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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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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梨被四瞳灵狐硬生生地拉进了那幅画中。
陈紫梨大惊失色，正想大声呼救，可惜自己的脖颈被四瞳灵狐用尾巴紧紧勒着，连喘气都是难忍的疼痛。
她只好艰难地呼吸着，被四瞳灵狐掖着一同向前，迎面而来的水花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有风从各个方向吹来，她不觉打了个冷颤。
不知过了多久，四瞳灵狐终于停了下来，用绳索将陈紫梨的手脚都束住，将陈紫梨从空中丢了下来。
陈紫梨猛地摔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喊疼，一睁眼看到面前的景色，就只得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画中竟然是一番广袤无垠的幻境。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峰。山峰之上，水从日下来，荷在天上长。一时间分不清何处是湖，
何处是天。
有风吹动芰荷，天上便万顷碧波荡漾，芰荷上的水珠如雨一般落下来，滴在陈紫梨的脸上。
陈紫梨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处幻境，连接着整个幽州城。幽州城中每一副王佑熙的画，都是幻境的出口与入口，四瞳灵狐就是通过这些画作在郡王府、客栈等等地方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呜呜呜……妖精娘娘，放了我吧……”
陈紫梨忽然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回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竟然还有三个人也被捆着。而出声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陈紫梨在南倾茶肆见过的小倌苏庭轩。
此时的苏庭轩满面泪珠，嘴唇发紫，脸上的胭脂都花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实在和昨日风姿彩彩的他判若两人。
陈紫梨不用猜也知道，剩下的两人就是幽晟和栁凄凄，只是他们中了狐妖的魅毒，一言不发。他们已经被四瞳灵狐困在幻境中十几天，似乎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
看着这三人，陈紫梨不免心中疑惑，虽然自己确实用暗针伤过四瞳灵狐，被她捉来寻仇也算有理有据。只是……自己为什么会被狐妖放在这三人旁边？
“那个……狐妖姐姐，”陈紫梨小心翼翼地说着：“您是不是捉错人了？”
四瞳灵狐从舟上跃下，衣上鲜红色的纱幔在风中飘拂着，像一枝笑迎春风的碧桃。她上下打量着陈紫梨，一双眼睛含俏含媚：“东苍龙少阳主春，南朱雀老阳主夏，西白虎少阴主秋、北玄武老阴主冬。你源于幽州城北，又生于季冬，我在幽州城北寻了很久才寻到你这个符合阵法北象的人，又怎么会抓错人呢？”
陈紫梨在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自己为了故弄玄虚写在《梼杌》中的威力无穷的太极八卦阵么？可这四瞳灵狐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辰的？
她的脑子里倏尔轰地一下，想起晁影那句温和的问候——‘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陈紫梨不禁两腿发软，想起太极八卦阵是以人心祭阵，连忙大喊着：“狐妖姐姐，您三思啊！”
四瞳灵狐看向远方的山脉，手缓缓抬起，陈紫梨便发觉自己正在徒徒升起。她一转头，便看见其他三人也是如此，而他们四人恰好分布在八卦阵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四
