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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去云闲谷的路上 乌玉早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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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后,沈槿没有再想着去睡觉,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情有些呆滞,像是一个活死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周围十分沉寂,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一个人的夜里是个非常神奇的存在,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一个人的悲伤,沈槿也不例外。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恨自己多一点,还是恨那个心思歹毒,见不得别人好的面具人多点。
脑子中的一切都混乱成片,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又或者是最平凡的小事,他们都像是在拿刀刺痛着沈槿的心。
沈槿眼眶湿润,泪水就这么不自觉的留下来了。
他侧身紧紧把被子抱在怀里,扯过两个被角牢牢捂住自己的头。
沈槿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但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只有在黑暗中,在没人的地方,那些痛苦才会化成洪水猛兽,轻轻松松地冲破他筑好的堤坝。
这时,一张没有什么温度的脸上,才会爬满泪痕。
沈槿有时会想自己是否还活着,自己又是谁,只是短短两年变化这么大。
他即不像那个有父母家人陪伴,不务正业顽皮的沈槿。
也不像那个出山寻仇,但又嫉恶如仇,自己化名成的沈顾然,沈公子。
这些年来,他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夜还很长,沈槿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敲,用木棍在搅,虽然说不上痛不欲生,但也是极难忍耐。
沈槿忍不住蹙起眉头,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墙,双手按揉太阳穴,减缓疼痛。
过了很久。
天大亮,屋内也不再黑暗,头痛也逐渐消退。
既然早醒了沈槿也没有赖床的意思,更没什么起床气。
梳理好沈槿就去退房了,而后坐在四方桌前等他们起床。
过了一会儿。
门外突然传了谢行的声音:
“阿槿。”
沈槿回头看去,发现谢行正朝自己走来。
他背负阳光,好像从光中走出来的人。一瞬间周围的东西都黯然失色,只有他周身散发着熠熠光辉。
沈槿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愣神。
他身穿一袭钴蓝色劲装,笑的灿烂治愈,像是一个潇洒不羁的少年,热烈而阳光。
比起一身黑色玄衣的他,少了几分内敛和温柔。
意识到自己的这样不对后,沈槿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眼前这个宽肩窄腰,意气风发的男人身上移开。
谢行没多说什么,笑的愈发灿烂:“阿槿,走了。”
沈槿冷冷嗯了一声后,起身和谢行一起出了客栈。
刚出门,就看见了门外的花寻安和乌玉。
花寻安用折扇挡着自己的半张脸,但也难掩饰他眼中的笑意,和闲着看戏的意思。
而乌玉又被花寻安变回了原形,面色有些差,安静地在花寻安肩上待着。
沈槿没想到,他们起的都比自己早,只是出去了,而自己却还在傻乎乎的等他们起来,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起的真的晚了。
“走吧。”花寻安看着两人笑着说。
谢行点头同意,而沈槿则是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合十,变出了一直蓝背黄腹的传音雀,把它放飞,让他把自己有事离开告知了何方陵。
因为在沈槿眼里,一声不吭就离开,多少还是有些不好的。
事后,四人一起离开了镇子,踏上了去云闲谷的路。
一路上谢行拉着沈槿看路边的小花,翠绿的树木,不管什么都要和沈槿分享,像是有滔滔不绝的话。
如今谢行变得很阳光很温暖,甚至能把沈槿从悲痛中拽了出来。
“阿槿还没吃饭吧。”谢行笑嘻嘻的问,从储物锦囊里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饼,递到沈槿手里。
“多谢。”
“不用和我客气。”
花寻安盯着旁边的二人看了一会儿,有些想笑。
心中道:沈暮雪啊,沈暮雪,你该不会真的要成我徒媳吧?
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嗳,小狸花,你说缘分这种东西是不是很神奇,明明相隔那么久了,两人竟然还能再见,还能走到一块!”
乌玉懒得搭理他,但花寻安还在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或妖?我给你牵线,永生永世的那种。”花寻安摇扇道。
乌玉嫌弃道:“我才不要喜欢谁,麻烦死了!”
花寻安掌心浮现出那本红皮册子。
“别嘛,来看看你和谁有缘。”
“不要!”
