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5、轻笑婉约

　　傍晚，家宴开始。说起来是为了叶汐若归家而办，叶麟想要趁此机会将叶汐若介绍介绍，好让大家照顾一下。可谁的心中都明白，这个在府外住了十六年的大小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样的习性回来，谁爱跟她打交道？若叶麟真的疼她，也不会任由她在府外十六年了……
　　照例坐好，叶君轩却偏偏过来，坐在了叶汐若的身边。开席，叶汐若向所有长辈敬酒。人人脸上讪笑着，心中却不以为然。
　　连请安都没有，休想一杯酒就了事！看所有伯父伯母们都只是静坐不动，叶汐若尴尬站立，叶君轩一下站起，一把就拿过了叶汐若手中的酒杯。环顾四周，他不动声色，脸上笑着。
　　“汐若不会饮酒，也不会说话，就由我来，替她敬酒一杯。汐若生性喜静，跟娘一样，所以在外住了十六年。如今回来了，就是我们叶家的小姐。君轩一个人倘若有顾及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伯父伯母今后多多照应。”
　　连皇上都看重的人——叶君轩敬酒，谁敢不将酒杯举起？众人纷纷将酒杯举起，不管心中是否情愿，总之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还是将酒喝了。
　　家宴漫长而又难熬，叶麟问着点点滴滴的琐事，而每次答话之前都是仔细思索一番，才能不让自己在这家宴上丢脸。幸好有叶君轩在旁提点，每每她要口不择言时，他总能巧妙的将话题化解。
　　末了，叶君轩看了看叶汐若，转头向叶麟和雪娘道。
　　“爹，娘，君轩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
　　“君轩但说无妨。”叶麟道。
　　叶君轩似是稍稍思索片刻，抬头道。
　　“我想带着汐若进宫，与公主郡主们一起在上书房读书，这样可好？”
　　这话一说，大家全部愣住了。
　　“汐若初到相府，与我最为熟悉，我若能每天带着她照顾她，想必她也不会太想念以前那些朋友。而且，能进宫与皇孙贵族一起念书学习，总是好事。对不对？”
　　读书，写字，进宫？这宫里的规矩必定比相府要多上几倍，才不要！叶汐若刚要拒绝，却看叶麟和雪娘同时连连点头。
　　“我还怕汐若在外面跟着我野惯了，太不懂事，没人看着她会惹来很多麻烦。要是君轩你肯带着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对呀，只要你开口，皇上一定同意汐若也进宫。让她跟着公主郡主学学做个秀外慧中的好姑娘，那是太好了。”
　　叶汐若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理由拒绝，便只好闭嘴。她用怨恨的眼神向叶君轩瞥去，却见叶君轩唇角轻勾，正对着自己笑。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带着一丝对自己的宠溺。眼带笑意，他轻笑婉约。霎那，家宴之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她全部看不到。她眼中只有他，只有他的笑……这一幕让叶汐若满心的埋怨和不平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能一刻也不离的跟着叶君轩，能时不时的看见他的笑，那是很好的，她这样想。

　　叶家是一个家族，大部分叶家的人都住在相府。只有少数去了外地做官，做生意，或者是嫁了出去，娶了妻子买了房的人住在了外头，其余所有人都住在了相府，足有一百多人。
　　整个相府的院落排列，就像一朵层层包裹着的荷花。谁住在那个院落，也是跟着每个人的身份来的。就好比叶君轩是住在这朵荷花的花蕊，而名不见经传的庶子，就只能住在这朵荷花最外面的花瓣。
　　自然，越往里边，院落也就越大，风景也就越好，仆人也更多更听话些。
　　虽人人都不把叶汐若放在眼里，可她毕竟也是家主嫡亲的女儿，还是被安排住在了这个院落的第二层——不热闹，也不清净，隔着一条走廊就是叶君轩的院子。
　　在相府的第一个晚上，这个晚上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睡。于是只好点灯到天明，清晨实在起不来床。雪娘将她从床上拖起，她还是直打哈欠。自顾自低着头晕乎乎的呆滞望着镜子，任由雪娘将自己从上到下的捣腾。末了，雪娘叫她站起，将一件浅绿的绡纱长裙套到她身上，才满意的点头。
　　“好了，我的汐若肯定会叫大家眼前一亮的。”
　　叶汐若只是随意一瞥镜中的自己，恩，还算五官端正，便出了门。出了院子，叶君轩就等在那里。他依旧的一袭白衣，腰悬美玉，玉簪束发，折扇在手。他神色永远都是那么柔和，眼带笑意看着每个人。
　　“君轩，你看汐若这样，能进宫面圣吧？”
　　叶君轩一看，叶汐若一脸的无精打采，却掩盖不住的明艳照人。她一身的浅绿纱裙，衬得她肤若凝脂。眉青如黛，眼似一泓秋水般灵动。乌黑长发轻轻挽起，插了一根千叶攒鎏金步摇，端庄而清丽。
　　他笑了：“我的妹妹，不打扮都能进宫面圣，更何况娘的一番精心装扮，这样看来绝不逊色于哪位公主郡主。”
　　这话一说，雪娘便放心了。看看叶汐若还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她拍了拍她的脸。
　　“好好跟着君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那可是皇宫，里面全是皇亲国戚，可不是些镖师。记住了，少说话多微笑，凡事都有君轩在。”
　　叶汐若胡乱点头，想到那个举步维艰，连话都说不爽快的地方，心里就一阵的烦躁。
　　“好，那我们就走了。”叶君轩转身抬步，叶汐若下意识的就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叶汐若只是习惯性的将他当作了肖逸，一走就上前牵手。而叶君轩更是没想到会有人来牵他的手。自十四岁以来，他就几乎没有牵过异性的手，包括那些表姐表妹的。忽然掌心传来的温软触觉，让他浑身不易察觉一颤。
　　叶汐若看叶君轩停下脚步，面色不自然的站在那里，一下子意识过来，赶紧松开了手。在她看来，这双手和肖逸的也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分纤细，多了写凉意。她松开他的手，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些恋恋不舍。
　　“我一时恍惚，不是故意要来牵你的手的！”她想起昨天自己说过的话。
　　轻薄？我又没有牵你的手，摸你的脸，没有和你睡在一张床上，难道这样就算毁了你的清白？
　　她脑海涌出一个莫名的念头。现下，自己牵了他的手，是不是就算——自己轻薄了他？！
　　可他是男的，这世上哪有女子轻薄男子的说法？况且——她猛地一拍脑袋。
　　叶汐若，你是魔障了是不是？不过兄妹之间牵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想的那么远干什么！
　　叶君轩缩回手，将手放在自己身侧，比较安全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冷声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管你将我当成了谁，这个毛病要好好改一改。别见了谁都上去牵手，总有一天要吃亏的。”
　　他说罢就走，叶汐若在身后做鬼脸。
　　“才不会见了谁都上去牵手呢！”
　　叶君轩看叶汐若没有跟上，便回头一看，正好就看到了叶汐若在做鬼脸。看她一脸被发现想要赶快恢复正常表情的样子，他忍俊不禁。
　　“快点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