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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如果当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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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自杀了,在驰骋坠楼身亡的第二天。
路遥为什么会死?
因为驰骋死了。
驰骋为什么会死?
因为喝醉失足坠楼。
一切都是意外。
只怪造化弄人。
驰骋和路遥都是外地人,熟识的朋友很难参加两人的追悼会,路遥在最南方,驰骋在极北处,虽说相爱的男女不分地域,可是......生的人,分身乏术。
时萋想起初次遇见路遥的那天,那年的北京初雪,她想自己回公寓,路遥却执意送她回去,她的男友在一号门处已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是她们飞机延误的时长。
时萋的记性很好,她记得第一次见驰骋时的样子,此刻却像默片一般,匆匆回放。她想,以后,这般,尽数忘却,比较好。
有好事者办了一场潦草的追忆会,时萋进场的时候大家已喝得尽性,她找了一个角落待了半个小时,将对路遥、对驰骋的回忆都尽数想了一遍,转身、离开。
王朕在大雪里等着她,见她出来,将烟头熄灭,他知道时萋讨厌男人抽烟喝酒,在她面前他总是极力维持自己良好青年的形象。
他记得自己刚开始研究雪茄的时候,兴冲冲地邀来懂行的朋友在家抽雪茄,没想待刚点上时,时萋到访,害得他匆忙灭烟,他说雪茄不是烟,时萋只是冷冷地看他,说:“没关系。”
王朕最怕她这样冷冰冰的眼神,他可以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可是,时萋,从来没在他面前失态过,明明,她可以这样做,他之前所有的女人都乐此不疲地用过的手段时萋从来不做,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离开,他在等,等时萋的失控,狼狈,爱他几近疯狂。
自此之后,时萋便不再出其不意地到访。
王朕知道,在时萋心中有个打分机制,眼见自己从最高处又回归最初,他太累了,他想要就此了断,可是心中不舍,谁说男人无情,她时萋,比男人更无情。
回去的路上,时萋闭目养神,他不敢打扰她,认认真真地开车,车窗外的灯光明灭,路过各式各样的住宅楼,万家灯火,他突然觉得,有时萋在身边,很幸福,看她的眼神更加温柔。
晚上,王朕要去赴一个局,他换了身衣服在床边,在时萋的耳边轻语:“等我回来。”
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便离开,时萋的眼角慢慢落下一滴泪。
她听见一阵窸窣声,然后便是大门关闭的声音,缓缓地挣开眼睛,空洞的眼神看向天花板,嘴唇似动非动。
王朕回来的时候,时间并不是很晚,时萋并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难得!
他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时萋不知,但都是些所谓的才俊,不错的家世,顶好的学历,工作自然也体面,和他在一起很久之后,她有些理解南唐后主那句“人生愁恨何能免?”
王朕带时萋去一家清吧,很多次他们吃完饭散步就会路过这里,简单的白墙,外面看来更像间茶室,招牌也是“明茶坊”。
进到店里面,也就十多平米的样子,有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店内打电话。
店里一下多了两个人,显得十分拥挤。
中年男子看了他们一眼便挪开视线,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竟没有一个招待的服务员。
时萋四下观察,也不得门道,王朕在货柜旁按了一下,暗门打开,别有洞天,她终于明白,“明茶坊”旁边那“HIDDEN HOUSE”的意思了。
王朕问:“有没有点儿王牌特工那意思,表面是裁缝店,其实是神秘的特工总部。”
时萋很喜欢科林·费尔斯,自然也看过这部电影,而她最喜欢的就是科林在酒吧教训小混混时的那一段。“Manners maketh man”时萋轻轻说了一句。
王朕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不知礼无以立也,时萋更喜欢那句话的中文翻译。
冬日的北京深夜,不乏寻找慰藉的男男女女,只剩下吧台边上的两个空座,帅气的服务生将他们领过去,递上两杯水和点心。
时萋看了一眼王朕手机里的酒单,随手点了杯“探花”。
只是喜欢这个名字罢了。
服务生好心提醒这款“探花”酒精度数很高,王朕说:“没关系。”
时萋喝了一口,微微蹙眉,随后便将“探花”挪到王朕面前,“不好喝。”边说边皱了皱鼻子。
一贯如此,所以王朕并没有给自己点威士忌,而是点了杯百香果味的鸡尾酒。
