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女王的二三事》元橙子

9、第 9 章 大女仆不是

　　大女仆不是很明白，她伸出食指，试图慢慢地推开横在喉咙处的剑，锋利的剑已经戳进了她的喉咙，有一滴血顺着身体的中线掉落下来。
　　“您在说什么？”
　　她歪着头问。
　　公主的视线顺着血滴也一起掉落在大女仆的衣领处，她后退一步，收回剑，冷哼一声：“你说接下来我将要进入到真正的魔界，那么，请你告诉我，现在这里是哪里？是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吗，如果是交界处，你尊敬的女王陛下何必要骗我？”
　　人界与魔界之间的交界处是很容易出入的，但是，要从魔界或者人界去往另一个世界，那可真是一件难事。两个世界的边缘没有阻挡，但是再往里走，便会被一堵无形的墙阻挡住。这是当初的大魔法师们共同创建的，如果无法解决人类与魔物的矛盾，只要阻挡两方接触就好了，不接触就不会发生矛盾。
　　结界内的人或魔物是很难单凭自己的力量走出结界的，但是要回去，或者说，已经从一个结界内出来了，那么，进入另外一个结界是很容易的事情。大魔法师们呕心沥血建造了这样坚固不可破的，建造完成后才发现这样一个致命的漏洞，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修复了，纷纷被气得吐血身亡。
　　当初公主从《二十三伟人》书里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被大魔法师们蠢到三天都没想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建造结界的时候，没有人提醒呢？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公主正处于交界处，那么她完全可以向女王陛下借一匹马，以及一些食物，她可以自己骑马回去，不需要在魔宫里待三个月这么久。
　　哦对了，这里是不是真的魔宫都有待探究。应该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安身之处暴露在最前锋吧。
　　大女仆深知这下完了，她四十八年来兢兢业业，从打扫花园到打扫魔宫地面，再到大女仆，她辛苦攒下的血汗钱要被女王罚走了，甚至说，她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都不知道，不过很大概率她是见不到了。
　　于是她“噗通”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泪水顺着圆滚滚的脸庞滚下来：“求求您，”她顺势坐到在地上，抱住公主的小腿，偷偷地把眼泪蹭在了公主唯一的衣裙上，“求求您，装作不知道吧！要不然我会死的！”
　　公主不知道女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在魔宫前前后后工作了四十八年的大女仆再明白不过了，她已经能做到在女王陛下捉弄傲慢无礼的长老的时候，尽量不去看他们长长的胡须上沾满了七彩的、黏糊糊的奶油，以此来保证她憋住笑，也已经能做到在女王陛下暴怒砍下某个冒犯她威严的鼠辈的时候，他绿色的青蛙头颅骨碌碌滚到脚边，栗色的粘稠血液包住她早上刚刚擦拭过的鞋的时候，减少她与还在流血的头颅对视的机会，忍住不去呕吐，但是，她做不到这些人变成她。
　　于是她紧紧地抱住公主的小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哭嚎：“求求您了！我会死的！我再也见不到常年看守魔宫大门的年轻门卫了！哦天哪，我可怜的卡林，我死了他会重新爱上别的女仆的！呜呜呜——”
　　公主被她勒住小腿动弹不得，她只是想吓吓大女仆，没想到这个圆脸的大女仆性格如此的跳脱，她连忙把大女仆拽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摁在她哭得脏兮兮的脸上：“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等到大女仆不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不会告诉她的，好吗？你不要担心了，我只是，只是想吓吓你，很抱歉啦！”
　　大女仆抽泣着，抬起哭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所以，现在，能带我去见见真正的魔宫了吗？”
　　大女仆又重新站在公主的前面，带着公主走上了一条非常之窄的小道，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条道路虽然很窄，但是它很特殊，是一条可以自由通往结界内外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可以通到魔宫。我是说，真正的魔宫。”
　　“公主殿下，现在我要为您施加咒语，好让您看起来不那么地像人类。”
　　大女仆很贴心的说，但是为了报复公主刚刚把她吓哭的行为，她又非常小心眼地把公主变成了一只黑色的乌鸦。
　　“嘿！你怎么这么记仇！”
　　公主站在她的肩上不满地抗议，然而她发出来的声音只是在外人听来完全没有意义的“哇——哇-哇——哇哇——”。
　　她们一路上遇见的魔界特产并不多，只有很少的两三样，公主早就在藏书室的书上见过了。
　　魔界似乎永远都是黄昏的时刻，好像太阳永远都只照亮着人界，把它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世界上最柔弱的生物。
　　天一直是泛着橙红色的——非常深且不详的颜色，狭窄的小路两旁荆棘丛生，大女仆走过时它们会伸着鲜红色的尖刺钩破她的裙角，发出尖细的笑声。
　　再往前走，能隐约看到魔宫黑色的尖角时，遇见的魔族就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来回走动，看装扮，应该是巡逻的士兵。他们的银灰色的头盔都是特制的，有些魔族长着三只牛角，而有的则长着两只盘旋的羊角，被头盔保护得严严实实。
　　“刚刚的荆棘丛叫做奸笑藤条，它们的汁液可以使人变得更加奸诈狡猾，小心不要被它们钩到。”大女仆挡住嘴偏头对公主说，嘴唇都要贴上公主乌黑的小脑袋了，她趁大女仆不注意，悄悄地向后挪了一下小脑袋。
　　“这里以前有很多植物和动物的，自从女王陛下上任之后，她就下令把这里开拓出来了，砍掉植株，赶走动物，现在这里很荒芜。”
　　荒芜？
　　公主可不这么想，她觉得这是很好的防御策略。既然这条小路如此特殊，太杂乱的环境不利于观察和防范，把这片区域清理出来，把视野变得开阔，真是个好主意。
　　大女仆不这么觉得，她小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玩耍，在回去之前，她会摘下一兜乱七八糟的果子和花，带到镇上去换钱，给自己和卡林买糖吃。
　　来自人类世界的糖果新奇又美味，但是价钱太贵，她要卖足足八天的果子才能买到两三颗糖。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回忆了。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夺回了卡林的爱，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守护这份获取得不光彩的爱。
　　小路一直通向魔宫的后花园。说是后花园，其实是一片十分空旷的棕黑色草地，除了几颗光秃秃的树，什么都没有，连石桌石椅都没有，荒凉至极。
　　“哇——！”
　　公主想说话，刚一开口就被大女仆捂住了，“嘘，等到了里面，我就把您变回来，您是人类，出了什么差错我真的会见不到太阳的！虽然也没有太阳一说。”大女仆的眼睛里又隐约闪现了泪花，“您再稍微忍耐一些吧，马上就到了。”说着，她加快了步伐。
　　等到了一间华丽的房间里，大女仆轻轻地捧下公主，将她放在地上，解除了她身上的咒语。
　　她向公主弯腰行礼，卑微地道歉：“请原谅我的无礼！”她报复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类是女王陛下下过命令要尊敬的对象，现在倒好，报复是报复了，命令也违反了。
　　公主倒是戏谑地笑了，摆摆手，在房间里四处转起来：“你走吧，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待到她回来。”
　　“她”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