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67、权衡利弊

　　侍郎府，那晚林以墨回来以后，护卫们原原本本将事情始末告知林以墨。林以墨得知护卫们竟放任他们离去，自是火冒三丈。可他毕竟深明大义，仔细一想，似乎阻拦了也是徒牺牲了性命，便也不再追究。
　　唯一让他恼火伤心的是，林芷卿竟然真的什么都不顾，就这样随了聂沧而去……这实在让他急火攻心，第二天便病倒了。
　　可是林芷卿已经走了，再怎样生气也无济于事。同时他担心的是，自己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将权衡利弊都说了个再也明白不过，林芷卿竟然仍旧执意离去。她对那个聂沧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怕是已经拆散不了了吧。原本他以为林芷卿对聂沧只是小女儿情怀，不是那么认真的。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一面四处派人秘密寻找林芷卿——虽然他也不知道找来有什么用，继续让林芷卿忘掉聂沧，嫁给方棣么？
　　可是找还是要找，他一面费尽心思隐瞒林芷卿已经出走的消息，说是林芷卿到她母亲家里住上几天……
　　纸里总是包不住火，这一去就是两个月，连宇晟帝都催着要林芷卿回来，商讨和方棣的婚事，林以墨总是支支吾吾交不出人。方棣急了，他要亲自去找林以墨。
　　鸿门宴般，他送上了许多进贡的补品莫让林以墨补身子，接着就开始逼问林以墨。
　　“伯父，芷卿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伯父，为何连您都叫不回来？芷卿是不是出事了？”
　　“她是不愿意见我，躲着我么？”
　　“伯父，芷卿究竟在哪里？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现吧！”
　　看林以墨不肯回答，他想到林芷卿定是出事了，便更加的着急。林以墨实在编不出谎来，也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六皇子，是我教女不善。芷卿——其实早已心有所属。她，她……”林以墨看了看方棣，没敢说下去。任何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跟着别人跑了，这都是一件及其侮辱的事情，更何况是六皇子。
　　林以墨不想说，不愿说，不敢说，可也不得不说。
　　“所以，她后悔了，不想嫁给我了，跟着那个人走了？”方棣出奇的冷静。他的手在握拳，在一点一点攥紧。他气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直以为，林芷卿没有心上人，一直以为，林芷卿是喜欢他愿意嫁给他的。没想到，她有心上人，还不顾皇家和他的颜面，直接跟着那个人跑了！林芷卿，妄你饱读诗书这么多年，妄你还是女子无瑕，竟然连这点礼节，这点权衡利弊都不明白？还是你喜欢那个人发了狂，到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程度？
　　巨大的失落感和耻辱感在他脑海不断繁衍，方棣的脸色铁青，他恨不得砸烂身边所有可砸的东西。
　　“老臣罪该万死。”林以墨下床直向方棣磕头，方棣也不阻止。
　　“是谁？”
　　“是——聂沧。”
　　“流云剑聂沧？”
　　林以墨点头，方棣顿时仰天大笑，久久不停。等到他停下来，他眼角已经有了一丝泪花。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怪不得他要送锦绣团扇给林芷卿，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做了那个传递之人。怪不得听到聂沧要成亲的消息，林芷卿如此震惊。怪不得每每提及聂沧，林芷卿总是显得那么不自然。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他们两情相悦！
　　方棣想起在牢房中看到的聂沧，怪不得他说，他偷得大概是林以墨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林芷卿，不就是林以墨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么！
