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71、歇斯底里

　　“方璃，你就要嫁给苏剑影了，我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这些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些我全部都清楚。你即将为人妇，我不能再让你身涉险境。听我的话，回到苏剑影身边去吧。”
　　方璃，即便你我共同生活十年，现下人命关天，我怎能再让你涉险？这些年，我为你做的屈指可数，而你为我做的，我却是这辈子也还不清。聂沧不是那般的木鱼脑袋，你的心意我也明白。既然，我不能给你什么，我也不能利用你。因为，你是方璃，你不但是聂沧的救命恩人，你还是聂沧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方璃沉默片刻，毅然开口
　　“是不是我不嫁给苏剑影，我就能去涉险了？”
　　此言一出，聂沧和林芷卿同时愣住了。
　　“方璃，这事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聂沧笑得一脸僵硬，猜不透方璃到底要做什么。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她不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人可以勉强。说她任性也罢，总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方姐姐，你别胡来，苏大哥对你这么好……”林芷卿亦是拉住方璃的手。
　　方璃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是聂沧，还是苏剑影……她摇了摇头，又笑了。
　　“我方璃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刺激的事情，劫狱这样的好事，怎能不算上我一份？”
　　“可是，方璃，你……”
　　“我不成亲了！”
　　“什么！”聂沧大惊，“方璃，你别开玩笑！”
　　方璃缓缓摇头：“我说，这个亲，我不成了！谁有空跟你开玩笑？”
　　“那苏剑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是这件事完了之后我还愿意嫁他，他还愿意娶我，那就成亲。若他不愿娶我了，我也不愿嫁他了，此事就作罢。”
　　聂沧闭上眼，万分无奈和纠结的叹气。
　　“方璃，你太任性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怎能轻易说不嫁就不嫁了呢……我的事情你别管！”
　　方璃笑了：“聂沧，你说我任性？呵，难道你就不任性么？”
　　聂沧顿时语塞，若不任性，就不会去招惹女子无瑕，就不会要跟整个天下作对，也要和林芷卿在一起……聂沧，你比起方璃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这件事，我想管，就一定要管，谁也别拦着。”方璃看着聂沧，语气很淡然，却也不容反驳。
　　聂沧无可奈何摇头：“那你打算如何来管这件事情？真的跟着我去劫狱么？”
　　方璃摇头，她笑：“我知道你不需要助手，我就先在外头接应。若是能救出侍郎大人固然很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至少我能第一时间知道，好想法子救人。不管如何，总归是先保住你三人的命最重要。聂沧，你说是不是？”
　　她话中有话，聂沧，若是事情真的不能控制，芷卿嫁给谁也罢……总要先保住命。有了命，你们就还有机会。没有了命，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看着方璃，聂沧眉头紧皱。这可是天牢，他也不知道能否将林以墨安全救出。方璃说的对，性命攸关，不能拿着儿女情长不放手。
　　于是，他点头。
　　“好，那你便跟着我一起去……”他转向了林芷卿，“芷卿，我知道让你一人呆在这里担心受怕，实在是为难你了。可现下情况危急，你——”
　　还未等聂沧说完，林芷卿便欠身向聂沧和方璃行礼。
　　“你和方姐姐为了我爹的事情，豁出命去奔波。我不过在家守着，让自己不落入禁卫军的手中。相比之下，真是天上地下，我哪里有什么为难？你们放心去吧，三天之内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走出山谷一步。就算你二人三天之内未能回来，我爹也还有六天时间等着我回去，我不急。”
　　她娇弱的身躯似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她的神情坚毅，攥紧拳头告诉自己不怕。
