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墓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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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夭下了车，走进无数灵魂长眠的地方。
墓园常年冷冷清清，十一放假，人们得了空，这里才多了些生气。
沉浸于过去的人，在这墓园旁住下几月，也渐渐不来了，一如当初的唐夭。
人这一生，总要放下许多，舍得的，舍不得的，继续往前走。
唐夭停在一个墓碑前，照片里微笑的女人和从前一样，没有多出一丝皱纹，嘴角的弧度也不曾改变。
她的生命也永远停留在唐夭的记忆里，停在她最美的年华。
唐夭轻轻地跪下，拂过她的眼角，笑了笑说：“我都说了，你多笑笑，哪里还会有人拒绝你。”
墓碑前空无一物，唐夭放下的一大束天堂鸟，这是生者今年献给她的第一束花。
“那群人，果然一个都没来。”唐夭把花束移到离墓碑最近的地方，“你最喜欢的花，今年也给你带来了。”
唐夭俯下身，额头在地上轻轻碰了一下。
天堂鸟，恳求你把思念带到天上，带到她的身边吧。
“阿姨，我升上高中，又长高了，你以后不许说我矮……”
凉风中隐约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有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一滴一滴，一串一串地往外涌。
有人说着说着，却突兀地笑了起来，苦苦地笑，痴痴地笑着。又一边笑，一边淌着泪。
十月的天空蓝白分明，太阳光束从头顶上直直射下，仰着头的人高高地伸出手，抓住刺眼的阳光，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冷冰冰的。
唐夭连擦都顾不上，只是说：“阿姨，我又丢脸了，对不起，我不哭了，我以后会听话的。”
我会听话的。
所以，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唐夭遮着眼睛躺在墓碑旁，时间的流逝，微弱的蝉鸣，掠过的冷风，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偶尔睁开眼睛，看见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蓝紫色，最后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搅成了缀着白的纯黑。
这里的星星比城市多上数倍，比和顾风涟一起看到流星的那个夜晚还要多。
唐夭一直不喜欢流星。小时候，是因为总看不到流星，别人惊呼一声，他再抬头，总找不到那道光。
后来，他不喜欢流星，是因为总能看到流星。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便又一次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光芒。
以前顾风涟问他，你所有的运气是不是都用来看流星了，所以运气才那么差。
可他宁可看不到流星，因为，那道光他永远也留不住。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一颗星球的陨灭，一道遥不可及的微光，总能让他想起久远的，封存的记忆。
唐夭遥望着一颗几乎不可见的，闪着微光的星星，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说：“阿姨，生日快乐。你看，我没有食言吧，说了每年生日都陪着你，你还不信。”
唐夭很少在忌日那天和阿姨说话，因为那一天，阿姨墓前总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献花，真心的，假意的，拥成一团，总归会热闹些。
而阿姨的生日，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记得。
也只有他一人许下约定，每年如一。
零点已过，唐夭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阿姨，生日礼物先欠着，月考成绩马上就出来了，到时候再补给你。
唐夭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他突然很不想回到那个毫无人气的家。走着走着，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栋公寓楼下。
天空尚未泛白，此时人们少有游离在睡梦之外的。唐夭知道楼上那人也一定睡的正香，上了楼便拿出顾风涟给他的备用钥匙，悄悄开了门。
这个小小的公寓和唐夭上次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只是玻璃桌上多了几个散乱的啤酒罐，只有一罐还静静地立着，被捏瘪了些。
唐夭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摇了摇立着的，还剩了小半罐。他仰头一饮而尽，把最后一罐也扔进了垃圾桶。
唐夭走近卧室，推开虚掩的门。顾风涟连衣服都没换，一身酒气隔着数米扑面而来。
傻儿子，又喝了这么多……
唐夭静静在床边坐下，拨开旁边那人挡住眉眼的碎发，轻轻唤了声：“顾风涟，今天打扰你一下。”
顾风涟在半梦半醒中，隐隐听到唐夭的声音，嘟囔了几句。
唐夭没听清，俯下身侧着耳朵说：“什么？”
顾风涟没再出声，无意识地伸手一扯，把唐夭拉到了床上。
唐夭被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包裹着，叹了口气，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顾风涟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少年薄薄的肌肉压在身上并不舒适，唐夭却破天荒的感受到许久不曾拥有的安心。