　　竟然，这一切他全然的不知情。竟然，这一切瞒着他到了现在。
　　他当林芷卿是个宝，林芷卿背叛他。他当聂沧是朋友，聂沧背叛他。
　　方棣是男人，更是六皇子！
　　他们为何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就急着双宿双飞了？
　　林芷卿，从小到大，我可有一点对你不好？聂沧，自认识以来，我可有一丝看你不起？
　　林芷卿，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你怕伤害我，就瞒着我，你可知这是对我最大的伤害？现在好了，即将要成亲的新娘跟着别人跑了。那个人还是个江湖中人，还是个朝廷通缉的大盗……　　好，太好了。堂堂女子无瑕，宁愿要个大盗而不要我这个六皇子。
　　你们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我将永远抬不起头来，今后众人的唾沫也能将我淹死。你们如此对我，就别怪我狠心。
　　聂沧，曾经我也真心将你当作朋友，是你对我不义。
　　林芷卿，曾经我也真心爱你想要娶你疼你一辈子，是你对我不忠，让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算你们恨我也好，就算将你们推入死路也好，都是你们自找！总之，皇家的脸面不能丢，我六皇子方棣的脸面不能丢。就算你恨我一辈子也好，那样你也就能记着我一辈子了。
　　我有多爱你，从小我的愿望就是娶你林芷卿。既然不能爱，那你就恨我吧，林芷卿。

　　时至寒冬，山谷并不会下雪。林芷卿还是收拾好房间，准备好饭菜，带着一种等待夫君归来的心情，倚在门前。聂沧回来了，林芷卿看到他的发间带着白雪。
　　“外面下雪了？”
　　“对。”聂沧爱恋抚摸着她的俏脸，“外面很冷，下了很大的雪。”
　　林芷卿有些黯然，接着一脸向往。
　　“很大的雪？往年下雪，我都会在窗外看着雪花一点一点飘落，直至堆成一片雪白。我最喜欢捧住满手的雪，很冷，很松软。可是——”她没有说下去。
　　住在这里是很好的，四季如春，还有心爱之人日日陪伴左右。可惜不能看到冬日漫天落雪，可惜不能看到不能看到湖面结冰如镜面。一年四季，若连分都分不出来，整日看着日出日落过日子，那也太没趣了。
　　“你想看雪，这还不容易么。明日我们一起去玉华山，看白雪压松。”

　　清晨，白雾霭霭，山谷间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不真实。林芷卿和聂沧均身着了皮裘，这两月来第一次走出山谷。山谷之外寒风凛冽，比起谷中不知道要寒冷了多少倍。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芷卿立刻打消了自己对于住在山谷厌倦的想法。还是四季如春的好，她这样想。
　　一路牵着他的手，一路走。太久没有出门，她看着街上的人群，此刻也觉得分外的亲切。路上的雪已经被人清扫，一堆堆，堆在两旁。聂沧紧紧牵住她，生怕她脚下一个打滑，就摔倒在了地上。
　　到了玉华山，空气分外的清醒。虽说刚下过大雪，又是大冷天，可还是有不少的游客。玉华四景，冬看白雪压松。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雪，如今正是看美景的好时机。
　　抬头，玉华山被一阵弄一阵淡的浓雾缭绕，被落雪所覆盖。一眼看去，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人间仙境。白，白，还是白……远处人们的身影时而可见，时而不见。只隐约看到男子长袍玉带，女子云鬓高挽……一对一对，从这个角度看去，像极了神仙眷侣……
　　阳光晒到身上毫无作用，只是淡淡的温暖。这温暖既不能将冰雪融化，也不能将手脚温暖。只是在一缕一缕的阳光之下，冰雪似乎都在泛着一层金光……
　　远远近近的松枝，积满了松软的雪。只用手轻轻一碰，便“簌簌”的掉落在地。
　　聂沧拉着林芷卿爬上了山，又下了山，时至正午。林芷卿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姻缘树。
　　“聂沧，我们去那边吧。”