　　也没有时间多做无谓的安慰，没有时间多做考虑了。聂沧也不管方璃就在场，伸手就将林芷卿拥入怀中。他将头埋在她散发着桃花幽香的如缎青丝中，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芷卿，也许这一别，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林芷卿的身体在发抖，她亦是伸手紧紧拥住他，抿紧唇，不让自己即将要掉落的泪，在他二人面前掉落。
　　聂沧，聂沧……现在，我在你怀中感受你的体温。那么明天呢，那么三天后呢？你是否还能将我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歇斯底里，这个拥抱生离死别般不舍，这个拥抱用尽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方璃只是在旁怔怔看着他们不语。这样的场景，容不下第三个人。她站在一旁，简直是多余的，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了才好。
　　方璃，明明一路上都是挣扎，你到底是痴还是傻？对于他，你始终还是割舍不下……

　　深夜潜入天牢，自然禁卫军重重把守。防的人不是别人，可是鼎鼎有名的大盗聂沧。他能从人的眼皮底下偷走任何东西，他能从尚书府偷走落霞剑，他就未必不能将林以墨从天牢中“偷走”。
　　第一天观察敌情，第二天用来准备，今天是第三天。
　　三天内，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卫军个个一脸警惕的搜寻着四周的一草一木，已经整整一天。他们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激动的是能亲眼看到流云剑聂沧，害怕的是万一在自己手中，将林以墨丢了那可就不好。
　　可是聂沧却没有来，怎么，连未来丈人的命他都打算不救了？
　　到了换班的时间，禁卫军揉了揉又酸又疼的眼睛，打着哈欠换班。换班时间，也正好是送饭的时间。按着惯例，将来人仔细搜查一遍，又将食盒里面的饭菜仔细搜查一遍，便放人进去。
　　那人刚刚进去，禁卫军们刚刚交接完毕，正在离去的人打折哈欠，站在工作岗位上的人还未定下心神看守，不远处就传来了叫喊声。
　　“起火了，刑部起火了！”
　　“所有人都去救火，快！”
　　“人手不够，听到没有，所有人都来！不来的要重罚！”
　　已经换了班的禁卫军连忙放下手中碍事的武器朝着浓烟滚滚处跑去，守在天牢的禁卫军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刑部起火，所有人都要去救火，可万一是聂沧的诡计，趁机将林以墨救走呢？这不去救火的重罚严重，还是让聂沧将林以墨救走的后果来的严重呢？思索片刻，他们决定留下一部分的人继续看守，另外的人全部都去救火。
　　可剩下的人又岂能安心看守，看着不远处冒出的浓烟滚滚，他们心中忐忑。要不要去救火，到底要不要去救火……
　　远处高大梧桐树，方璃正紧紧贴在树干之上。看着这一切，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太好了，聂沧定能将林以墨救出来的。
　　却，等了许久，直到火势减小，她都没有看到聂沧的身影……

　　不错，那个送饭的，正是聂沧。在半途就将送饭人打晕，换上他的衣服，稍作易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是那柄流云剑，他贴着裤腿系在腿上，倒也没有让人发现。
　　进了天牢，一贯的阴冷潮湿，且散发着一股子霉味。一路的狱卒都到了门口看热闹了，倒也没有阻碍了聂沧。
　　看来这天牢，跟一般的牢房也差不多，聂沧这样想。
　　一路走着，他眼观六路，思索着呆会儿逃亡的路线。只要能在一盏茶时间内将林以墨救出，就绝对没有问题。
　　到了囚禁林以墨的牢房，林以墨端坐在木板床上闭眼凝神不语。这两个月来，他愁，愁的发病，他瘦了很多。他的头发和胡须有些发白，他穿着囚服，却也理的干干净净。他脸上表情很淡然，没有惊慌，没有不安。
　　若是芷卿就这样不回来了，那也就随她了……跟着聂沧她不会吃亏的。就算我死了，就算整个侍郎府都被她所连累，那也只是命……
　　聂沧将食盒放下，从裤腿处将流云剑拔出。
　　“侍郎大人，该吃饭了。”
　　林以墨还是闭着眼不语，聂沧靠近牢房，又重新说了一遍。
　　“侍郎大人，若是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去见你的女儿呀？”
　　林以墨眉一皱，睁开眼看了聂沧一眼。牢房内光线昏暗，他没认出来。他又闭上眼，坐定，陷入沉思。
　　聂沧见状，嘴角一勾，拔出流云剑朝着锁砍去。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锁被劈开。林以墨睁开眼，讶异的看着聂沧。聂沧将剑入鞘，慢慢走近牢房，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易容除掉。直到他走到了林以墨面前，林以墨这才发现来人原来是聂沧。他上下打量着聂沧，一脸恍然大悟。
