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4、其路远兮

　　他走近她，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他不曾对什么人做过这样的举动，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表达自己对这个妹妹宠爱。这个寻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长成大姑娘了，还是没有改掉原来的性子。以后看人要看准了，别乱对人家公子动手……不对，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也不能随便动手，知道么？”
　　头顶一只大手一抓，这个感觉很熟悉，这个动作是肖逸每天都会对自己做的。她抬头，他还是笑着，似乎两人忽然间就熟悉了。她一撇嘴，扬起脑袋。
　　“我不就是摘了你的面具么，别说的我好象是故意轻薄你似的……什么叫做动手，我又没有牵你的手，摸你的脸，没有和你睡在一张床上，难道这样就算是毁了你的清白了？哼……”她十分的不以为然，不满的话脱口而出。她还每天跟肖逸睡在一张床上呢，摘了面具怎么了，就算动手动脚又怎么了！
　　叶君轩一愣, 他不经意的就联想到了那些动作,于是脸上就不易察觉的一红,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轻薄？我又没有牵你的手，摸你的脸，没有和你睡在一张床上，难道这样就算毁了你的清白？这句话怎能从叶汐若口中说出？这些话他只是和王子小王爷们一同出去时听他们说过,现在,竟然听着从叶汐若这样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口中说出!
　　她已经不再是每天混玩镖局的小丫头了，她是相府的小姐。十六年的市井之气，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可若不改，皇城之内，相府之中，指指点点，她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他眉一皱，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冷若冰霜般的难以接近。看到他这样，叶汐若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后退了一步。
　　叶君轩一声轻咳：“往后说话之前要先经过大脑，别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今天是我听到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若是换作别人——我叶家的家法，你怕是还没有听说过吧？”
　　叶汐若心下一惊，有点不敢相信。
　　“我算是出言不逊了，可不过说错一句话，能将我怎么样？”
　　“何止出言不逊？这等市井下三滥的话，男子都不宜多说，何况是你一个女子，相府的小姐!不是这些话的内容有否大逆不道，而是你身为一个女子，根本连听都不该去听！身为相府小姐，当秀外慧中，彬彬有礼，岂能口不择言的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出言不逊，有失妇德，你这就算是犯了家规了。”
　　叶汐若一怔，她知道这里不是镖局，叶君轩也不是那些个镖师一般的粗人。自己这话是说错了，是不该说，可她没想到在叶君轩眼里，这就算是一件大事了。她也没有想到，不过随意说了一句话，原来在这相府，已经是犯了家规了。
　　她也不是不读圣贤书的女子，从小也是跟着肖逸一起，该学的为人处世的道理，该念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她并没有比身在相府的小姐们少读。有雪娘在身边，总不会让她变成个不懂世事的野丫头。只是从小就听惯看惯了那些豪爽的镖师大叔们说话做事，自己也渐渐变成了那副德行。雪娘说了不知道几遍都没能改过来，如今——怕是不得不改了。
　　她顿时觉得一片阴霾……话不能说，事不能做，出门也不可以……这日子要怎么过？
　　“那你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算是清修么！”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连她说出的话，都只是偶尔听到而已，那他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难道你从来不去酒肆喝酒，从来不和弟兄们夜不归宿，从来没有和人打闹玩耍过，从来没有——去过青楼找乐子么？”她的声越来越低，她不相信这些他都没有过。身为一个男子，这些事情都是那些镖师几乎天天都做的，连她也偷着做过不少。怎么可能，叶君轩连一件都没有做过？
　　她等着叶君轩说，其实我也并不是没有做过，谁知叶君轩脸色微微泛红，面有愠色。
　　越来越不知轻重了，已经告诉过她出言要慎之又慎，她倒好，变本加厉竟然说到了上青楼——这该是她说的话么！
　　叶汐若只道叶君轩脸红是因为自己说中了，这些他全部都做过，包括上青楼。她狡黠一笑，神秘的凑近叶君轩。
　　“被我说中了吧？其实你也不是整日只知道吟诗作画之人……”
　　“住口！”叶汐若正得意着，就被叶君轩厉声打断，“我方才说的那些，你是没有听进去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许说那些话，你还说！”
　　叶汐若被喝住了，低头，但还是不服。
　　“做过就是做过了，生什么气，干嘛不敢承认……”她低头喃喃。没想到叶君轩一声轻哼。
　　“根本没有的事情，我为何要莫名承认？”
　　这下轮到叶汐若愣了，她抬头看了叶君轩半晌，就像不认识他似的。在她看来，一个男人若是连这些都没有做过——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男人！
　　“那，那你这十八年来都在干什么？”
　　君轩只觉得好笑：“读书，写字，作画，吟诗，骑射，弹琴，下棋。能做的事情多了，怎么你以为除了你说的那些，一个人就该整日无所事事了？”
　　叶汐若忽的笑出声来：“作画，弹琴，下棋？你怎么不说你还刺绣呢，这样就更像一个姑娘啦！”她自顾自笑着，却发现叶君轩的脸色越来越沉。
　　“不过还好，你总算还知道跟美貌的姑娘一起出来赏花灯。”
　　“你在说些什么？”
　　“我看到了！昨晚跟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她漂亮极了。对了，她是谁？”
　　看着叶汐若，叶君轩只能摇头。她口中说的那些事情，莫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全部都做了吧？堕落之极，真不明白这些年她每天都在干什么。这样看来，想要将她变成一个人人称赞的名门淑女，其路远兮。
　　“那是莞和郡主，护国王爷，睿王爷的千金。”
　　“是了，莞和郡主那个样子，才是你口中所谓身为一个女子该有的样子，是不是？”
　　“很好，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就好好学学身为一个姑娘家该做，和不该做的。”
　　叶汐若还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叶君轩已经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