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馒头定下的情》静安君

89、再见沈暮雪（上） 第八十九章

　　凤柒直视着沈暮雪，她如今浑身都处在脱力的状态，她走不了了。
　　可是当凤柒看见沈暮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最后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她不甘心。
　　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有人为他挡箭！为什么啊！
　　他凭什么啊？！
　　他就该被野狗咬死，被万箭穿心，被人憎恶唾弃！
　　凤柒不忿的盯着沈暮雪，眼里蓄满了泪水。

　　外散的寒气把诛神弓冻结住了，沈暮雪慢慢的拉弓。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让他呼吸也跟着困难了，手脚仿佛也没了力气。

　　江迟雨见此情况快速冲出妖怪堆，抱着凤柒就开始东躲西藏，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沈暮雪视线里。
　　“江迟雨？！”
　　凤柒瘪嘴眼里的泪水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呜呜呜……”委屈难过瞬间席卷而来。
　　如今她只剩江迟雨了，只有他还愿意不顾一切救自己。
　　凤柒明白沈暮雪会要她的命，她不想连累这最后一个爱她的人她爱的人。

　　“我，很重吧，江迟雨，你把我放下来……”凤柒抽噎着说完这句话。
　　江迟雨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无比认真的道：“抱紧我。”
　　听到这句话凤柒心里更不好受了，她能感受的到那里的心跳，她害怕因为自己这里不跳了，眼里泪水止不住涌。
　　“你放我下来！”凤柒有些肉乎乎的小手捶打着江迟雨。
　　江迟雨不管不顾继续抱着凤柒跑。
　　而这使得凤柒心中更加煎熬痛苦。
　　“柒柒别说话了。”
　　江迟雨神色很愁苦，喉咙苦涩说出的话也苦。
　　他也害怕担心凤柒会死在这里。
　　江迟雨把凤柒抱的更紧了也加快了速度。
　　凤柒忍着泪不再说话，裙摆上吊着的金色链子叮叮作响，眼尾的红晕早已经哭花了，显得很不好看。

　　天色依旧很暗，时不时有雷电乍现。
　　沈暮雪神色冷沉沉，双目阴寒的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而他不曾注意的是他腰间亮着白光的白玉。

　　在他眼里这江迟雨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收了弓身形一闪便就又追上了两人。
　　抓住时机沈暮雪一跃大力拉弓，在无数鬼仙中锁定了凤柒。
　　随后放箭，一阵破空声响起。
　　箭头被幽蓝色的寒光裹着，尾部是灰黑色，隐约能从中看到鬼影，从上到下都透出死亡的气息。
　　这箭的速度极快，比任何的箭都要快，以至于江迟雨反应过来之际，已经为时已晚。
　　江迟雨运气灵力抵挡，却也是徒劳无用。
　　霎时鲜血四溅，断魂箭命中江迟雨，幽蓝色的灵光进去江迟雨体内而后扎根。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中箭的人痛苦并不大却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江迟雨抱紧凤柒，在断魂箭的余威下两人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
　　“……江迟雨！！！”
　　凤柒胡乱的在江迟雨背后摸着，她感觉到江迟雨的后被已经凉了，终于摸到了断魂箭。
　　她的眼被江迟雨捂着艰难的道：
　　“你……干什么……”
　　江迟雨能感觉到，凤柒翘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他的掌心痒痒的，而后又是一片温热。
　　“……别哭……身为你的结发夫君，保护妻子是我应尽的责任……”江迟雨目光平平淡淡的带着温柔，声音也因为无力而轻轻的。
　　他慢慢挨近凤柒的脸颊落下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吻。
　　“……柒柒不要哭了。”
　　“……不要……”话还没说完，背后的断魂剑开始发作，江迟雨嘴里呕出两口鲜血。
　　虽然江迟雨别过了头，但是还是有点滴喷在凤柒耳畔。
　　血腥味弥漫在凤柒鼻尖，她哇一下只就哭了，哭的更大声了。
　　“我不要你保护我！江迟雨！！江迟雨……江迟雨…………”
　　凤柒叫着想要挣开江迟雨的手。
　　可是这只手却出奇的有力，她挣脱不开。
　　“……不要看……”
　　话音刚落，来自魂魄深处撕裂的痛苦传来，江迟雨痛的直冒冷汗面容也扭曲起来。
　　“呃！啊——”江迟雨额头青筋暴起，极力忍耐着。
　　“江迟雨！江迟雨！”凤柒着急的挣扎着，可是却没有一点效果。
　　只是须臾的功夫，江迟雨的意识模糊逐渐脱力身躯。
　　他的魂魄被硬生生的从躯壳里扯了出来，两个魂魄纠缠在一起，黑色魂魄正在疯狂撕咬白色魂魄，白色魂魄痛的连连尖叫，一会儿白色魂魄就被吃完了。
　　而后黑色魂魄带着白色魂魄一同消失在天地之间。
　　周围安静了，凤柒害怕了。
　　“江迟雨！江迟雨……你回话啊……”
　　凤柒的声音逐渐无力，颤抖着手缓缓揭开了江迟雨的手，看见了旁边倒在地上的人。
　　他的死相和从前那个谦谦公子的人相差很远，双目睁着嘴也张着，手指嵌入土壤里，都抓出了血，能看出他死前承受了多少痛苦。
　　凤柒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头贴在江迟雨胸膛处，她感受不到心跳难以抑制的痛哭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逐渐淹没在悲痛中，凤柒所说的每一个字喉咙都如同被刀割一样。
　　“江迟雨江迟雨……你不要死，你还欠着我那么多愿望呢，我现在只要你活着……就这一个……”