　　“侍郎大人总算认出我来了？”聂沧笑着上前，一剑就砍掉了林以墨手脚上的铁链。
　　“想要见芷卿的话，就快些跟我走吧。”说着，他伸手去拉林以墨，却被林以墨躲开。聂沧一愣。
　　“侍郎大人怎么了？难道迂腐到要等着十日之限一到，将自己送上死路么？还是总想着将芷卿嫁给方棣，或是颜子萧？”
　　林以墨皱眉，赶紧摇头，神色慌乱。
　　“不是？那为何不肯跟我走！这一来多少危机四伏，你不会不知道吧。或者，你不屑聂沧前来相救？否则，为何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林以墨还是摇头，神色更加焦急，却还是不说一个字。聂沧火了，也急了。不管林以墨怎么说，总之是要把他安全带到林芷卿面前的。
　　他伸手去拉林以墨，却又被林以墨躲开。两人在这个小小的牢房，一个追一个躲，像什么样子？要弄到几时？他一时火起。
　　“林以墨！别以为你是芷卿的爹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想要找死，芷卿可不愿。再这样，我就将你打晕了抗出去！”
　　他说着就要动手，林以墨连连摇头。聂沧这下才看出一点门路，林以墨一直不说话，会不会是被点了哑穴了？
　　“侍郎大人，你一直不说话，是被点了哑穴了？”他试探一问，林以墨果然点头。
　　“那好，我替你解了穴道，然后带你出去！”他要伸手，却又被林以墨躲开。这些他真的奇了，也急了。
　　“侍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想要死在这里？告诉你，芷卿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回来的。所以，你只能跟我走，才能保住命，明白么？”
　　林以墨点点头，又摇摇头。聂沧最后的耐心也被林以墨耗尽了，他不管了，一把抓过林以墨，伸手就解了林以墨的哑穴。
　　穴道一解开，林以墨就急不可待说话。长时间没有说话，他一开口，声音轻而嘶哑。
　　“聂沧，你别碰我，我的衣服上有毒！”
　　聂沧愣住了，怪不得林以墨一直摇头，怪不得林以墨一直躲着他，怪不得林以墨费尽心思不让他碰他……原来，囚服上喂了毒！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们猜到不管如何，聂沧都会来救林以墨；也猜到不管如何，聂沧都能进得了天牢救得了林以墨……所以，他们不设任何的埋伏和陷阱，只点了林以墨的哑穴，在他的囚服上下毒……聂沧，你想将林以墨救出去，总该碰他吧？就算不碰，你看出他被人点了哑穴，总该为他解穴吧？不管如何，你是一定要碰到林以墨的，只要你碰到了，一切就完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他赶紧用流云剑支撑住了自己。
　　“我还能撑住，我先将你带出去再说，外面有人接应！”说罢，他一把拉过林以墨。
　　“聂沧，我的衣服上有毒——”
　　“我已经中过毒了，也不怕再中一次。”他笑得很虚弱，他的嘴唇开始发白，他的脸开始泛青，他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他紧紧的抓住林以墨，林以墨却感到他没有多少力气。
　　“聂沧，你……”
　　“不管如何，我都要将你送回芷卿身边……这是天牢，好不容易进来了，怎能无功而返？”他拉着林以墨，摇摇晃晃向前走，却感到眼前越来越迷糊，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是在摇晃着的。他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胸口闷的厉害……
　　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很多嘈杂的声音。
　　“聂沧，聂沧来了，大伙儿快来！”
　　“嘿嘿，看样子已经中毒了，太好了。”
　　“弟兄们，聂沧中毒了快点将他捉拿了！”
　　他只看到一片人影，一片火光，别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用尽全力，将流云剑一指。
　　“聂沧就在这里，就算中了毒也还是聂沧！有谁不怕死，就上！”
　　此言一出，那群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聂沧一声冷笑。
　　“不敢上的，就给我在一边乖乖呆着，我就饶他一命！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直直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