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馒头定下的情》静安君

42、鬼域 第四十二章

　　他们越聚越多在沈暮雪头顶上方形成了一片滚滚黑天，看不到尽头，极具压迫感，好像那天随时都会塌陷下来，压死下面的人。
　　在如同漆黑深渊的怨魂眼中，那一抹血红很是显眼，两个对比沈暮雪就像是百尺岑岭下的蚂蚁渺小而可笑，悬殊巨大，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沈暮雪的漠然，沈暮雪的不作为，不逃跑，在怨魂眼中，都是他被这滔天怨气给震住了，是绝望无助中得出来的，认命了，等死了。
　　“沈暮雪你后悔吗！”天上的怨魂齐齐咆哮着问道，声音震耳欲聋。
　　沈暮雪状漫不经心抬眼望着天，轻笑两声，道：“后悔？杀你们我从不后悔，你们不会以为就凭你们那点微薄怨气，能拿我怎么样吧？”
　　他微眯着眼睛，目光如淬了毒，幽幽看着他们，道：“你们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能杀你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他目光森寒，慢慢抬手，一把法力凝结出的剑出现在他的手心。
　　见此天上的怨魂也不再犹豫，一齐咆哮着朝沈暮雪冲去。
　　因为怨魂有数量上的优势，沈暮雪被他们团团包围，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那时而爆发出的深厚灵力和阵法。
　　沈槿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中莫名有些担心。
　　那些怨魂密密麻麻的前仆后继，像是死不完一样，多到难以想象，即使耗也能把人给耗死。
　　这一战持续良久，以沈暮雪把所有怨魂封印进一柄骨剑里结束。
　　此时的沈暮雪多少有些狼狈，他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浑身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手臂上，脸颊上，身上四处能见的伤口数不清了。
　　突然，沈暮雪无力的倒了下去，身体重重的砸在冰冻的地面上，这都是沈暮雪所为方圆几里都是如此，周围的房屋树木也因为打斗而变得东倒西歪，一片废墟的景象。
　　沈暮雪躺了很久，不像是累了，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天一眨不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见此沈槿也抬头望去。
　　天很黑，很广阔，但星辰都被云彩遮蔽，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沈槿扭头又看向了沈暮雪，他倒是毫不在意这些一动不动，目光幽幽的看到了天蒙蒙亮。
　　若非梦境开始崩塌沈槿还以为时间静止了。
　　正在沈槿醒来的前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一直不言不动的沈暮雪说话了。
　　“天亮了，我能去哪呢？”
　　其实如今看来，沈暮雪并非喜欢看暗暗的夜空，只是做完这些，报完仇，他一时没了动力，不知道如何，不知道去哪，就索性如此消磨时间。
　　梦醒后。
　　映入沈槿眼帘的便是墨允归冷漠的面庞，他把沈槿扶着坐起，随后就去到了热水送到沈槿手上，冷声道：“你已经睡两天了，还知道醒来啊。”
　　沈槿垂眸，感受着手中的温暖，破天荒的开玩笑道：“两天啊。”他沉吟片刻又道：“还行，说不定下次我就醒不来了。”
　　闻言墨允归板着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狠瞪着沈槿。
　　“说什么胡话！难道你离开白林的这十九年，是全拿去学说胡话了吗？不然怎么我看你灵力没见涨，脑子还是那么笨！”
　　“你看你如今都成什么样了，和我说一下很难吗？我不让你回白林就真的不回去了吗？别人都是为了活能跪地求人，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跪地求你好好活着？”
　　墨允归抱臂别过头懒得看沈槿。
　　沈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连忙道：“徒儿不敢。”
　　可是墨允归任然生气，冷言冷语道：“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
　　沈槿惭愧的低下了头，但片刻后他嘴角又勾起了一个陌生而好看的弧度，他眉眼尽显温柔，轻声叫了句：“师父，谢谢你。”
　　墨允归一愣神，刚到嘴边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于这种煽情的场景他显得有些别扭，连忙摆了摆手，但还是暗暗在心中想了想沈槿刚刚笑起来的模样。
　　其实对于陪伴沈槿十多年的墨允归来说，他只见过沈槿笑过一次。
　　墨允归记得那时，大雪封山，院子里挂着自己做的红灯笼，一片红亮，贴着窗花，正是除夕当夜。
　　沈槿用仅有的闲暇时间去练破障术。
　　开目，目行百里，过河穿林，落到了一处村庄。
　　此时除夕夜街道上热热闹闹，孩子们你追我赶，聚在一起玩爆竹，他们被一声声噼里啪啦的声响惊的紧捂着耳朵，但任然笑嘻嘻的，大人们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沈槿见此笑了，但笑不达眼底。
　　他微拧着眉头，嘴角微微勾起，是笑，但是是苦笑。
　　看着像是对别人生活美好的羡慕，其实是对自己不公人生的无奈。
　　墨允归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犹豫良久才说道：“来吃年夜饭了，吃完我们一起守岁。”
　　沈槿：“嗯。”
　　自那以后沈槿更加刻苦修炼，没有丝毫懈怠，常常挑灯练剑，参悟心法，研究阵法，十多年来常常弄到天亮，才敢眯一会儿，因此他总是板着张脸，就更难得见他一笑了。
　　其实沈槿并不是个有天赋悟性高的弟子，他常常说是为了报仇才如此拼命。
　　但墨允归觉得不是，但也只是觉得，到底为何不得而知。
　　其实如果没有墨允归，沈槿连修行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六岁灵脉淤堵，聚不来灵气，是墨允归用秘法帮他疏通经脉。
　　往后几年，他总是能弄各种烂摊子让墨允归收拾。
　　比如。
　　七岁参悟心法险些走火入魔，八岁练习破障术急于求成把眼睛练瞎半个月。九岁练习控剑把自己划破相了。
　　这如果说出去有多少人信啊，但又偏偏真的如此。
　　沈槿行到如今人人尊称沈仙师的位子，其一是因为他刻苦勤奋，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他有墨允归这个师父。
　　其实，有时真的不得不承认，有个好师父于任何时候都无比重要！

