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1、抬眸回首

　　一身白袍，一袭淡绿轻纱罗裙，叶君轩和季莞妍走在繁华大街。一个娇美出尘，一个清俊无瑕，行人纷纷侧目，倒也没有惹来叶君轩的不快。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季莞妍却只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不喜热闹，更不喜人头攒动之处，他喜欢独处。不曾在元宵佳节跟家人出来闹过元宵，不曾在夜晚逛过夜市。任何节日对他来说跟往常无异，更何况已经长大成人。
　　小时，只有一个叶麟，都没有人陪他。那些表哥表弟表妹表姐，他总是与他们格格不入，不如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读书的好。
　　那天，自己神游太虚时，季莞妍一句话根本是没有听清就随意答应了，也就不好推辞。晚饭后便相约出门，来到了街上。大人小孩，公子姑娘，花灯灯谜，人人脸上挂着笑意，摩肩接踵，果真是繁华无比。
　　只是——边关呢？是否也是如此的一派祥和，一场的繁华？还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呢？
　　只是，这些事情并不是靠人力能够改变的，更不是他叶君轩一个人就能够改变的……他一声轻叹，逼迫着自己在这良辰美景不要这般忧国忧民。
　　他忽然间一个回头，让季莞妍猝不及防来不及将视线移开。她慌乱将视线移开，带着一丝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脸却已经红了。
　　“怎么了？”不知是故意装作不知，还是真的不知，叶君轩并没有在意。
　　季莞妍赶紧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奇怪，你对闹花灯似乎很有兴趣。你这样的人，原本我还以为硬将你拖来，你会不高兴。”
　　叶君轩笑：“季姑娘言重了，君轩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会不喜欢闹花灯？况且——能伴佳人左右，是天大的福分，哪里会不高兴呢？”
　　不管是真话假话，总之这句话听在季莞妍耳里，是受用极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叶君轩，他温文尔雅微笑，眉梢就是天边的明月，眸子里就是自己的脸。风过桃花瓣瓣，她心中忽的一动。
　　她伸手，羞涩拉过叶君轩，便扭头拉了他到了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松开手，她拿起一个个形状各异的花灯。
　　这盏是兔子的形状，那盏画的是嫦娥奔月，又有一盏是一朵荷花的形状……她爱不释手一个一个拿在手中把玩。
　　“叶公子，你说哪个好看？”
　　“如果你实在喜欢，我们就都买了来。”
　　“什么？”她抬头，却看到叶君轩笑的很认真，“全买了，你我加起来也不过只能提四个呀。”
　　叶君轩不语，径自掏出一块银锭。
　　“老板，这些我们全部都要了。”
　　“好，好……”老板自然是求之不得，收下银锭，眉开眼笑。
　　“叶公子，这——”季莞妍一头雾水，看着十几二十个花灯，不知叶君轩要干什么。叶君轩却不急不忙，拿起了两个花灯，对着离得最近的小孩道。
　　“这个送给你，你要不要？”
　　小男孩看着叶君轩手中的花灯，眼神一亮。又看了看拿着花灯的人，他只一袭白衣，俊秀清华的像是飘然出尘的世外高人。恩，应该不是坏人。
　　“你真的给我？”他蠕蠕的问。
　　叶君轩笑了：“对，真的给你。你再去叫几个你的朋友来，每个人都有份，好不好？”
　　小男孩眼神又是一亮，兴奋的大叫：“好，好！”说完，一路小跑着去了，不久，身后就跟着一大堆孩子。个个新奇的看着叶君轩，带着一丝崇拜，也带着一丝敬意。
　　叶君轩蹲下，将花灯一盏一盏送到每个人手中。
　　“提着花灯去玩吧。”
　　孩子们看了看叶君轩和季莞妍，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花灯，一哄而散。
　　顿时，大街上出现了十几二十盏的花灯。形态各异，闪闪亮亮，不时穿梭在人群，好看极了。
　　叶君轩回头：“你看，这样岂不是又能看到所有的花灯，又能省了力么？”
　　季莞妍笑了：“叶公子做的每一件事情，总是不会错的，还能有惊喜。”
　　叶君轩低头浅笑：“季姑娘过奖，我害怕你会怪我，都不剩下一盏给你。”
　　季莞妍摇摇头，低头径自走着。
　　“你在想什么？”叶君轩问。
　　“我在想，谁能和叶公子在一起，真是天大福气。”她话中有话，叶君轩只当作听不懂。他呵呵一笑。
　　“谬赞了，谁能和季姑娘在一起，岂不也是天大的福分？”
　　一路走着，走到了一个卖面具的小摊。看着一个个面具，或动物，或历史人物，或狰狞，或可爱，季莞妍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去。她径自拿起了那个最狰狞的面具——兰陵王的面具。叶君轩已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拿起的是最狰狞的面具，他有些不解。
　　“季姑娘，你喜欢这个面具？”
　　“叶公子应该听说过兰陵王的故事吧？”
　　叶君轩点头：“自然。”他有些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季莞妍拿起面具，转身，将面具递给叶君轩。
　　“能不能带上它，让我一睹当年兰陵王的风采？”
　　叶君轩笑着摇头，还是接过了面具，将它带上。狰狞的面具，渐渐遮住他俊美的脸，只露出清澈依旧的眼眸。就着面具的遮掩，季莞妍痴痴的看着他。白衣飘然，青丝拂过面颊，狰狞面具下，是倒影着明月的眼眸……

　　找不到肖逸，叶汐若并不担心。大不了就不买东西了，看看热闹也是好的。反正认识回家的路，过会儿玩腻了回去就是了，只是——她忽的浑身一股凉意，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怕黑。
　　倒是不怕有坏人，这一路上要经过一片林子。漆黑一片是不用说了，最要命的是时不时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每次她总要紧紧攥着肖逸的手，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回不去，又没有银子住店……该怎么办？
　　不行，一定要找到肖逸，可——这么多人，哪里看得到他呀。她急了，放声大喊起来。不管不顾旁人的眼光，她一边奔走一边大喊，可喊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回应。她沮丧的慢吞吞走着，不时的环顾四周。
　　肖逸今天穿着的是一身白袍，他手上拿着我方才挑选好的面具，是兰陵王的面具。他个子挺高，大概比我高一个头，他……
　　她便想着，便搜寻着白色的身影。
　　一个转身，她看到那里站着一个男子。一袭白袍翩翩，长身玉立，他还带着兰陵王的面具。一阵没有来由的心悸，她只当这是寻到了肖逸而产生的狂喜。她还看到他对面正站着一个美貌的姑娘……
　　她一个步子窜上前，掂起脚尖，一伸手就摘掉了那人面上的面具。
　　“肖逸，我找了你好久，你竟然在跟这个美貌的姑娘聊天，你——”
　　面具才一摘下，她就愣住了。
　　一抬眸，一回首，视线交触，是我们又相遇了么？
　　明月当空的黑夜，和风微醺。桃花瓣瓣洋洋洒洒，飘落发间，衣襟，她看见了他。他的眉毛就如远山般悠远绵长，他的双眸琉璃色，清澈无瑕。
　　眉间几许从容，一脸风轻云淡，水色的唇，两缕乌黑鬓发垂下，衬得他清雅俊秀。一袭白袍出尘，身形伟岸。风过衣动，青丝拂动，他竟好看的不像是这个尘世间人。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八岁那年，自己刚刚看到那个才高八斗的哥哥的时候。
　　一时间心神恍惚，不知今夕何年，不知此处是天上还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