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2、前世企盼

　　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俏脸，他也是一愣。旁若无人的一声叫喊，他刚回过头，这个女子就这样跑到了他的身边，她就像是迎着这漫天飞舞的花瓣而来的。
　　她一袭绡纱长裙，一头黑发并不挽髻。她眉目灵动，双瞳翦水，跑向自己的时候一头乌丝不听话的随风起舞。她白生生的脸蛋，嘴角俏皮一弯，就有梨涡微璇。她一伸手，就这样摘下了面具，对着他灿若春花一笑。
　　她的手还兀自伸着，从她的指尖他似乎隐约能闻到属于她的气息——这种气息莫名的熟悉，让他恍惚，又让他迷茫。
　　“姑娘，你认错人了。”他不恼，对她笑。霎那的眉舒眼展，如暖风化开了满江春水。这一笑间，恍惚过了百年，就像桃花开了落，落了又开。一颗心忽然变得满满当当，她却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
　　风过，落花漫天，朵朵落在衣上，仿佛前世的企盼。
　　那碗孟婆汤洗涤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包括你的。而转世为人，你容颜已改。然而，那个回首，那个惊鸿一瞥，我却一阵的天旋地转，一阵的头晕心悸。是你？是你！我又遇到你了……
　　他对她一笑，却久久僵持在了那个笑容，她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也久久僵持在了那个姿势，直到手臂酸麻。
　　直到一声喊叫，才将两人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
　　如梦初醒，叶汐若赶紧缩回手，转过身。叶君轩赶紧将面具摘下，回过头，强行定下自己的心神，面无表情。
　　是肖逸，他满头大汗，找到叶汐若。他快步上前，拉过叶汐若，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怎么就走散了呢，吓死我了。要是找不到，真不知该如何向雪姨交待。”
　　叶汐若定了定神，低头看见肖逸手上就拿着那个兰陵王的面具。她复而抬头，看到肖逸白袍裹身，鬓角额头流下些许汗水。
　　方才是自己认错人了，肖逸在这里，那个——不是他。可他又是谁呢？他明明是个陌生人，为何方才有种重逢的心悸？是错觉，对，一定是错觉。我定是看到人家公子长的太过好看，有些看上人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为自己开脱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要回头再看一看他，说声抱歉，却不敢回头。那张脸，那双眼，她想再回头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明澈，是怎样的悠远？一看，她就离不开了眼。
　　可她又不敢。她不敢看，她怕看着他的眼睛时，心中莫名的慌乱。
　　肖逸看她心不在焉的低头抓着自己的衣襟，又看到叶君轩一言不发背对着叶汐若站立，他有些疑惑。叶汐若生性天不怕地不怕，是不是得罪了这位公子了？看他仪表堂堂，气韵华贵，总不会是欺负了叶汐若。
　　想到这里，他拉过叶汐若，在她耳边悄声道。
　　“你把这位公子怎么了？”
　　叶汐若一脸茫然，而后又脸色一红。
　　“什么怎么了，你胡说什么！”
　　看叶汐若不肯说，他径自走到叶君轩面前。叶君轩看有人向自己走来，也便回过身来，礼貌微笑。这个男人浓眉大眼，气息浑厚，一脸白净。看他身上与自己相似的一袭白袍，想必就是方才那位姑娘认错了自己。
　　“这位兄台，方才实在不好意思——”肖逸只说了一半，叶君轩一回头，他便也是一愣。同样的一袭白袍，偏偏穿在他身上显得那样气宇清华。于夜空之下朗目若星，月光洒下他好似遗世独立一般。
　　他咽下一口口水，继续说。
　　“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我这位妹妹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见谅。想必是你我身上这一模一样的白袍，和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的面具，让她认错人了。”
　　叶君轩看了看肖逸手上的面具，想起叶汐若兴冲冲跑来摘下自己的面具，便笑了。
　　“不碍，不碍。今日人多，还要小心不要走散为好。”
　　“公子说的是……那我们便走了，后会有期。”
　　“好，后会有期。”
　　肖逸回过身，拉了叶汐若就走，叶汐若迈开步子，终于忍不住回首。她看到叶君轩手中拿着兰陵王的面具，于洋洋洒洒的桃花之下微笑。心中一动，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变慢。只是一个回首，她便转过了头。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美貌公子，我并不是喜欢上人家了。男子看到美人会动心，那么我一个六根未净的女子看到了美男子，也是会心中欢喜一下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看着她茫然回首，又回头远离的娇小背影，叶君轩嘴角带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迷茫。
　　我曾经这样告诉自己，为何多年来行走宫中，没有看上任何美貌哦女子，没有对任何姑娘动心，是因为还没有遇见自己的缘分。那么方才反常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她也并没有比眼前的莞和郡主要美，我，这是怎么了？
　　看这个忽然出现的姑娘跟着来人走远，季莞妍摇头。真是太莫名其妙了，弄坏了赏花灯的雅兴。她刚想叫叶君轩，就看到他还望着那姑娘远去的身影。
　　她眉头不禁一皱。不论看谁，他总是很君子的只看一眼，从不多看，包括自己……方才这个姑娘自然是可爱的紧，可哪里比得上自己？她已经走得够远了，他还在看！
　　她上前，试探着叫他，将他从迷茫中叫醒。
　　“叶公子，你怎么了？”
　　叶君轩猛的回头，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没事。”他将手中的面具放回了原处，有些懊恼自己的心神不定。
　　“都是这个面具惹事，我们不买了，去别处看看吧。”
　　季莞妍点头，两人在繁华闹市走着，却相对无言。那个身影总在面前徘徊，边走边观望，明明想看的是美景，怎么心中却有些惦念着那个身影？
　　不过萍水相逢，人家只是认错人了。叶君轩，你这是怎么了？
　　“对了叶公子，明日相府是不是有家宴？”
　　“对。”总算找到话题了，叶君轩要逼迫着自己想些别的，说些别的。
　　“说来也奇怪，我这个亲妹妹只见过一次。自从十岁那年中秋，就再也没有见过。每次总是错过，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和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兄妹缘分呢？”
　　“这样说来，叶公子很喜欢这个妹妹了？”
　　“哦，何出此言？”叶君轩回头问道。
　　“相府中，叶公子的表妹表姐哪里少了？而你念念不忘八年前见了一面的妹妹，这还不够说明么？”
　　叶君轩笑着摇头：“我猜想，只要不是势利小人，见了她都会喜欢她的。只是不知，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应该和方才那位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俏皮模样。”
　　想起小时她脱口而出问自己：“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就哭笑不得。自然自己面目俊秀，可也不至于让她看不出自己是男是女吧？这个问题让他始终纠结着。
　　见叶君轩恍然一笑，季莞妍道。
　　“叶公子定是想起了你那位妹妹的可爱之处了吧？”
　　叶君轩笑而不语，他怎会告诉别人，叶汐若曾经问自己是男是女？
　　看叶君轩的样子，季莞妍有些恍然大悟。
　　“我道叶公子为何久久望着那位姑娘的身影，一点也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原来，也公子是想妹妹了。”
　　季莞妍这样一说，倒叫叶君轩也悟了。为何会有那种感觉？因为，我将她当作汐若了。这便对了，那种感觉只是兄妹之情，血脉相连的悸动罢了。
　　“对了，叶公子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