瞳灵狐站在八卦阵的阵心，轻轻笑着，那一笑好像是桃花绽放，张扬着噬人心魂的美丽。她细细看着满脸恐惧的四人，极其温柔的开口：“佑熙，幽和，我让整个幽州城来殉你们。”
“东苍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
随着四瞳灵狐这一声，幻境中地动山摇，山山水水都随之摆动, 太极八卦阵中发出令人睁不开眼的白光。
四瞳灵狐在这样的白光中，满眼眷恋，笑地温和。
那阵中升起的白光灼热无比，烧得陈紫梨满头大汗。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躯干，痛地她浑身不住地发抖。
陈紫梨连忙在心中大喊着：
系统系统！该不会我真的要被烧死吧？！该不会我真的要被取心吧？！
脑中没有任何回音。
陈紫梨的内心无比惊骇，绝望地看着同样都快被蒸熟的其他三人。就在这时，她看见天边飞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公孙白长衣飘飘站在云扇之上，手心一转，天上的湖水便被他引在手心，他猛地摆着袖子，那一滴滴水珠便像无数箭矢一般漫天掩地地朝着阵中的四瞳灵狐而去。
四瞳灵狐被公孙白吸引了注意，在空中翻转着躲避冰箭。
在这个时候，晁影如一阵紫色旋风般只身朝着太极八卦阵而来，她强忍着灼热的白火落在阵北，将命若悬丝的陈紫梨拦腰抱起，却不想怀中的女子竟出了声：“先救他们，他们已经在幻境中困了十几日，肯定敌不了这样的烈火……”
“我又不是捉妖人，为什么要救他们，”晁影的语气是理所应当的恶劣：“你再多话，我连你也不救了。”
“你……”陈紫梨勉强地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晁影腾空而起，却不想因为陈紫梨离开了太极阵，其中的白火倏地便熄灭了。
四瞳灵狐发现了太极阵的异常，远远将狐尾甩来，那狐尾将陈紫梨从晁影的怀中夺了过来。
公孙白见此异常，连忙向晁影喊着：“你们先拖住四瞳灵狐！”便掐诀将那阵中其他三人抬起。
四瞳灵狐的狐尾瞬间分为几支，迅速地朝着公孙白而去，晁影见状，从手中幻出几团业火，朝着狐妖的尾刀而去，狐妖的几支尾支燃烧了起来，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烧焦的臭味。
那束着陈紫梨的尾支也难敌业火化为灰烬，陈紫梨从空中直直地坠了下去，晁影踏着湖水飞过去接住了她，朝着幻境的一个出口而去。
陈紫梨在晁影的怀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恍然看见天边有什么在移动着，她扯了扯晁影的衣角：“晁影，那些山怎么在动？”
晁影抬头，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正在翻滚着，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心中一惊，这根本不是山，而是无尽的浪涌。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浪涌将晁影和陈紫梨从空中拍了下来，他们在混混沄沄的水流中起起伏伏着。四瞳灵狐站在天边，一边与晁影纠缠着，一边用妖力将陈紫梨的头狠狠按在水中。
“四瞳灵狐，收手吧！”呛着水的陈紫梨忽然听到这一声，她尽力抬起头，就看见公孙白已经将那三人送了出去，回到了幻境中。
汹涌的浪潮之中，公孙白镇定心神，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一颗捕元珠，随后又掐起诀，那捕元珠越变越大，足足挡住了半边天。
晁影和公孙白用法术克制着满身伤口的四瞳灵狐，她左右挣扎，却还是没法动作，只得木木地看着硕大无朋的捕元珠，倏尔大喊着：“你们不去讨伐罪该万死的幽州城百姓，却来捉我？这就是捉妖人的仁义道德么？！”
“你欲以太极八卦阵覆灭整个幽州城，又有何仁义道德可言？”公孙白一脸的严肃，又掐起了诀，那捕元珠的光芒越来越灼热。
四瞳灵狐满眼鲜红的血色，语气几近癫狂：“你们懂什么？我都是为了佑熙！我都是为了幽和……”
随着公孙白控制捕元珠的动作，那四瞳灵狐的声音愈来愈小，却也没有挣扎。眨眼间，她便被捕元珠吸了进去。
顷刻间，风浪静止，幻境中的一切都渐渐化为无形……
而后，他们周围的景色便变成了客栈中的模样。
“天亮了！天亮了！”客栈外不断有人大喊着。
