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51、人倦心疲

　　聂沧疑惑望向她，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一脸的绝望和落寞。
　　“怎么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不要，多谢方姐姐的好意了，你拿回去吧。”
　　“为何？”
　　“为何？聂沧，你难道不明白，当真一点也不明白么？”
　　聂沧一声冷笑：“你考虑的那些，我都明白。”
　　“既然你明白，那又何苦——”
　　“林芷卿，我不管什么国家大事，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不管什么封国的王子和晋国的王子。我只知道两情相悦了，我们就要在一起！”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芷卿闭上眼，深深叹气：“聂沧，你可以不管，可是我不能不管，你明白么？”
　　聂沧摇头：“我不明白！林芷卿，你只不过是一个女子，为何要由你承担两国战事是否平息的大事？国家要灭，战火要续，那些都是天意！就算要改变，也是皇帝的事情，男人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古往今来，男人只知道牺牲女人来平息战事。自己没用，到头来还要怪罪到女人头上。我聂沧的女人，绝不容许任何人利用！”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淡淡吐出这八个字，心如死灰。聂沧却如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忽的大笑起来。
　　“都说了是匹夫有责。林芷卿，你是匹夫么？你不过是个女子！在这乱世，你能做什么，你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就算你嫁过去，晋封两国的战事未必就能平息，晋国未必就不会亡！”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林芷卿吓得面如死灰。
　　“聂沧，你住口！这些话你都敢讲，你是疯了么？”
　　聂沧笑了：“何谓大逆不道？逆天意而行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相对无言。许久，聂沧开口。
　　“芷卿，跟我走，别嫁给方棣，也不要嫁到封国去。”
　　林芷卿低头苦思，她万般的纠结，似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缓缓抬头，开口。
　　“聂沧，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你可以不管天下苍生，我不能不管，因为我是侍郎的女儿。我用的是百姓的俸禄，我不能像你这般只为自己着想。我不是高看自己，我只是想抓住一切能让战火平息，能让晋国百姓安居乐业的机会……仅此而已。”
　　聂沧看着林芷卿，只觉的喉头一阵苦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江湖中人，这些年什么也没有怕过，什么没有在乎过。难道真有现世报一说？如今，自己心爱的女人心心念念，要离自己而去，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原因只是，为国为民。
　　呵，他忽然觉得可笑，为国为民，国家兴亡她一人能承担的来么？国家兴亡是她一个人造成的么？
　　她只是一个女子，总是有这样的念头，以为自己能救国救民，而我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知道自己的儿女私情……那么，莫不是，我还要支持她吧？这个可笑的念头一闪而过，聂沧忽然很焦急。她既然已经这样认为了，怕是怎么也劝不住了，要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放手让她离去，心中万万不甘，林芷卿……
　　他开口，一字一句深沉无比。
　　“林芷卿，所以，为了不知道结果的事情，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这句话听到耳里，林芷卿只觉心头一酸，酸的要流下泪来。
　　聂沧，自从遇见你，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始终是你。只叹，今生遇见你本身究竟是个错……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聂沧的目光。他的目光悲凉而又受伤，那是因为她才有的绝望。
　　“林芷卿，所以你放弃我，要嫁给方棣，是不是？”
　　嫁给方棣……林芷卿脚下又是一虚。嫁给方棣，嫁给颜子萧，了却残生……剩下的日子那么长，如果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可真的就是“残生”了。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心中万般纠结。
　　“林芷卿……”聂沧向她伸出手，他别无它法，“跟我走，别管那些国家大事。你管不了的，你也没这个本事。跟我走，这辈子你会过得很开心，没有遗憾的。林芷卿……”
　　他就这样伸着手，眼中满满的全是期盼。他看着她，期望着她垂下的手可以慢慢抬起，最终落到自己的手上……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的手酸了，人倦了，满满的期盼全部消失了……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交到聂沧手上。
　　林芷卿抬起眼帘，看着聂沧的手。他掌纹繁复，最最刺目是掌心横亘的一道伤疤，生生将整个手掌平均分开。
　　他的手掌干燥而又温暖，曾经她握住他的手，就觉得全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可怕的。
　　他掌心的伤疤她永远记得，为了救她，他流干了血也不怕。
　　现在，他向她伸出了手。
　　他说，林芷卿，你考虑的那些无稽之谈，都还未成定局。你什么也不能确定，就要因此抛弃我了么？
　　你不要我，要嫁给方棣，或是颜子萧么？林芷卿？
　　她浑身都在颤抖，她简直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是聂沧，还是为国为民？
　　就这样走吧，只要握住他的手，就什么也不用怕的，不是么？
　　可恨我是女子无瑕，我不能走，不能随便跟着他走了，不管不顾所有的人和事……
　　他的手伸在离她不足一尺处，她一伸手就可以握住。
　　在她眼里，这只手就像是落水之人看到的救命稻草，就像是身在地狱的人向往着美丽的天堂。只要伸手握住，那些烦恼统统别去管他，只要有他就好……
　　可惜，只可惜……
　　她几乎是拼了命，才让自己不伸出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她已经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　　这是她第二次亲手放开了聂沧，今后不会再有机会见他。
　　于是她抬头，笑得那样美。
　　“聂沧，你明白的，我不能跟你走，不是么？”
　　聂沧咬住牙关，将伸出的手紧紧握成拳。拳头发白，指节之间由于捏的太紧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声音。
　　“林芷卿，你是我生平最佩服的女子。“他亦是笑了，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苦涩。
　　林芷卿低头不语，她懂他的意思。
　　聂沧，我也佩服我自己。我这样做，只因我无他选择……我也是个平凡的女子，也向往找到心爱之人共度余生，那是最好不过……
　　“人说男子不爱江山爱美人……你却比男子还要伟大。”
　　林芷卿低头不语，她无话可说。
　　“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他定定看着她，迫她开口。
　　她闻言，她抬头，目光直视，毫无畏惧。
　　她微笑，她点头，那般从容，那样悲情。
　　“心中那个人，始终是你。只不过，我要不起你，聂沧……”
　　要不起，我要不起你。
　　不是不爱你，而是要不起……
　　这下，你可明白了？再明白不过了吧……