这一次再闭上眼睛，一觉便到天明。
唐夭睁开眼的时候，一张大脸又占据了他所有视线，奇怪的是，他居然习惯了这种感觉。
顾风涟也睁着眼，不知道看了唐夭多久。
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梦。
所有细节都是那么清晰。
唐夭的皮肤远远比一眼看去的还要好，白皙，光嫩，一点瑕疵都找不到，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就像游戏里捏出来的一样。
果然，还是做梦吧？
这回，唐夭发现自己的手臂又环着顾风涟的腰，诧异地回想自己的睡眠习惯。
当然不排除顾风涟特意把他的手缠上去的可能性……
唐夭还是没动：“顾风涟。”
“嗯？”顾风涟笑着应了一声。
“醒了怎么不叫我？”
短短几个字，顾风涟反应了好久。
……是真的？
昨晚的声音……也不是梦？
顾风涟全身僵硬，脑程序全部乱码，当场死机。
唐夭看眼前这人不答不应，问他：“你是不是还没酒醒？”
顾风涟说：“嗯。”
唐夭皱了皱眉：“头不疼吧？”
顾风涟又说：“嗯。”
唐夭盯了他半天，说：“起来吧，我去给你煮碗粥。”
顾风涟还是说：“嗯。”
唐夭奇怪地看他几眼，出了卧室。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比起之前多了不少食材，便挑了一些煮了锅简单的粥。
顾风涟回过神的时候，厨房里淡淡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他恍恍惚惚地洗漱完，在餐桌前坐好，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推到面前。
软糯的小米煮的松松软软，黄灿灿的粥面上浮着几粒绿豆，糖粒融化在粥里，热气散发出几丝甜香。顾风涟闻着，空了一天的肚子越来越饿了。
“吃吧，我先去洗漱。”唐夭说。
顾风涟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咽进肚子里，空空的胃里多了几许暖意，那种不真实感又冒出来了。
唐夭在对面坐下的时候，顾风涟的粥已经喝了大半。
唐夭也喝了几口：“怎么样，好像太甜了？”
顾风涟慢条斯理地喝着，连一丁点“吸溜”的声音都没发出，他嚼完咽下才说：“哪有！明明很好吃啊。”
“是么……很久没煮了……”唐夭垂着眼帘，又不出声了。
顾风涟最看不得他这样，转移话题道：“哎，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唐夭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回去。”
“大半夜过来，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唐夭舀起最后一勺粥放在嘴边，许久才吃下这口。他放下勺子说：“他们国庆不回家。我吃饱了，剩下一点你还吃吗，不吃我喂楼下的猫了。”
“吃啊，喂猫干嘛！”顾风涟抓稳锅柄，连同唐夭吃过的碗和勺子一起接过，把剩下的粥倒出来凉。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来的时候，我没耍酒疯吧？”
“有。”唐夭抽了张纸，在嘴边印了印。
顾风涟紧张道：“啊？我干嘛了？”
唐夭揶揄地说：“你把我扯到床上，还抱着我不肯放。”
“呃……可是你也抱着我啊。”顾风涟无辜。
唐夭托腮，偏着头看他：“你是说，是我抱着你，还非要赖着你？”
“没有没有，”顾风涟突然想起什么，“军训那时候好像也有一次……”
“你记错了，”唐夭猛地站起来，“顾风涟，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顾风涟刚闻言心虚道：“也没多少……”
“没多少？”唐夭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面躺着好几个啤酒罐。
“呃……我记得没喝完啊。”好歹还剩了一点来着。
“我喝了，”唐夭说，“你知道你身上多臭吗？”
顾风涟嗅了嗅，“也没那么臭嘛。”
“这会儿味儿早散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顾风涟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喝完剩下的粥立马跑进浴室。
唐夭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放回橱柜。柜子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餐具排排陈列，唐夭眼尖地发现几套餐具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齐全，不知道是被顾风涟摔了还是拿去卖了。
这家伙也不容易啊。
唐夭从衣柜里随便抓一套换了衣服，又大发慈悲地把两人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完一件件晾上。
顾风涟出来就看到唐夭松松垮垮地套着他的球衣，领口滑到锁骨之下，笔直的腿大半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简直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顾风涟忍不住多瞄了唐夭几眼，“你穿这个会不会有点大……”
唐夭刚从阳台回来，擦干手上的小水珠，“随手拿的，没事，今天也没打算出门。”
“你把脏衣服洗啦？呃，”顾风涟找了找，“我内裤呢？”
“洗了。”
“……手洗啊？”
“怎么？”
顾风涟有点尴尬，“没……”他看见阳台上晾着两条内裤，不只有他的那条，那不就代表……
“你现在穿的……”
唐夭单手掀起上衣扯了扯松紧带，“你的。介意吗，不然我脱了？”
“不介意，你穿着吧！”顾风涟飞快地说完，眼神在唐夭扯着衣服的手上流连了几瞬，又猛地滑走，对准了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