　　沈暮雪还在不断走近，可是凤柒已经不在乎了，她眼中只有江迟雨一个人。
　　看着他不动，她萌生了一种和江迟雨一起死的想法。
　　凤柒回头看向了沈暮雪，手摸向了江迟雨的佩剑。
　　“你来杀了我呀！！”
　　沈暮雪没有回应她，只是一直慢慢走着，他快要没法控制这具躯壳了，走路也走的摇摇晃晃了。
　　他从没想过一段路竟然会这么漫长，长到他可能走不过去。
　　忽然他感觉腰间一空，白玉飘向空中，山水的魂魄化为白光被它吸纳进白玉里，而后和万年前留下的残魂融合到一起。
　　白玉的灵光瞬间爆涨，可以说是刺眼了，一阵光芒过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了出来。
　　他有这一双蓝色温柔漂亮的桃花眼，身姿挺拔气质卓然，身着一袭雪白色衣袍，头戴华贵仙气的发冠，发冠两侧垂下来的珠子搭在肩头。
　　恰好此时一阵凉风吹开，他雪色长发随风飘动，更显得他整个人若有若无仿若谪仙。
　　此时他正向沈暮雪走来，别人看不清沈暮雪却看的清楚。
　　“你……是你……”
　　琼华走到沈暮雪身边，他还是那样即使面无表情任然能印在别人的心里。
　　此时没走远的谢行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忍不住的往回走。
　　“阿丑，你怎么往回走？！”
　　谢行回头盯着他看了须臾，而后愣愣的摇头，快速往回跑。
　　沈念安看着谢行的背影，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正扭头准备离开时，看见了远处的墨允归他也是蹙眉盯着沈念安，带着审视和愠怒甚至是有些厌恶。
　　沈念安一下只被盯傻了，再回头看向那个方向，一下只就明白了。
　　他抿唇低着头不敢直视墨允归，墨允归也不再看他。
　　师父都知道了吗？他们是在找那个人吗？

　　“沈暮雪……”沈暮雪停住了脚步，咬牙伸手想要去抓住他，却被他反抓住了手。
　　琼华垂着眼眸看他，眼中充满着怜悯。
　　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干净：“对不起。”
　　他并非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而是觉得自己心存怨恨让他怀着怨恨来到这个世间是错了，是对不起他。

　　而这话入了沈暮雪的耳朵就不一样了。
　　沈暮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随即反应过来只是摇头笑笑，像是不屑于又像是不需要。
　　“你早该这么说的，你是错了。你应该变得和我一样杀了他们，而非自己去死……”
　　他是沈暮雪，沈暮雪是他，他是沈暮雪的恶，他想他足够了解沈暮雪。
　　他替他杀了他怨恨的所有人，带着他的躯壳走出了地狱，成为鬼域的王，顺便毁了这肮脏的人间。
　　他就是要沈暮雪要承认是他错了，是他对不起自己，是他的决定，是他所谓的苍生天下害得自己变成这样。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沈暮雪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不。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不会变得如你一样。”琼华又很坚定。
　　沈暮雪听此一下甩开了琼华的手，双目大睁瞪着沈暮雪。
　　他不明白沈暮雪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你又错了。你无论有没有我，你终有一天会变得和我一样！杀了你想杀的人！毁了这人间……”
　　“你不明白，你这恨意有多么的浓重……”
　　“它日日夜夜都在逼着我发疯！”
　　“是我替你承受了这些！所以你才可以这样同我说话……”
　　沈暮雪盯着眼前的人，恨极了想把他掐死，好像大人怨恨小孩不争气一样，突然就气笑了。
　　“……你真的是活该……活该……”
　　沈暮雪说话声变得无力，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意识化为青烟飘散不复存在。
　　琼华顺势被进去躯壳里，眼前一阵眩晕他醒了。
　　沈暮雪感觉脸庞一道温热划过，抬手去擦。
　　是血泪。
　　心脏是还没消减的痛。
　　沈暮雪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它好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沈暮雪心中一阵摇头。
　　于那人眼中，自己会成他一样，其实不然。
　　他是会迷茫，却是宁愿自己身死也不会作恶的性子，他会坚守初心。
　　沈暮雪仿佛还能感觉到心魔的存在，他并非不恨那些害他的人，可也只是恨那些人，而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些怨恨顾然不假，可是谁能保证自己身为人，经历磨难不会心生恨意呢，重要的是不忘初心。
　　想着心魔，沈暮雪只是叹气，他没权说他做的错了。
　　他们两人各不相同做法也不同，是对是错都只要自己觉得自己心中清楚，不需要任何人来说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