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明月好》鹿小姐的四季

5、第 5 章 一朝嫁入玉

　　三月里，柳絮还没开始发出来，乍暖还寒，宝珠这个丫头很是热心，把她嫁妆绣样送给我，嫁衣是来不及绣的，绣个枕巾还是来得及的。妈妈那个时候是不教我们绣工的，我磨着一个在厨房打杂会绣花的嬷嬷教的，当时姐妹们觉得学技艺就好辛苦了，都笑我自找苦吃。宝珠告诉了我许多细小繁琐的注意事项，青青也和带过来的那个随从小丫头混熟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到了，妾哪怕是贵妾也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排场的，唐夫人给我备的嫁妆，哪怕是放在城中和中等人家正经嫁人比，也不差。我就这样傍晚抬进来玉王府，侧门进的，穿过回廊来到姨娘们住的院子，王爷没有侧妃，只有正妃，有一个宝林是太后赏的官家女，院子清清静静的，不大，布置很是雅致，应景贴了几个红窗花，娶个妾，是没有喜字之类的东西的，褥下铺满了厚厚的莲子花生和红枣，红烛高照，映的放在矮凳上的秤发出柔和的金光。
　　青青立在床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站的一点不比王府中外殿的那几个丫鬟差，都是唐府里宝珠带的那个小丫头教给她的，非礼勿听非礼勿看，很有几分模样。
　　王爷没多久就进房了，有些微酒气，挑了盖头，招呼我吃点东西，我是有些饿了，挑了最喜欢的水晶肘子，不客气的啃起来，玉王笑出声来，我顿了顿筷子，把肘子放下，嘟着嘴：“王爷，妾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饿了大半天，吃个爱吃的都受嗤笑。”玉王笑呵呵的举筷子又给我碟子夹了一块肘子：“不笑你了，好吃的很。我也喜这肘子。”心满意足的吃完饭，却发现侍女又悄悄上了一道点心,是吉祥居的雪地月影，桂花山药制的。我吃惊的抬起头，这道点心，一般出了正月吉祥居就不制了。玉王笑了笑：“听说你极爱这道点心。”我偏头看青青，青青笑出嘴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朝我眨眨眼睛。
　　一朝选入君王侧。话本里都是公子小姐，并没有什么公子和妓女之流，我的故事大概会让许多的身世相同的姑娘做几年好梦，我自己也像在做梦。
　　秋千院落夜沉沉。
　　身边睡了一个人，还是很不习惯的，早上院里里有丫鬟的脚步声我就醒了，下床洗漱。梳妆台，黄花梨雕刻的非常的精美，铜镜里的自己发出柔和的黄色光晕。自己收拾完，侍立在床旁，丫鬟们重新端着净手脸的东西进来时，玉王才醒来，穿上早朝的官服，真是俊美非凡，让人移不开眼。
　　送走玉王，我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去请安奉茶，我的身份得被认可。
　　玉王妃姓侯，平西王的长女，据说平西王非常的惧内，无一个妾室，但是平西王的夫人马夫人肚子非常的争气，三子三女，反而是四个异姓王中子嗣最繁盛的，而且每个儿子都很出色，大哥侯本元没有要恩赐的职位，弱冠之年凭高超的武艺就任在皇帝身边做近身侍卫。二哥侯本守虽才干并不像大哥三弟那样显眼，但是为人处世非常周到，放在礼部里任了一个管事的从七品缺，官位不高但也是风生水起，提拔有望。三哥侯本起读书非常好，不及弱冠已经是举子了，放在翰林院修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学问，据说也是这六个孩子中面貌最出色的一位，文采斐然，辞藻华美却不空洞，为人含蓄内敛，在这城中一堆文人墨客中极具盛名。而且平西王侯府还有个规矩，不准纳妾，这侯府的儿媳妇谁能不想做呢？
　　王妃端坐上首，面色沉郁地盯着我，圆脸皮肤及其白皙，女子却长了一对非常英气的剑眉，说不上丑，但是真的与貌美无缘，手指细长，一只手端着茶托，一手轻轻拿起茶杯盖子，优雅的啜饮。我半跪上茶的姿势已经摇摇晃晃，也是应该受这番屈辱，毕竟我只是一个青楼瘦马，简直匪夷所思，这辈子还能出泥潭入云端。
　　茶杯在我无比酸痛的胳膊中掉落，然后玉王妃重重的撂下手中的茶碗。
　　打发我在院子里头跪着。
　　其实王妃，不用这样的，她只要忽视我，不让我进她的正院，她这样的处事方式，不仅贬低了我，更贬低了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我是她，大概也咽不下这口气，也要整治一番。
　　跪了大概一个时辰吧，膝盖刚开始是冷，然后是疼，再然后是麻痒，连着腰都已经酸疼不行，后来已经没有知觉，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跪姿上，眼前一阵一阵的白影晃过，眼前那株巨大的花树只抽了一点点的绿意，冒了许多嫩嫩的叶芽，让人觉得春天真好，到处都是生机盎然。
　　王妃院子里的丫鬟过来让我和青青起来的时候，我和青青都是先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改变久跪的姿势，已经麻木的下半身随着坐下的瞬间就开始巨疼，坐了大概一刻钟，才和青青互相搀扶着起身。
　　唐夫人发送我的时候，带了四个丫鬟和一个主事婆子。丫鬟婆子忙着去自家院子里带的小厨房备热水，准备泡澡。一阵折腾下来，双膝已然又肿又红，无法起身了，夜里发起烧，丫鬟不住的更换膝盖上的汤婆子。玉王并没有出现。青青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我的床边偷偷抹眼泪，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听见她抽鼻子了，她是替我哭呢，仔细想来，自从被娘亲卖到了这清风楼里就没有再掉过泪了，其实她的膝盖肿的并不比我轻，可是她只休息了一天一夜就来我床边侍候。这几天唐夫人给我的人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管事婆子也姓周，据说是唐夫人陪嫁周妈妈的远亲，办事极有章程条理。自己有时候也琢磨，到底是自己哪里打动了玉王，让玉王这样大费周章的安排布置。
　　我们这个行当，技艺是次要的，甚至模样身条也不是最重要的。有一年除夕夜姐妹们在一起喝酒，所有的人都已经醉醺醺的，各说各话，妈妈醉眼迷离，扬着手里的帕子，念念叨叨：“你们啊，技艺学的不好不打紧，知情识趣就行，最最打紧的就是让爷们儿们觉得你心里头他是最最重要的，让他觉得没有他你不行。”姐妹们喧哗吵闹，并没有人认真听妈妈讲话，我自开始喝酒，酒量就极好，并没有醉过，我认真的听了这话，每天揣摩。可是遇见了玉王，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也许这场遇见就是无分真假的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