公孙白将那枚捕元珠放在手中端详着，梼杌的伏矢一魄在其中发出细细的光芒。他正要将四瞳灵狐的元神澌灭，却不想晁影拦住他的手：“我听闻捕元珠若是捕了妖物的元神，可以看到它们的回忆……我想看看四瞳灵狐的回忆，可以吗？”
听到这话，陈紫梨偷偷看着晁影，小声嘀咕着：“看这个做什么？”
晁影的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她轻轻说着：“我只是觉得四瞳灵狐像我的一位故人。”
公孙白双目澄明，点点头，念了个诀后，周围渐渐出现一副一副的画面。
数十年前，梼杌大闹四海八荒，那时的王佑熙尚且是个孩童，他与家人流离失所，避难逃灾到一处山林之时，遇见一只断了腿的小狐狸。
他们一家在山林中一躲便是一年，在这一年中，王佑熙将那只小狐狸一直带着。山林之中叶影参差，花影迷离，他们日日一同看日出日落，成了彼此的陪伴。
一年后，天玑城弟子与梼杌大战，梼杌魂飞魄散。大难既除，王家人便决定下山定家。
那天的太阳逐渐西沉，光芒也渐渐黯淡，只留下一个红红的半圆，在这样的一个黄昏中，王佑熙与小狐狸道了别。
十几年后，王佑熙成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穷苦书生。他爱作画，可他的画作却总是无人问津。他不得志，便决定去江南碰碰运气。
那天，王佑熙一幅画也没能卖出去，他提着一壶酒在幽州河边借酒消愁。
那时正是春天，幽州河边的柳絮纷纷扬扬，在漫天如雪的风景中，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打着一把伞，步履翩翩地走到王佑熙的身边，她一开口，便是万般柔情：
“公子这画真是传神阿堵，妙不可言。”
她买下了王佑熙所有的画。
这女子叫向晚，她不是别人，正是王佑熙小时候救的那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偶然得到了梼杌的伏矢一魄，开启了灵识。
她为了他，努力修行成了四瞳灵狐，化做了人形。
那之后，王佑熙和向晚情投意合，在幽州城成了家。
王佑熙依旧是那么爱作画，而向晚在王佑熙的画上略施术法，那画便栩栩如生，画中的山山水水呼之欲出。
王佑熙因此成了遐迩闻名的画师，那时的王府常常门庭若市，甚至有人从驱车数十天来到幽州城，只为了能得到王佑熙的一幅画。
王府堆金积玉，可王佑熙与王夫人向晚本就善良，并没有独享这些财富，而是博施济众。
幽州城发大水时，他们不仅拿出大把银两为幽州城赈灾，还亲自为百姓修缮房宅。
可这一切却引来了马文方的嫉妒，马文方是与王佑熙一般的落魄书生，可从前他们本是一起寒酸落魄，如今王佑熙却得以功成名就。
马文方笃定王佑熙的画中必有蹊跷，便从捉妖人那里寻来了一只捉妖灯，果不其然，当他拿着那灯经过丹楹刻桷的王府时，那灯芯中发出了微弱的黄光。
马文方将这一切禀报给了幽州城郡王。
因为皇室厚爱王佑熙的画作，王府几乎凌驾于幽州王府之上，幽州王本就不满王府，如今终于有了出兵的理由。
于是，在向晚分娩的那一天，幽州王带着几十官兵封堵了王府的所有出口，之后，他们用一把火点燃了王府。
围观的百姓愈来愈多，他们跟在马文方的身后一齐大喊着：“捉住妖怪！捉住妖怪！”
这些喊声，或是因为妒忌，或是因为恐惧，还有因为什么，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涛涛火海中，王佑熙声嘶力竭地喊着：“她是妖又如何，她是我的妻。”
当向晚终于醒来后，便看到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尸体。
王府上上下下几十人，连着王佑熙和她刚出生的女儿王幽和，全都化为灰烬。
四瞳灵狐流着泪，却不敢放声，她在王佑熙的画中施了幻境，躲进了画中才逃过一劫。
那之后，幽州城的百姓均以为妖怪已经葬身火海，他们继续开始了安生乐业的生活。王佑熙和狐妖的存在只被他们编成一首《幽州赋》，成了每日茶余饭后的闲听。
而幽州郡王似乎是心中不安，便请了个捉妖师用竹林的幻象将王府封印了起来。
可向晚不甘心，她不明白幽州城为何要如此待她。于是她苦苦钻研经书，势必要整个幽州城为王府陪葬。
只是，王府已被捉妖师封印。可当向晚从幻境的另一头出来后，却发现自己到了王府外。
原来，虽然他们亲手烧死了王佑熙，却依旧将王佑熙的画看作传世臻宝，将这些联通着幻境的画依旧挂在幽州城各处。
多么讽刺。
那一日，她终于在经书中看到了那个足以让幽州城覆灭的太极八卦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