　　“师父，这里是哪……”沈槿环视一圈，声音微颤问道。
　　墨允归冷声道：“鬼域。”
　　闻言沈槿一惊，他又看了下周围其乐融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倘若不是这里年年不见日月说这里是人间其实也不为过。
　　这里鬼来鬼往的他们面色都是一致的青灰色，保留着生前的死相，断胳膊断腿的一抓一大把，老弱病残，饿死冻死，上吊跳河，各种死法层出不穷。
　　“师父，这里真的是鬼域吗？”沈槿不确定问道。
　　墨允归没有先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替沈槿系上斗篷，又很认真的理了理盖上帽子后才道：“鬼域分为两个派系，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还有就是现在这样。”
　　“不留恋凡世，等着六道轮回的。”
　　沈槿：“哦。”
　　墨允归随后又摸了摸沈槿冰凉的手，凭空变出了个手炉塞给沈槿，而后设了个温暖的结界，橙黄色的结界上面还有着若隐若现的梅花纹，所吹进来冷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暖。
　　鬼域极冷，对于如今几乎病入膏肓，使不出灵力的沈槿而言无疑是张催命符，他就像一个从内而外被虫子蛀坏的苹果，表面上看着于让人无异，但削去那层皮，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了，腐烂不堪！
　　墨允归护着沈槿一路前行，而沈槿却观察起了那些鬼魂，一不留神从侧面便撞过来了一个小鬼。
　　随即沈槿低头看去，结果对上了双血窟窿。
　　他竟然没有眼睛。
　　不仅如此这小鬼已经瘦像是架骨头架披了层又黄又皱的人皮，他矮的只能勉强达到沈槿的膝盖。
　　那小鬼撞到东西有点茫然，一双血淋淋的小手抓着沈槿的衣摆一直一点点往上摸索。
　　沈槿见此心中怜悯伸手想去触摸这个小鬼，怎料旁边的墨允归突然斥道：“别碰它！”
　　声音极大沈槿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扭头看着墨允归问道：“为什么？”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着去碰这些鬼魂，他们身上的祟气，不是现在的你能受得了的。”
　　沈槿默然收回了手，而那个小鬼被墨允归吓得已经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随后墨允归护着沈槿来到了一处寒泉，泉水清冽，可见池底的怪石，刺骨的泉水自上而下流着像是一段银白顺滑的丝绸。
　　越靠近寒泉周围越冷，墨允归把沈槿安置在一边后就去忙着找什么东西了。
　　他上上下下全找遍了就连石头下面也不放过，但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墨允归开始有些着急了，他手尖捏诀，随即就从地面上爬出一个鬼，他面目凶狠，看着不好说话的样子，身体很壮实。
　　这只鬼因为生前杀孽太多无法轮回，所以在这里当差积阴德，有什么事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找他。
　　墨允归问道：“这里的铃兰草呢？”
　　听此沈槿一愣。
　　铃兰草，不是洗髓果吗？望舒上神——
　　沈槿还是相信自己的师父，索性就不在想了。

　　鬼差恭敬道：“一个月前，域主就早把鬼域的铃兰草全部除掉了。”
　　“全部？”墨允归有些不敢相信。
　　“也不一定，听说绝生涯上还有铃兰草。”
　　绝生涯——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墨允归自然知道这个地方，且那里还住着一个他此生都不想看见的人。
　　他归眉头紧锁，面色阴沉，这明显是对方给自己下的套，就等着他自己跳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