　　“去那边做什么？”聂沧一看，那边是个寺庙，“你要去拜佛求神，问问佛祖是否应该嫁给我？”聂沧打趣道。
　　“不是！”林芷卿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聂沧只觉娇媚无限，“你看那里有棵姻缘树，我想过去写上你我的名字，挂在上面。”
　　聂沧点头，两人便一同走了过去。林芷卿刚要开口问坐在树下的老者要一块姻缘牌，便愣住了。这个老者，正是桃花烂漫时的那个岳老。岳老显然也认出了她，看着她身边的聂沧，他笑了。
　　“姑娘可是要一块姻缘牌？”
　　林芷卿看了看聂沧，笑着点头。聂沧看了看两人，笑道。
　　“芷卿，你跟这位老丈认识？”
　　岳老捋着胡须开口：“当初我跟这位美貌的姑娘有幸见面时，那时，她身边的公子可不是你。”
　　林芷卿脸忽的一红，抬头看了看聂沧，他并没有生气。
　　“当初那位公子，是硬缠着要她一起出来的，而我却不是。想必老丈看得出来的吧？”聂沧握紧了林芷卿的手，给岳老看。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林芷卿是他的，只有他才能牵她的手。
　　岳老笑而不语，将一块姻缘牌递到林芷卿手中。由林芷卿写了两人的名字，由聂沧挂到树上。他挂的很高，又很紧，这让林芷卿兴奋的脸都红了。
　　他不信这些，但是林芷卿喜欢，他就由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她的笑是驱散他一切烦恼的灵药。
　　林芷卿拉着聂沧复而走到岳老面前。
　　“岳老，你不是说会看相的么。那就请——”林芷卿瞥了聂沧一眼，含羞道，“请帮我们看一下……”
　　“月老？”聂沧哑然失笑，却被林芷卿瞪了回去。
　　“是丘山之岳，并非明月的月。”
　　岳老看着两人，始终是笑，不让人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姻缘天注定，逆天不可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芷卿笑着，心中却有些发凉。
　　岳老笑而不语：“最重要珍惜眼前人，别去想那些许多。”
　　看林芷卿直直看着岳老不语，聂沧赶紧将她拉离。
　　“如此，便多谢老丈了，后会有期。”说罢，他不管林芷卿，直接拉了就走。
　　看着林芷卿和聂沧走远了，岳老这才面露忧色。他抚须，长叹。
　　“孽缘，孽缘啊……”
　　走了许久，他才放慢脚步。而林芷卿任由他拉着走，一直不说一句话。
　　“你在想些什么？”聂沧停下脚步。
　　“我在想，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一脸的慌乱无助。
　　“别去想！不过是胡口乱说的，你真当他是个老神仙了？况且，他也没说什么，不是么？”林芷卿摇头，眼中有慌乱的神色，就如当初答应他跟他走的时候。
　　“可是他说，姻缘天注定，逆天不可行。”
　　聂沧笑着摇头：“可是他也说，最重要珍惜眼前人，别去想那些许多。”
　　别去想那么多，说说容易，我怎么可能不去想？那些就摆在眼前的纠结，叫我如何不去想……她脑海顿时被这些事情占据了。自己不管不顾跟着聂沧走了，林以墨要怎么办，侍郎府要怎么办，方棣要怎么办？她心乱如麻。
　　聂沧看出她又开始犹豫，一把拉过她，迫她看着自己。
　　“林芷卿，你听我说。看着我，别去管其他的事情。我娶你，你嫁给我，好不好？”他捧着她的头，一字一句道来，情深如许。
　　娶我，嫁你？林芷卿一脸茫然，有些不敢确定。我真的可以嫁给你，你真的会娶我？
　　“芷卿，听好了。我说，我要娶你。只要你点个头，我们马上去告诉方璃，准备成亲，如何？我不要你整日的胡思乱想，不要你整天的提心吊胆。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
　　她忽然想起了方璃对她说过的话，只有成亲了，才能永远不会分开。同衾共穴，就算死了——也能在一起。
　　就算死了，也能在一起。只要成亲，我们便永远也不会分开……
　　林芷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无比坚定。
　　聂沧，我愿意嫁给你。有你在身边，抵过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