组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件事情虽然决定下得轻松,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从投资方、剧本、演员甚至到道具都必须要重新统筹协调。
剧本、演员这些东西并不困难,熬几个大夜就是了。
最大的难关,是在投资方。
只有投资方拍板,他们才可以将一切都实施下去,不然只会是一个想法,一个构思。
第二天,看到导演即便疲惫也掩盖不住喜悦的面庞,温曲松了一口气。
她可以正式开始改剧本了。
其实改剧本的工程量并不大,不过是给初四加些情节,最难的是她要如何去加,怎么加才可以看起来不突兀,怎么写才会让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
【蛐蛐:呜呜呜,李姐,我写文十几年了,第一次觉得这么难!】
【社会你李姐:哦。】
【蛐蛐:。。】
【蛐蛐:你可以再敷衍一点。】
【社会你李姐: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社会你李姐:你都这样选了还叨叨什么啊,赶紧去做啊。】
温曲看着手机屏幕,半天都没动静,突然嗷地叫了一声:“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活儿干!当咸鱼不香吗?!”
爬起来哭丧着一张脸打字,她更加坚信了一件事:
跟组编剧,狗都不干;
珍爱生命,远离跟组。
本来初四身死的那场戏没有拍好,但是剧本一改,那场戏恰好符合剧情:
【千帆过尽,初四终于明了自己想要的究竟为何。
权势、地位、钱财……这些他都不想要了。
他想要,长安无乞丐,国境无贫民。
他想要这世上再无人如他这般,一生凄凉难耐,终年悲苦万分。
在清虚、平清二人大军攻来之际,他命人大开城门。
军队入城,却无一人伤亡。
而初四则站在火烧云下,自焚而亡。
在他死的时候,唇角勾起一抹笑,如斯灿烂。】
“自卑自负,凌然赴死,这是你心中的初四吗?”温曲仰头看着那个拿着剧本的男人,“从一开始,初四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吗?”
成词拿开剧本,低头带笑看着她:“怎么可能呢,我那时不过是一个想法罢了。”
他眉眼敛着,看向她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明明是背光的,温曲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真的是,好帅啊……
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她咳嗽了一声:“我就说呢……那个,我去找制片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抱着电脑离开了这里。
看着温曲离开的背影,成词的耳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刚才她说的话:“从一开始,初四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吗?”
他的回答呢?
好像是,只是一个想法?
可真的只是一个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