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69、乐极生悲

　　自方璃答应了要嫁他，苏剑影日日眉开眼笑，总在方璃面前晃来晃去，不厌其烦的问着她同样的问题。
　　“方璃，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方璃，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嫁衣？”
　　“方璃，我们的新房你喜欢多大的，要怎样布置？”
　　“方璃……”
　　他不厌其烦，方璃却心乱如麻。她想将这婚期永远的拖下去，永远别成亲该多好。每每苏剑影问的急了，方璃一个白眼。
　　“你再多嘴，我就不嫁了！”
　　这话一说，灵验的很，苏剑影马上闭嘴不敢再多言。
　　现下，聂沧和林芷卿就要成亲了，还特地还通知了自己，那么自己是非嫁不可了……
　　吃完饭，苏剑影又凑到她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璃叹了一口气，没好气道。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苏剑影嘿嘿一笑：“我，我怕说了惹你生气……”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你为何又要说？”
　　“我，我——方璃，我……”苏剑影挠挠头，说不出话来。
　　“说吧，你现在不说，我可就出门去了。”方璃说吧，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步欲走，苏剑影一把拉住。
　　“哎，等等！我，方璃……我想过了，不如等到春暖花开时，我们就成亲吧。”他不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成亲，他直接说，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时，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他一脸的企盼，却又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落寞，等着方璃一口回绝。没想到，方璃竟点了头。
　　这让他一时间愣住了。
　　方才，我说了什么？方才，方璃是点头了么？所以说——是方璃愿意嫁给我了？
　　他愣神很久，忽而的一阵狂喜，从心底深处迸出，引得一阵钝钝的疼痛。
　　“方璃，你愿意嫁给我了？”他再一次确认。
　　看着他欣喜若狂，而又带着一丝不信的脸，方璃点头。这三年，折磨他太多太久，他想要再三确定也是正常的。
　　看到方璃点头，苏剑影忽地跑到了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声吼。
　　“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哈哈……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他对着空气喊个不停，这叫方璃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去一把扯过苏剑影。
　　“疯子！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叫给谁听呢？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苏剑影还未从狂喜中醒过来，他满脸喜色，紧紧抓住方璃的手。
　　“有人，我就叫给人听，没人，我就叫给鬼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方璃愿意嫁给苏剑影了！”说罢，他又回头，“来来往往的狐仙花妖，走过路过的牛鬼蛇神。你们听到了么？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方璃愿意嫁给我苏剑影了……”
　　看着他开心的入了魔，方璃头痛不已。她一把将苏剑影拉倒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听。
　　“苏剑影，你若是再这样叫下去，就和你的狐仙花妖牛鬼蛇神成亲去吧，我方璃不嫁了！”
　　不嫁了！这句话太灵了，苏剑影不管开心到了什么程度，这句话一出他就立马安静了。他拉着方璃的手，满脸紧张和不安。
　　“我不说了不说了，方璃，你不会真的就不嫁我了吧，啊？”
　　方璃看着他，他的反常就是她这三年的喜怒无常所造成的。他这样一喜一悲，都是为了自己……她终也没有甩掉他的手，而是平静的告诉他。
　　“只要你别再发疯，我就嫁。否则——”
　　“好好好，我不说话，不发疯，不惹你生气。“他说罢，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方璃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有话就说！”
　　他看了看方璃，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为自己打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是春暖花开之时，还是——”就算方璃亲口答应了，他还是急着要方璃嫁给他。以方璃这样的性子，说不定明天就反悔了，只要一天没有进他苏家的门，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尽快。”
　　苏剑影眼神一亮：“尽快？那，那——”
　　“明天就去绫罗坊试嫁衣。”
　　苏剑影顿时停止了呼吸，这个喜讯来的太快，他有些承受不住。
　　“什么，明，明天？”
　　方璃淡淡一笑：“怎么，你嫌太快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是希望能够越快越好，那明天我就陪你一起去！”

　　这天，冬日的阳光出奇的温暖，洒在人的身上就能驱赶了寒意。方璃和苏剑影在绫罗坊，掌柜不停的向方璃展示这他们这儿最好看的嫁衣，苏剑影也一脸兴奋之色的不停挑选。只有方璃，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苏剑影。
　　“方璃，你看这件好不好看？”
　　“恩，不错。”
　　“那这件呢？”
　　“也好。”
　　“诶，这件，你喜不喜欢？”
　　“挺喜欢。”
　　“方璃……”看着方璃没有诚意的随意回答，苏剑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方璃毫不在意，反问。
　　“这些嫁衣，你到底喜欢哪一件？不管如何，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就只能穿一次嫁衣，你总该好好挑选一下吧？”
　　看着苏剑影手中拿着的嫁衣，鲜红，红的刺眼。她随意一撇，已经头晕目眩。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华丽的衣衫……
　　看着苏剑影似乎有些生气了，想想也是，哪有一个新娘子对挑选嫁衣漫不经心。反正也没有喜欢的，她随手拿过苏剑影手上的一件嫁衣。
　　“就这件吧，我进去试试。”
　　苏剑影看着方璃从自己手上接过嫁衣，心中自是欢喜。不过一会儿，方璃便出来了。她最讨厌这种披披挂挂的衣服，她只是随意将衣服裹在自己身上就出来了。
　　随意一裹，仍旧挡不住她的美丽，依旧盖不住她玲珑的身姿。
　　嫁衣鲜红，她的青丝乌黑，她的脸颊雪白。她眼角只随意一撇，便似万种风情尽现。
　　“这件如何？”
　　苏剑影简直是看呆了，连连点头。
　　“好，好！太好看了，太好看了……”他不停喃喃，方璃不理。
　　“那好，就这一件吧。”方璃正待要进屋换衣服，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听说了么？女子无瑕跟着大盗聂沧跑了，这下皇家的脸面可丢尽了。”方璃嘴角一撇，正要将衣服换掉，接下来传入耳中的一句话却让她怔在了原地。
　　“岂能这样容易就让她么双宿双飞了？林芷卿许的是什么人，当朝的六皇子！林以墨被囚在天牢，十天之内林芷卿若是不回去，就会害死她的亲爹！”
　　“也是，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了皇家的人……”
　　方璃猛地停住脚步往回走，一把就抓起了说话那人的衣领。
　　“你说什么，林以墨被囚禁天牢？”
　　那人看方璃穿着一身艳红嫁衣，美艳无双。却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着实将他吓坏了。
　　“对，对。十天之内，要是林芷卿不回去，就将林以墨问斩。”
　　“此话当真？”
　　“姑娘，我，我怎么敢骗你？你看，这告示刚刚贴在城门外头……”
　　方璃顿觉脚下一虚，想也不想，就冲出了绫罗坊。
　　苏剑影正在和掌柜说笑，听着掌柜夸着方璃，他的心情好极了。忽然听到方璃急切的说话声，他正要进去看一看，哪知方璃猛地就冲了出来，差点将他涨到在地。
　　“方璃，方璃！你去哪儿？方璃，方璃……”他冲着方璃的背影喊，方璃不理，只是跑得飞快，他来不及想那些许多，便也跟了过去。