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确实很诚实的凑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自己的名字。
乌玉,千岁儿。
乌玉盯着册子上的名字,道:“千岁儿?他不是早死了吗?我都没见过他,怎可能和一个他有缘,你这东西不会坏了吧?”
“你这东西肯定坏了,我给你修一修!”
说着,乌玉就出伸爪子,把花寻安手里的姻缘簿抢过来了。
乌玉用妖力让姻缘簿漂浮在自己面前,雪白的爪子在姻缘簿上不停地划动。
原本挺薄的册子,却像是翻不到尽头一样,越往后翻黑字的名字越多,到后来只剩下黑字名字。
翻着翻着乌玉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页。
看着上面的名字乌玉笑了。
花寻安,璃秋言。
“看,你的有缘人——永生永世的那种!”乌玉显得有些得意。
“还有,你这人这么这样啊,写个名字都搞偏心,凭什么我的用黑墨写,你的却用朱砂写,不行我也要用朱砂写,你给我重写一个!”
把面前的拿开书后,乌玉差点被花寻安吓得肩上掉下去。
他发现花寻安正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斜眯着自己。
“怎么了?干嘛那样看着我……不想重写就算了。”
花寻安恢复如前,收回姻缘簿,轻笑两声:“我也想知道,你的为什么是黑字名字。”
乌玉:“难道不是你故意这么写的吗?”
“当然不是。”花寻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乌玉一眼,边走边说道:“黑色名字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爱了,二是都死了。”
都死了?
乌玉脑中顿时蹦出来一句话。
“乌玉,早就死了……”老村长的话,至今任然在耳边。
乌玉好像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族中的多数妖,都不待见自己,嫌自己晦气,经常那自己命硬开玩笑。
因为真正地乌玉早就死了,他不是乌玉,老族长他们一直都知道。
这样也能说得通,为什么姻缘簿上,那对名字会是黑字的。
因为乌玉和千岁儿都死了。
知道这一切,乌玉整只猫都不好了,显得有些郁闷。
乌玉早就死了,那我又是谁?
一边的花寻安看乌玉愁眉苦脸的,随便安慰道:“也有很多可能,都不一定,你别这样,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他知道有很多可能,但他坚信他想的是对的。
乌玉突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有些赌气的朝花寻安,说道:“都怪你,害得我今天心情不好了,没有三个肉饼,一包小鱼干好不了了!”
花寻安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他觉得乌玉这个小猫妖真有意思。
“行,你开心,三十个肉饼都行。”
“……”
听花寻安这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话,乌玉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傲娇的把头别过去,不想再理他。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沈槿和谢行,正并肩而行。
谢行突然轻拍沈槿的肩膀,问道:“阿槿,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猝不及防的一问,让沈槿有些懵。
反应过来后,回道:“好看。”
紧随其后,谢行又问道:“那我这样,你开心吗?”
沈槿身体一僵,扭头看着眼前的人。
谢行眸光灼灼,嘴角微微上扬,还是那般的阳光灿烂。
沈槿把目光从谢行身上收回来,淡淡地说道:“嗯,开心。”
这里的开心,是真的,不是骗谢行的,只是沈槿这人平时都冷着一张脸,不喜欢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但其实心里是暖的,是比以前要开心的。
阿槿开心,他也开心。
谢行笑的更灿烂了,如破土而出的春笋,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沈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一僵,陷入两难之中,脑中天人交战。
最终。
“阿槿……”谢行突然拽住了沈槿的手,垂着头有些脸红,他想有些话,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又犹豫了一会儿后,谢行鼓足勇气道:“等你蛊虫解了……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但沈槿还是听清楚了。
“嗯。”
谢行也点头:“嗯。”
虽然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不过这也是算是告诉了他一半了吧。
只是这样,就耗费了谢行全部的勇气,他没法说下去,心脏狂跳不止,脉搏也如烧开的水沸腾着。
谢行努力敛去目光中的欣喜激动,和沈槿并排而行,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
一路上谢行还和之前一样,拉着沈槿看沿途的景色,小花小草,奇怪的石头。
颇为幼稚,但沈槿却很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