时萋喜欢百香果。
像以往般,遇上她不喜欢喝的,两人就互换酒饮。
时萋想起刚在一起时,他总会点两杯她想喝的东西,遇到好吃的总是留给她吃。
王朕对她是真的好。
旁边是一对一看就不熟识的男女,男人有点胖,打扮却很得体有品位,像个艺术家,女人大波浪,衣着微露却不过分,五官尤其鼻子都很好看,许是酒精,许是情话,让美女浑身软绵,一双如丝媚眼,似是要将眼前男人的魂儿勾了去。
男人很上道地搂住小蛮腰,在女人耳边说些什么,引地阵阵娇笑。
放眼望去,衣香鬓影,风流佳人,原来美女竟是如此多,她鲜少觉得该给自己素净的脸上添上几分色彩。
也是遇上王朕后,她不自信的时候也变得多了。
时萋有些迷醉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王朕看着她,转而撇过头去。
他的脑子里浮现起上学时学的一首词,“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他想看她,却又不敢,纠结难缠的心事已经折磨了他很久、很久。
王朕曾不止一次说时萋,说她的眼睛里不含一丝杂质,纯洁地让他想靠近,想拥有,临分手,也是因为怕她被其他坏男人欺负,所以不敢分手。
几分真假,谁也辨别不了,王朕的心思复杂,时萋一直知道,当他把自己的担忧尽数说与她听,她不禁嗤笑。
难道伤她最深的不是他吗?
自私的伪君子罢了。
时萋看见吧台角落里厚厚一本《答案之书》,拿过来放在腿上,她侧过身对着王朕,说:“问个问题吧。”
王朕问:“明天开盘我能大赚一笔吗?”
时萋默默哀叹,这人真是了无趣味啊,她随手一翻:“好运将会降临”。
王朕说:“你问一个。”说完接过她手中的书。
时萋喝了一小口梅子清酒,说:“我没有问题啊。”
王朕说:“随便问一个,够意思。”
时萋笑笑问:“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王朕僵直了身体,他就知道时萋又动小心思了,而她的小心思也不过是想让他远离她。
他想瞄准好寓意的一页,暧昧的光火着实恼人,他有点醉了,看不清楚,时萋凑过去去看。
“尽早解决”
王朕“啪”地一下将书合上,说:“这不准。”
时萋倒不在意,懒洋洋地伸了下腰,看着有些火气的王朕,笑了,“那明天的大盘会涨吗?”
王朕气笑了,“跌跌跌,全赔了才好。”
时萋笑笑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调酒师被他的怪异举动吸引,频频投来目光。
时萋记得在首都机场的书店见过这本书,当时路遥在她身边,路遥觉得有意思,想买一本当作人生指导指南。当时的时萋瞄了一眼标价,说:“路遥,要不先问个问题再决定买不买。”
路遥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要问的问题,也许是不敢瞎问,怕有不好的答案。
时萋看她踌躇,接过书,闭上眼,郑重其事的样子让路遥发笑,“这本书值不值得买?”
时萋哭得无声无息,就连她自己也全无察觉,王朕心慌了,抱着她语无伦次的安慰。
时萋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抹掉眼泪,说:“对不起啊。”王朕心里很痛,他竟不知自己伤她这般深,看着她被泪水浸刷过的眼睛,更显清澈,所有表明心迹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突然想起了一个朋友。”时萋喝了一口梅子清酒,眼神空洞,像是和他解释,又像是对自己。
朋友?
能让她想起来就哭的朋友?
王朕压在心底的石头更沉重了,此时的他,更希望那人是自己,而不是什么朋友,他想变成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无论好的坏的,都只有他。
她慢慢地说起多年前在机场的那本答案之书。
“我挺后悔的,应该让她买的,这本书的内容在我看来都是屁话,模棱两可,却大多是正面积极的答案,路遥那么需要心理暗示的人,如果当时在她跳楼前去翻一下这本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眼泪在眼眶里,她仰着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这将是一种金钱的浪费”
如果当初没有翻到这一页,那该多好。
王朕想要安慰她,那些不怪你和你无关的话他说不出来,这些简单的道理他知道时萋明白。
“有时候,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而我们需要的也不是答案,就像掷硬币,就像求签,我们心底是有答案的,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推动力,让我们下定决心去做想做的事,不顾那些犹疑的其他可能。”
时萋在说书,听在王朕耳边更像是在说他。
而时萋,是他在考虑放弃的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