　　一身大红嫁衣，她从未穿得这样美艳动人。她拉开步子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狂奔，这嫁衣磕磕绊绊的阻扰着她的步子。
　　她不停的撞在各式各样的人身上，撞得生疼，身后苏剑影的声音不停。他在一声声的唤她，她不理。
　　她跑的太过猛烈，连高挽的发髻都散了。一路狂奔，三千青丝掠过脸颊，好一道风景！
　　她脑海里只不断回响这几句话。
　　十天之内，要是林芷卿不回去，就将林以墨问斩！不容置疑，林芷卿一定会回去的。那么聂沧呢，他拦不住林芷卿，也不会拦住林芷卿。所以，他会陪着林芷卿一起去。
　　一起去……她不敢往下想。一起去要怎么样？聂沧能斗得过皇家的人？
　　结果想必是林芷卿嫁给方棣，聂沧入了大狱……
　　也许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不，若是林芷卿知晓因为自己跟着聂沧走了，而导致林以墨的死……她会恨自己一辈子，也会恨聂沧一辈子的……
　　忧虑已久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聂沧，林芷卿，我曾经提醒过你们不止一两遍的……种种能与不能，该与不该，是你们自己不管不顾的相爱了，陷下去了……
　　聂沧，你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试一试。很好，你言出必行，果然试了。现在就是你承担后果的时候了。
　　可是，我能帮到你们的还有什么呢？
　　方璃披散着青丝气喘吁吁站定城墙下，那张告示让她心底残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上面果然写了与方才那个人告诉她一样的话。林芷卿不守妇道，林以墨教女不善，两人犯的均是欺君的大罪……
　　欺君大罪！方璃眼前一片晕眩。这可是死罪呀，聂沧！
　　她全身的血液顿时变得冰冷，这本不管她的事，可她却茫然如不知归途的幼鸟……
　　苏剑影追上来了，他抬头一看方璃紧紧盯着的地方，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为了聂沧，她总能将自己抛之脑后……
　　“方璃，你——你的头发……”
　　方璃下意识往自己头上一摸，立刻面露慌色。她低头在地上努力的找寻着什么，却一脸心伤之色。
　　苏剑影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她面前打开了自己的手——掌心握着一根早已被磨的光滑无比的银簪。那是聂沧送她的，她从不离身。
　　原来在她身后，他早就发现了这跟被掉落在地的银簪。那是她心爱之物，可不能丢。他拾起在掌心——别的男人送给她的东西。
　　“方璃，别找了，在这儿呢。”他将银簪放到她手中，“我们要怎么办？”
　　他看着告示问她，不说你打算怎么办，只说我们要怎么办。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
　　看着手中的银簪，温热还有他的体温，方璃抿紧了嘴唇。
　　“我自会处理，不用你担心。”
　　“方璃，你——”苏剑影隐隐猜到她做出的决定。
　　“我说了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方璃看着苏剑影，眼神中又恢复到以前的坚决冷漠。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苏剑影逼问。
　　方璃缓缓摇头，开始伸手脱自己身上的嫁衣。
　　“方璃，不要！”苏剑影几乎是在哀求，几乎是在乞求，“方璃，如果念在我们还有一点情份，如果念在这三年来我们之间的情份……求你不要。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聂沧的事情也就是你的事情，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方璃……”
　　看着苏剑影，这张老实黝黑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他苏剑影，要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所以，我不能连累你。江湖中人的事情就由我们江湖中人的方法去解决。不用你插手，就算你插手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苏剑影，苏家的产业，苏家的生意，苏家的一切，都要靠你。方璃不过一个江湖女子，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赔上一切。不是我愿意如此狠心对你，只是只有这样，才能够伤害你到最低。你明白也罢，不明白也好……
　　方璃一声冷笑，伸手猛地一扯，将嫁衣脱下。大红的嫁衣落到地上，被风卷起一阵沙尘，立刻沾满了尘土，显得那样垂头丧气。嫁衣落地，昭示着这件事的尘埃落定。将苏剑影的一颗心也狠狠砸下，已经痛得没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